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想得清楚，家里的金条是国家奖励的一百克，搁谁眼里都是正经来路。
往后手头钱宽绰了，就说是用那根金条慢慢兑的，谁也说不出啥。
等把金子挖回来，先藏在家里，一点一点花也不扎眼。
快到村口时，迎面过来几个人。
领头的圆脸盘，棉袄敞着怀，见赵天过来，离老远就堆起一脸笑。
“哟！天哥！回村来啦？”
赵天看了他一眼，没想搭理。
这几个人他认得，都是以前跟着麻子混的。
麻子没进去那阵儿，没少撺掇他们来堵自家的门。
圆脸盘几步凑上来，眼睛直往赵天手里拎的饭盒上瞟。
“天哥，这是国营饭店的菜吧？啧啧，真阔气！”
“以前是兄弟不对，都是让麻子那孙子撺掇的。”
“天哥你大人大量，往后咱哥几个就跟你混，你就是咱们老大！行不？”
赵天气笑了。
“你们当初跟着麻子堵我家门口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兄弟。”
“那不都是被麻子逼的嘛……”
“被逼的？行了，你们该干啥干啥去。”
“我这人，不给白眼狼当兄弟。”
圆脸盘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想再说，赵天已经拎着饭菜走了。
几个人在后头互相看了看，到底没敢追。
赵天进村后，又走了会儿，看见白寡妇站在墙根底下。
白寡妇也瞧见了赵天，不知咋的，下意识躲到了墙后头。
赵天走过去，看见白寡妇贴着土墙站着，脸还有点红。
“白嫂子。”
“赵天，你回来了。”
白寡妇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他手上瞟。
赵天顺着白寡妇的眼神一看，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白寡妇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溜肉段吧？”
“嗯呐，国营饭店赵经理让人给我炒的，让我带回来吃。”
白寡妇一听赶紧移开眼，脸上臊得慌。
她心里头明镜似的，要是这会儿开了口，她指定管不住自己，非得跟赵天把菜要过来不可。
赵天见状试探着问道：“白嫂子还没吃饭吧？”
“还没……不是吃了……我吃过了。”
白寡妇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天笑道：“那正好，跟我回去分点儿。赵经理炒了好几个菜，我们一家人也吃不了。”
“那咋好意思……”
“走吧。咱又不是外人。”
白寡妇低着头，脚跟脚地跟着赵天往家走。
推开院门，赵天喊了一嗓子：“妈，我回来了！”
林雪霏第一个从屋里蹿出来：“小天哥回来了！哎呀，你拎的啥？”
“国营饭店的菜。”
林雪霏一听，赶紧凑上来扒着饭盒看：“国营饭店的菜！哎哟我的天！”
王琴从灶房出来，见赵天回来，先埋怨了一句。
“咋才回来？”
王琴说着把手上的水擦了擦，接过去掀开盖子。
她看了半天，脸上都是笑：“溜肉段啊……好几年没吃着了。这得搁多少肉啊。”
林雪霏扒拉到最底下那层，一眼就瞅见了拔丝地瓜，拍着手叫起来。
“还有拔丝地瓜！这个甜！姐！红红姐！你们快来看！”
林红红从屋里出来，看见赵天，几步迎上来，一把搂住赵天的胳膊。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鹿筋买着没？”
“买着了。”
赵天拍了拍林红红的手背，“松手松手，多大个事儿，瞅你乐的。”
林红红这才松开手，脸上还笑着。
赵天扭头，看见林雪妍站在屋门口，手里拿着碗筷，眼睛在他和林红红身上转了一圈，没说话。
赵天走过去，从饭盒里夹了一块拔丝地瓜，递到林雪妍嘴边。
“尝尝，甜口儿的。赵经理特意给咱家姑娘们带的。”
林雪妍抿着嘴，看了赵天一眼，到底还是张嘴接了。
“甜不？”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
赵天又给林雪妍夹了一块，“先吃这个垫垫，一会儿还有硬菜。”
林雪妍的嘴角这才松开了点。
王琴接过饭盒，把菜都腾到了盘子里，摆了一桌子。
赵卫国坐在炕头抽烟，瞅着赵天带回来的一桌子菜，直咂嘴。
“国营饭店的菜，咱家这还是头一回吃。”
白寡妇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赵天，我就先走了，你们一家子吃……”
“走啥走！妈，你拿个大碗，把所有菜都拨点出来，给白嫂子带回去。”
王琴应了一声，进灶房拿了个大碗出来，从盘子里连肉带汤拨了满满一碗。
白寡妇愣住了，“那咋行！这是人家赵经理特意给你家的！我一个外人，哪能……”
“啥外人。”
赵天接过碗，塞到白寡妇手里，“我们家也吃不了这些。白嫂子你一个人拉扯孩子，吃点好的。”
白寡妇低头眼圈一下就红了。
王琴在旁边叹了口气：“拿着吧。天儿冷，回去热热，给孩子也尝尝。”
白寡妇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婶子，赵天……你们这情分，我白寡妇记下了。”
“说这些干啥。”
赵天摆摆手，“快回吧，外头冷。”
白寡妇点点头，端着碗出了院门。
她把碗往怀里拢了拢，热气隔着碗沿扑在下巴上，热乎乎的。
守寡这些年，什么苦什么累都挨过来了。
她一个寡妇，现在能有个人这么顾着，心里头觉得自己也不算白活。
白寡妇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酸劲儿咽回去，快步往家走。
……
屋里，赵天一家人围着炕桌坐下。
林雪霏第一个夹起一块拔丝地瓜，拉出长长的糖丝，一边吸溜一边喊。
“妈呀，这糖丝也太长了！”
赵卫国盘腿坐炕头，夹了一筷子地三鲜，嚼了两口直咂嘴。
“国营饭店的手艺就是不一样。”
王琴瞪他一眼：“好吃你就多吃点！”
林雪妍坐在赵天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
赵天夹了一块溜肉段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瞅你瘦的。”
林雪妍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低头把肉吃了。
一家人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饭，林雪霏抢着收拾碗筷。
林雪妍要帮忙，被她推出去：“姐，你去歇着吧，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