话音刚落，前头路口就呼啦啦钻出来几个男青年，把道堵了个严实。
打头的万大路二十七八岁，头发乱糟糟的，棉袄还敞着怀。
叼着根草棍儿，走路一步三晃。
万大路看见林红红，咧嘴笑了。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俏娘子嘛！好几天没见，这是上哪儿浪去了？”
林红红冷脸道：“万大路，你让开！”
万大路没让，眼睛反倒往赵天身上扫。
“哎哟，这是领回来个野汉子啊？俏娘子你眼光不咋地嘛，瞅这土包子……”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这谁啊？”赵天皱眉问林红红。
林红红压着火：“村里的街溜子。家里成分好，仗着这个在村里横着走，谁都不敢惹他。”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他……之前还对我耍过流氓，让我拿枪吓唬过一回。”
“我给你解决了他。”赵天说着就要往前冲。
“师父，不用。”
林红红赶忙拦住赵天：“这是我跟他的事儿，我自个儿能收拾。”
说完她上前一步，对万大路说道：“万大路，我再说一遍，滚开！”
万大路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一歪头，身后那几个人跟着一起凑上来几步。
“林红红，你装啥清高？”
万大路嗤了一声，“咱村谁不知道你是啥人？”
“搁山上跟这个钻林子，跟那个睡窝棚，现在又领回来个野汉子，还搁这儿装正经呢？”
万大路越说越来劲。
“就你这样的，还俏娘子呢？我看你是窑子里头出来的窑娘子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
万大路身后的一个瘦高个儿也跟着起哄。
“就是！跟咱哥儿几个哪个没睡过？装啥呀！”
“哟，还搁这儿装大姑娘呢！”
林红红的脸一下子白了，浑身都在抖。
她不是气万大路骂她。
这些年风言风语，她听得多了。
她是怕赵天信了这些话，赵天也跟那些男人一样，用那种眼神看她。
林红红下意识转头看向赵天。
“你搁这儿等着。”
赵天把林红红拨到自己身后，挡住了万大路的视线。
万大路还在笑：“咋的？心疼了？我跟你说，就她这样的，你不知道搁多少……”
不等万大路说完，赵天抬手就是一巴掌。
万大路的脑袋被扇的往旁边一甩，整个人原地转了半个圈，噗通一声栽在地里。
他趴在地上，半天才缓过神，一张嘴就吐出一地血水，里头混着好几颗牙。
“你……你敢打我！”
万大路捂着脸，“你知道我是谁不！”
赵天往前迈了一步。
万大路后头的话噎了回去，连滚带爬地往后出溜。
“滚！再让我听见你满嘴喷粪，下回掉的就不是牙了。”
万大路那几个同伴本来还想往前凑，看见万大路这惨样，又对上赵天的视线，一个个的腿先软了。
瘦高个儿最先往后缩了缩，剩下几个互相瞅了瞅，谁都没敢动。
万大路被下了面子，还想着撂狠话。
“你等着！我上大队告你去！我让你好看！”
赵天没说话，又往前迈了一步。
万大路吓得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被同伴架着，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一伙人瞬间就跑没影了。
林红红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师父……万大路家成分好，回头他真告到大队上，大队长偏着他……”
“让他告，我赵天等着。”
赵天轻揉了一下林红红的头，接过她怀里的鸡蛋。
“走吧回家。你妈和你弟弟们，怕是都等着急了。”
林红红应了一声，跟在赵天后头往家走。
她看着赵天的后背，鼻子莫名有点酸，心里头却热乎乎的。
两人又走了几分钟，就到了林红红家门口。
林红红家在村子边儿上，一间土坯房矮趴趴的。
院墙塌了好几截，拿苞米秆子胡乱塞着。
林红红推开院门，回头看了赵天一眼，有点不好意思。
“师父，我家里破，你可别笑话。”
“说啥呢，我又不是来瞅排场的。”
赵天拎着两板鸡蛋和几包东西，跟着进了院子。
林红红抢先一步进屋喊道：“妈！我回来了！”
屋里没有灯光线很暗，隐约能看见炕上躺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妇人。
脸色蜡黄，头发也都白了。
老妇人一见着林红红，眼睛都亮了，挣扎着要往起坐。
林红红赶紧过去把她按住：“妈，你躺着别动弹。”
“你这死丫头，一走这么长时间连个信儿都没有，妈还以为你搁山里出啥事儿了！”
林红红她妈抓着闺女的手，眼圈都红了。
“这几天多亏你俩弟弟轮着伺候我。”
“我这不是进山打猎赶不回来了嘛。妈，大弟二弟呢？”
“他俩上后山搂柴火去了。”
林红红这才想起赵天还在门口站着，赶紧侧身把他让进来。
“妈，这是赵天，是我认的师父，专门教我打猎的。”
赵天进屋后把两板鸡蛋搁在炕沿上，又放下奶糖、红枣、饼干、枣糕和桃酥，朝炕上点了下头。
“婶子，我头回上门，也不知道你爱吃啥，就胡乱买了点儿，你别嫌弃。”
林红红她妈见赵天上门来给她拿了这么多东西，忍不住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红红，你到妈这儿来。你说他是你啥？”
“我师父呀。妈，我拜师学本事了。”
“你打猎都打了十几年了，长云山里谁比得过你？还用得着拜师？”
林红红她妈眼睛在赵天身上来回看了看。
“你俩是搁哪儿认识的？他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伙子，能教你啥？”
“在小山岭饭店认识的。妈，他的本事长云山找不出第二个。我不如他，也是真心要跟他学本领的。”
“真心学本领？”
林红红她妈突然大声道：“真心当师父的，头一回上门，就给徒弟家里买这么老些东西？”
林红红他妈越想越怕，用力把林红红拽到炕沿边，眼泪直接下来了。
“小伙子，我老婆子求你了，你放过我家红红吧！”
“她才二十出头，还没找婆家呢。”
“我又是个瘫子，底下俩小子还没成人，全家就指着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