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并没打算松口。
周主任见状往前凑了半步，耐心劝道。
“小伙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但你看，他好歹也是个科长，手底下管着三十来号人。”
“我是他领导，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了他的耳光，这脸已经丢大了。”
“你再揪着他不放，他以后在厂里也不好做人不是？”
周主任顿了顿，掏出烟递给赵天一根。
赵天没接。
周主任动作一僵，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继续说道。
“咱都是社会上混的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看在刘老哥的面子上，我平价给你装最好的砖，保准只多不少。”
“这事就这么算了，咋样？”
张太萍闻言又拽了拽赵天的袖子。
“赵天，差不多得了。能平价拿到砖就不错了。”
赵天看了张太萍一眼，依旧没打算松口。
“周主任，要是他光骂了我，这事我可以不计较。”
周主任眼睛一亮。
“但是他连替我出头的小张同志一块儿骂了。”
“她一个女同志，站出来讲公道话。”
“结果被你们保卫科的人骂成啥了？”
周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是冲赵天，而是冲着保卫科长。
“所以他必须向小张同志道歉。”
保卫科长一听要让自己给个小姑娘道歉，脾气也上来了。
“我说姓赵的，你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主任给你台阶你不下，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周主任皱了下眉，但没出声阻止。
保卫科长见周主任没拦自己，底气更足了。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我不道歉！”
“我劝你趁着我还能跟你好好说话，趁早顺着台阶下了得了！”
周主任担心保卫科长把赵天说狠了不好收拾，于是抬手示意科长闭嘴。
他转头看着赵天，心里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心想，这个农村来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自己在国营厂当了这么多年主任，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
要不是看在刘建国的面子，他早就让人把这小子轰走了。
结果自己这么给面子，这小子还在这儿不依不饶……
周主任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教育教育这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
话到嘴边，突然停住了。
周主任转头看向张太萍，觉得有些眼熟。
刚才他光顾着处理保卫科和赵天的事，压根没仔细看她。
”你是，小张同志？”
周主任开口问道，“你是……派出所的？”
张太萍还在气头上，没好气地答道：“是，咋了？”
“那你跟王前进王所长是啥关系？”
“他是我大舅，咋了？”
周主任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看向赵天。
大冬天站了这么久，赵天腰板还是直直的，见到自己这个有实权的，也没一点畏缩的样子。
这种人就是放在县里也不多见。
周主任想不明白，赵天一个农民，怎么会跟派出所所长的侄女这么熟？
不但熟，人家还站出来替他出头。
这还不算，供销社的刘建国还亲自打电话来给他撑腰。
周主任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领导，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他几乎瞬间就意识到赵天绝不是普通人。
“赵天同志。”
周主任比之前更客气了，“我冒昧打听一句，你是干啥工作的？”
赵天看了周主任一眼，坦然道：“我是个猎户。”
“猎户？”
“对。平时就在山上打打猎，农忙的时候种种地。”
旁边的保卫科长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刚才被周主任的反应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还以为这小子真有什么大来头。
闹了半天，就是个臭打猎的。
整天在山里跟畜生打交道，怪不得这么能打。
保卫科长心里一下子有了底气。
“一个臭打猎的，你在这跟谁俩呢？我今天就是不道歉，你能把我咋地？”
保卫科长看向周主任，想寻求支持。
“主任，您说句话！”
“这小子就是个猎户，咱凭啥给他道歉？我看他要是不识抬举，咱也不用跟他客气了！”
张太萍见周主任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
以为赵天八成是得罪人了。
人家毕竟是国营厂的主任，赵天这么不给面子，换了谁都不痛快。
要是周主任真翻了脸，不光买不到砖，赵天还得吃亏。
张太萍想着，挤出个假笑来。
“周主任，保卫科长，刚才的事就算了。不用道歉了。”
话没说完。
周主任突然抡圆了胳膊，又打了保卫科长一个耳光。
保卫科长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半圈，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不光他傻了。
张太萍也张着嘴，后半截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赵天也怔住，属实没料到周主任会来这一下。
“主……主任？”
保卫科长说话都哆嗦了，“你这又是为啥啊？”
他实在想不通，刚才主任还嫌赵天不识抬举呢，怎么转眼又打自己？
保卫科长看了看张太萍，像是明白了。
“难道你是因为王前进？可王前进一个派出所所长也管不着咱厂子啊！”
周主任摆摆手。
“不是冲着王前进。他一个派出所所长，跟咱们工厂八竿子打不着，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保卫科长更懵了。
“那你这是为啥啊……”
周主任指了指赵天，“我是冲着这位小同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冲他？他一个猎户……”
“你懂个屁！”
周主任厉声打断保卫科长。
“赵天同志是一名光荣的贫下中农子弟！”
“你们这些人，整天端国家的饭碗，反过来欺负贫下中农子弟，这是阶级立场问题！”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周主任说的话全是胡扯。
刚才周主任还因为赵天不给面子而不耐烦，怎么可能突然就觉得人家是光荣的农民子弟了……
但周主任一点都不在乎别人信不信。
他联想到这两天县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儿，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刘建国给省军区的大首长送了一朵绝品灵芝，把首长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因为这个事，刘建国一下子成了全县最炙手可热的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