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哪位好汉做的，要是让我知道高低得给他敬一壶。”
赵天没接这话，把麻袋往赵德全面前一推：“赵经理，货你点点，我先走了。”
“哎哎哎，急啥！吃了饭再走啊！”
赵天带着林红红往门外走。
赵德全追到门口，扯着嗓子喊：“赵天！下回有山货，可别忘了我！”
赵天闻言没回头摆了摆手，跟林红红往供销社的方向走。
两人进去的时候，柜台后头坐着个面生的女售货员。
烫着卷发，正嗑瓜子，瓜子皮磕得满柜台都是。
马桂香是从其他公社刚调过来的，仗着手里捏着全公社的紧俏货，谁都不放在眼里。
见来人了，她眼皮都没抬：“要啥？”
赵天隔着柜台扫了一圈：“给我拿两斤枣糕，再来一斤桃酥，还有红糖，也来二斤。”
马桂香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了赵天和林红红一眼。
赵天穿的是家常旧棉袄，林红红穿的是鹿皮袄，两人往柜台前一站，怎么看都是乡下泥腿子。
马桂香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枣糕六毛一斤，桃酥八毛。红糖没有。”
“那麻烦把枣糕和桃酥，给我称了。”
马桂香慢吞吞站起来，拿了张油纸，也不上秤，随手抓了一把往纸上一放：“就这些。”
赵天皱了皱眉：“我要两斤，你就抓一把？”
马桂香翻了个白眼：“就这些货，爱要不要。不乐意你上别处买去。”
赵天压着火：“你把秤给我打了，该多少是多少。”
“哟，还讲究上了。”
马桂香把油纸往柜台上一拍，瓜子也不嗑了。
“我说你这人，穷讲究个啥？到底是买得起还是买不起呀？”
“两斤枣糕一块二，你掏得出来吗？别搁这儿耽误我功夫！”
林红红在旁边听着，火蹭地就上来了。
她往前一步，大喊：“你这人咋说话呢！我们买东西，你就这态度？”
“你连秤都不上，就抓一把，糊弄谁呢？你们供销社就这规矩？”
马桂香一愣，没料到一个乡下丫头敢跟她顶嘴。
沉着脸没好气道：“我真是头一回见你这么横的！信不信我喊人把你们轰出去！”
林红红脸涨得通红：“你轰一个试试！”
赵天把林红红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行了，别吵了。”
“师父！你看她那样儿！”
林红红气得不行，“她这是瞧不起人！”
马桂香耳朵尖，听见林红红喊师父，嗤笑一声。
“师父？哎哟，还挺能整景儿。你是干啥的呀？教打猎的？还是教要饭的？”
赵天看了马桂香一眼：“我是叫赵天的。”
马桂香正要接着阴阳怪气，话到嘴边忽然噎住了。
她盯着赵天看了两秒，手里的瓜子哗啦一下撒了满柜台。
“赵……赵天？哪个赵天？”
“还能哪个赵天。你要是不认得，就去问问你们刘主任。”
马桂香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赶紧从柜台后头绕出来，腰弯得比柜台还低。
“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赵天同志！我……我这是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这就给你称，足斤足两，一分都不少你的！”
马桂香手忙脚乱地拿秤，称完枣糕称桃酥。
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赔着笑：“赵天同志，红糖是真没了，你看要不给你拿二斤白砂糖？不要钱，算我请你的！”
“该多少钱多少钱。”赵天把钱搁在柜台上。
马桂香死活不收：“别别别，赵天同志，你这不打我脸嘛！”
“你要这样，回头刘主任知道了，我这饭碗还端不端得住了！”
赵天没跟马桂香多说，把钱往柜台上一放，拎起东西：“钱搁这儿了，账你们自己算。”
马桂香抓起柜台上的钱，声音都发颤了，“赵天同志！这钱你拿着，真不用！”
赵天拎着油纸包，头也没回：“你要不收，下回我就不上你这儿买东西了。”
马桂香站在柜台后头，到底没敢再追。
林红红跟在赵天身后往门口走，还没出门就撞上了刚进门的刘建国。
刘建国看见赵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
“哎！赵天兄弟！来供销社买东西？”
刘建国两步走到赵天跟前，上下打量一遍，越看越高兴。
“上回砖瓦厂那事儿，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两句，愣是没倒出空儿来。你今儿咋跑公社来了？”
“我刚往小山岭送了趟羊，顺道过来买点东西。”
赵天说着侧了侧身，“给我徒弟家里人买的。”
“徒弟？”
刘建国这才看见赵天身后还站着个人，“我说呢，能跟赵天兄弟搭伴儿的，指定不是一般人。”
林红红没说话，礼貌的对刘建国点了点头。
刘建国见马桂香还杵在柜台后，眉头一皱：“你搁那儿站着干啥呢？”
马桂香吓得一哆嗦：“刘……刘主任！我这不是……赵天同志非要给钱……”
“该收收。他给钱你就收着，回头账上记明白。往后他再来，你好好招呼，别怠慢了。”
“是是是，刘主任放心。”
刘建国这才又看向赵天，正要说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收了一半，往柜台后门瞟了一眼。
赵天见状问道：“刘哥，你这是有啥事儿？”
“能有啥事儿。”
刘建国笑了笑，“就是……年根儿底下了，上头让盘库核账，账上有些对不上的地方，我这几天正闹心呢。”
“不说了，跟你没关系，你别跟着操心。”
赵天点头道：“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刘哥你言语一声。”
“哎，好。”
刘建国拍了拍赵天的肩膀，“回头你得空上我办公室坐坐，咱哥俩好好唠唠。”
“我就先进去了。马桂香，招呼好喽！”
说完他冲林红红点了下头，推开柜台后头的门，匆匆进去了。
门关上后马桂香长长出了口气，对赵天道。
“赵天同志，您再坐一会儿不？我给您沏碗茶？”
“不用了。东西已经买齐了，我们这就走。”
“要不您再看看还缺啥不？今儿早上刚到的鸡蛋可新鲜了，个顶个的大，您要不来点儿？送家人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