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看了林雪妍一眼,想起了头天晚上的事,嘴角不由得翘了一下。
“没冻着。”
林雪妍看见赵天的笑,脸微微一红,赶紧别过头去。
林雪霏在旁边看见了,想起自己蹲窗台底下听到的那些声音,耳朵也跟着红了。
赵天进屋把竹篓搁在灶房地上,蹲下来从里头往外挑林蛙。
挑了三十来只个头大的在旁边盆里,剩下的又装回竹篓。
王琴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不明白他这是要干啥。
“小天,你这是要干啥?咋还挑出来这么多?”
赵天拍了拍手上的泥:“我挑出来的这些留家里,妈你拿黄豆酱给它焖上,咱们自己家吃。”
“剩下的我一会儿就送公社国营饭店卖去。”
王琴愣了一下:“送国营饭店?人家能收吗?”
“能。林蛙这玩意儿冬天是稀罕货,国营饭店抢着要呢。”
林雪霏从灶房外探进脑袋来:“那得卖多少钱一只啊?”
赵天想了想:“论个儿卖的话,大的能卖个五六毛吧。”
林雪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眼睛都亮了。
“妈呀!那三十来只……少说十几块钱?”
赵天点点头。
林雪霏拽了拽林雪妍的胳膊:“姐!你听见没!又能进账十几块!”
王琴蹲下来看了看盆里的三十来只林蛙。
“你这孩子,卖就都卖了呗,还留这么多干啥。咱家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
赵天笑道:“苦日子过够了。以后咱家不光吃饱,还得吃好。”
王琴心里头热乎乎的,嘴上却不饶人。
“你这张嘴,现在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赵卫国从屋里走出来,听见王琴的话也乐了:“你妈这是夸你呢。”
王琴白了赵卫国一眼:“谁夸他了,我是说他油嘴滑舌的。”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经把盆端起来,仔细看了看林蛙的大小。
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焖多长时间、放多少酱了。
赵天又跟着玩笑了几句,背上竹篓,装好剩下的林蛙就准备出门。
赵卫国把赵天送到院门口,嘱咐道。
“早去早回。公社那边要是饭店不收就拿回来,别有压力。”
“行。”
林雪妍和林雪霏也站在院门口目送。
林雪霏回头看见姐姐的表情,用胳膊肘捅了捅,挤眉弄眼道。
“姐,人都走远了,还看啥呀。”
林雪妍脸一红,转身回了院子。
……
赵天走后,王琴就开始忙活。
她把赵天留下的三十来只林蛙又数了一遍,拿清水泡上。
王琴翻了翻灶房的柜子,发现家里的黄豆酱没了。
赵天特意留了三十来只林蛙,就是要吃大酱焖林蛙。
现在酱没了,拿啥焖?
王琴把灶房柜子翻了个底朝天,连墙角的坛子罐子都打开看了一遍。
可惜还是没找到。
“老伴儿!”
赵卫国在屋里应了一声,走了出来。
“咋了?”
“家里没黄豆酱了。”
赵卫国挠了挠后脑勺:“没了?上次不是还有半坛子吗?”
“哪儿来的半坛子,早吃完了。上回做白菜炖粉条的时候就把底儿刮干净了。”
赵卫国也犯了难。
这年头村里谁家能有黄豆酱?一般人家都是秋天做一坛子吃一冬。
现在都冬天了,谁家都没有多余的了,该吃的也早吃完了。
赵卫国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老李家!”
王琴扭头看赵卫国。
“你还记不记得,前些年咱家日子还行的时候,老李隔三差五上咱家来借粮?”
王琴点了点头。
那时候赵家虽然不算富裕,但比老李家强不少。
老李家四个孩子,年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就断粮。
“咱家借过他多少回?”王琴问。
赵卫国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光我记得的,苞米面少说三回,地瓜干两回,过年那回还借过二斤白面。”
“他从来没还过吧?”
赵卫国摇了摇头。
“还不还的倒不打紧。咱现在就去借小半碗酱,他能不给?咱家当初可是帮了他大忙的。”
王琴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我去了。”
“去吧。就说借半碗酱,回头咱做了酱还他也行。”
王琴从灶房里拿了个小碗,出了院子往老李家走。
老李家住在村东头,离白寡妇家不远。
土坯房,院墙矮了一截,有几处豁口用苞米秆子堵着。
一看就挺潦草的。
王琴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老李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老李!”
老李抬起头,看见是王琴,嘴里的烟杆子没拿下来,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赵天妈来啦?啥事?”
王琴举了举手里的小碗:“家里做菜缺酱,想上你家借半碗黄豆酱。”
老李把烟杆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门槛上磕了磕。
“黄豆酱?”
“对,就小半碗就行。”
老李站起来,把烟杆子往腰里一别。
“我家哪有黄豆酱啊。”
“今年秋天地里收成本来就不好,我自己家粮食都不够吃,哪还有黄豆做酱。”
王琴愣了一下:“你家秋天不是收了不少黄豆吗?”
“那才多少!交了公粮以后就不剩啥了。”
老李一脸苦相:“我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四个孩子嘴都填不饱。”
“你是不知道,我家这两天连苞米面粥都快喝不上了。”
王琴听得心里不太舒服。
她又不是不知道老李家的情况。
以前自己家不宽裕得时候还帮了老李那么多回,现在自己就来借半碗酱,老李倒先诉上苦了。
但王琴性子软,也没说啥,只是又问了句。
“半小碗都没有?”
老李刚要摇头,忽然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做菜用酱?”
“对,做菜用。”
老李眯了眯眼睛。
“你家这是要做什么菜啊?还得专门出来借酱?”
王琴也没多想,顺口就说了。
“我家小天进山抓了些林蛙,留了三十来只在家。”
“孩子特意说让拿黄豆酱焖上,结果我发现家里没酱了。”
老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林蛙?”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都变了。
“赵天抓的林蛙?”
“对。”
“你家赵天真是有本事啊……大冬天能抓这么多林蛙。林蛙可是好东西,公社饭店里一盘焖林蛙能卖好几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