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红在旁边心事重重的。
一个供销社的副主任，见了赵天跟见了亲兄弟似的，还让售货员好好招呼……
赵天跟刘主任这交情，哪是认识俩字就能说清的。
没想到自己这师父人脉这么强。
林红红忍不住问道：“师父，你跟刘主任，挺熟的？”
“有点交情。”
赵天见马桂香还等着他答复，对林红红说道：“你看上啥再买点儿吧。”
林红红下意识看向鸡蛋，“那……给我拿三个鸡蛋吧。”
“三个？”
马桂香愣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买仨鸡蛋够干啥的？”
鸡蛋哪有论个买的，一买就是论斤论板。
仨鸡蛋，搁谁家不是顺手就磕了吃了？
林红红听出马桂香话里的意思，脸有点热，但还是坚持道。
“三个就够了，我想给我妈补补身体。以前……我连仨鸡蛋，都得攒半个月的钱才舍得买。”
林红红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赵天在旁边听着，眉毛都皱起来了：“三个哪儿够。”
他对着马桂香说道：“拿两板吧。”
“两……两板？”
林红红一下子急了，“师父，一板三十个鸡蛋，两板要有六十个呢！”
“六十个咋了。”
赵天继续道：“你妈一天吃一个，俩月就吃完了。而且你家不还有俩弟弟呢嘛。”
林红红想说太多了，可看着赵天理所当然的样儿，愣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马桂香已经麻溜儿从柜台底下搬出两板鸡蛋，码得整整齐齐。
“赵天同志您瞅，这都是今儿早上刚到的，新鲜的！”
赵天点点头，又对林红红说：“你再挑挑，看还有啥想要的，一块儿拿着。”
“不用了师父，有鸡蛋就够了。”
“让你挑你就挑。把你平时舍不得买的，今儿个都买上。”
林红红犹豫了一下。
赵天的话说得实在，让她心里头踏实。
可她又怕自己真挑多了，给赵天留下个贪得无厌的印象。
林红红绕着柜台走了半圈，这儿摸摸那儿碰碰，碰一下就缩回来。
最后在一排奶糖跟前站住了。
赵天在一边看着：“想吃就拿着。”
林红红脸红了一下：“太贵了……”
“奶糖才几个钱。”
赵天劝道，“多拿点，正好分给雪霏几块儿，出门前她还让我给她捎糖呢。”
林红红一听林雪霏想吃，便不犹豫了。
她拿了两包奶糖，又挑了一斤红枣、一包饼干，最后犹犹豫豫地，拿起一瓶雪花膏。
“师父……这个，是不是太贵了？”
林红红举着雪花膏，脸都红了。
“买，你一个姑娘家，连瓶雪花膏都舍不得用，像话吗？”
林红红低头把雪花膏抱在怀里。
马桂香跟在旁边算账，“赵天同志，一共十五块六毛二。”
“多少？！”林红红一听价钱声音都变了。
她手忙脚乱地就要把东西往回推。
“师父，这也太多了！奶糖我不要了你只给雪霏妹子带就行，雪花膏也不要了……就留鸡蛋，鸡蛋也别要六十个了……”
赵天赶紧按住林红红的手，“别动，买了就是买了。”
“可十五块六毛二……”
林红红急得不行，“都够我攒好几个月了！”
“没事儿，十几块钱而已。你师父我还拿得起。”
赵天说着就从兜里掏出钱递给马桂香。
马桂香这回学乖了，双手接过去数好，又把东西一样样包好递给赵天。
“赵天同志，您拿好，往后常来！”
林红红抱着两包奶糖，看着赵天把剩下的钱揣回兜里，鼻子忽然一酸。
那可是十五块六毛二……
赵天给她花钱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师父……”
林红红的声音有点哑，“这钱，等我以后挣了就还你。”
“还啥还，徒弟孝敬师父，师父给徒弟花俩钱，天经地义。”
“走，去你家！”
赵天拎起鸡蛋和几包东西，转身往外走。
供销社门口台阶上结了冰，林红红走出来正要说话，脚下没看道，差点出溜下去。
赵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林红红的手才把她拽稳了。
“瞅着点儿道。”
林红红被赵天抓着手，耳朵根一下就热了。
赵天没松手，拽着她下了台阶：“路滑，我拽着你点儿。”
林红红被赵天拽着走了两步，心里头乱糟糟的。
赵天已经有对象了，林雪妍还在家里头等他呢……
她心里头一遍遍这么念叨，手到底也没能抽回来。
直到走出了街口，道上不滑了赵天才松开手。
林红红手上一空，心也跟着空了一下。
她轻咳一声，为了掩饰尴尬想帮赵天拎点东西。
“师父，我拿吧！”
“你拿轻的。”
赵天把奶糖那包塞给林红红，其他的都没松手。
“我打猎背的东西比这沉多了！你不用心疼我！”
林红红把两板鸡蛋抢了过来，抱在怀里。
“送羊的时候就是你背的，再拎这么沉的东西，累坏了咋整。”
赵天看林红红抢得急，也就没再争，由着她抱着。
俩人一路往林红红家走。
林红红抱着鸡蛋，跟在赵天后头，走着走着就走神了。
她下意识看着赵天的后背出神。
赵天走得快脚步稳，肩膀宽脊梁骨挺得溜直。
她忽然想，要是……能跟赵天成为一家人就好了。
妈妈有人管，弟弟有人护着。
还能跟家人一起打猎赚钱……
想着想着，林红红脸就烧起来了。
她赶紧低下头，又忍不住抬眼偷看。
林红红不知不觉就这么看了一路，直到进了村子。
林红红家在村东头，两人进村没走几步，赵天就觉出味儿不对了。
道边蹲着个汉子，正抽旱烟，瞅见他们俩，眼睛一下就亮了。
但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赵天看。
看完了嘴角一歪，露出个怪笑。
再往前没走几步，又碰上俩挑担子的，交头接耳说了句什么，声音正好被赵天和林红红听见。
“啧，瞅人家俏娘子，这是又领人回来了。”
林红红脚步顿了一下，脸瞬间沉了下去。
“你们村这人都啥毛病？”赵天皱眉。
“别搭理他们，都是一帮闲得蛋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