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长云山那地方，哪年不吃几个人？这些年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这么冷的天，外头的人想进山找都进不去。真搁山里出点啥事儿，连个收尸的都找不着。”
“可惜了……”
“可不咋的，眼瞅着过上好日子了……”
大家越说越热闹，声音也越来越大。
赵卫国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王琴站在灶房门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后悔赵天出门的时候，她没拦着……
林雪妍和林雪霏姐妹俩坐在炕梢，低着头。
林雪妍眼圈红红的，林雪霏早哭过一场，鼻尖也是红的。
孙茂林听着外头的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几步走到门口，冲外头吼了一嗓子：“都给我闭嘴！胡咧咧啥呢！”
外头一下子安静了。
“赵天是啥人？那是进山跟回家似的猎户！野猪王都让他摔死了，还能让一座山困住？”
孙茂林瞪着眼，“谁再胡咧咧，我就让民兵给他送保卫科审查！看看诅咒贫下中农的人是个什么成分！”
这一嗓子直接吓得大家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了，一个劲叹气。
突然，院外有人扯着嗓子喊：“叔！婶子！师父让我回来报信啦！”
林红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院门框直喘。
棉袄上挂着雪渣子，脸上冻得通红，头发都跑散了。
赵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几步冲到门口：“红红！小天呢？！小天咋样了？！”
林红红喘匀一口气道：“叔！我师父在山上守着呐！他好着呢！”
“啥？”
“我师父打了头熊瞎子！”
林红红激动得声音都变调儿了，“好大一头熊瞎子，让我师父给收拾了！”
赵卫国呆愣在原地。
屋里屋外瞬间炸了锅。
“熊瞎子？！”
“我的个天老爷！赵天打了头熊瞎子？”
“那玩意儿一爪子都能拍死人……赵天是咋给打死的？！”
王琴几步挤过来，抓住林红红的胳膊，声音直抖。
“红红！小天他真没事？！”
“婶子，我师父好着那！”
林红红使劲点头，“他在山上看着那些货呢，怕让别的牲口霍霍了，一步都不敢离开！”
“怕你们惦记，特意让我回来知会一声。”
林雪妍和林雪霏也挤过来，姐妹俩都不敢信。
“红红姐，你没唬我们吧？”
林雪霏的声音直打颤，“那可是熊瞎子……”
“我唬你们干啥！”
林红红急了，“我亲眼瞅着的！我师父把熊瞎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熊皮囫囵个儿一点没破！”
林红红看着众人吃惊的样儿，心里头的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她又大喘了口气，接着说：“这还不算完呢！”
“我师父不光打了头熊瞎子，还打了头大马鹿！鹿角贼拉好看，比我还高！”
屋里屋外又是吸气声一片。
“马鹿？！”
“那玩意儿跑得可快，多少人追一辈子都没追上过……”
“赵天这是把山里的好东西全划拉走了啊！”
林红红继续说道：“我师父嫌山货太多，一个人扛不下来，让我先下来找大队借辆牛车，上山拉货去！”
孙茂林这才缓过神来，激动得不行。
“没问题！这是好事儿啊！牛车咱大队有，我这就让人套车去！”
“红红，你歇口气，牛车马上就好！”
孙茂林说着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赵卫国喊。
“老赵！你家这是要发大财啊！哈哈哈！”
赵卫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这……这孩子……”
林雪霏立马蹦起来：“我就知道！我小天哥厉害着呢！”
王琴嘀嘀咕咕就是一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红红下山报信的空当，赵天也没打算干等着。
山里头啥牲口都有，闻着血腥味儿摸上来的话，也会有危险。
赵天把心一横，左手攥住熊爪子，右手拽住马鹿蹄子，又在肩上扛着狍子，怀里夹着一大口袋山货，闷头就往山下拖。
“这些牲口咋这么沉……”
“累死老子了……”
赵天一边拖，一边骂骂咧咧。
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干过这么累的活儿。
……
与此同时，几百米外的进山路上，孙茂林支书正跟在牛车边，一边走，一边吆喝。
“驾！驾！”
他手里的鞭子举了好几回，到底没舍得往牛身上抽。
“你这老牛，走快点儿！人家孩子还在山上等着呢！”
牛车后头，跟着一大溜人。
林红红走得急，不知不觉就蹿到了最前头。
再后头是赵卫国、王琴、林雪妍和林雪霏，再往后是跟过来的几十个村民们。
冬天的长云山，连山脚底下的积雪都十分厚实，一脚踩下去，全没到了小腿肚子。
大家走得特别费劲儿，却没一个人掉队。
孙茂林回头看了一眼，没好气地喊：
“哎！你们一个个的，都跟来干啥？”
“人家老赵家进山拉货，你们跟着算咋回事儿？”
有人闻言缩了缩脖子，可都默契地谁也没往回走。
这些村民们跟过来，并不是因为惦记赵天。
而是都想亲眼看看赵天猎到熊瞎子和马鹿的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行把，都跟着吧。”
孙茂林也看出了村民们的心思，哼了一声：“待会儿真看见了，别吓着就行。”
正走着，林红红突然往前一指：
“支书！你看前头那人是不是我师父！”
孙茂林眯起眼睛往前看。
雪地里，一个黑乎乎的大东西上正坐着个人。
“那黑乎乎的是啥？”
“熊瞎子！那是我师父打的熊瞎子！我师父正搁上头坐着呢！”
林红红激动地回头催孙茂林。
“支书！你快点儿！我师父肯定累坏了！”
其实不用她催，后头不少人也看见了。
赵卫国、王琴、林雪妍和林雪霏，一个个走得特别快，恨不得一步跨过去。
林雪妍是第一个跑出去的。
她撒腿就往赵天跟前跑。
雪太深，林雪妍跑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跑到赵天跟前两三米远的地方，林雪妍突然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眼睛就那么气鼓鼓地瞪着赵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