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村口已经围上来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有几个一直对赵天眼红的，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瞅赵天平时多能耐，这回咋样？”
“人再能耐，还能跟老天爷掰腕子？”
“可惜了那一院子家当了。”
“白寡妇也没拉帮套的了，咱是不是也有机会重新选了……”
方婶见村民们都过来了，也来了精神。
“大伙儿都听见了吧！赵天回不来啦！死山上啦！”
“老天有眼，他们老赵家，这回算是完了啦！”
“方婶子！你给我住嘴！”
六婶听见方婶嚎的话，忍无可忍，站出来骂道：“人家孩子搁山上生死不明，你搁这儿又是咒又是嚎的，你还是个人不？积点口德吧你！”
方婶喊得更响：“我积口德？他把我儿子腿弄断了，咋没人让他家积德！”
六婶还想再骂，被旁边人及时拉住。
帮腔的也就六婶一个人，其余的都抱着膀子看热闹。
方婶见没人再拦她，索性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赵天死山上了，回不来了，他们老赵家欠她的。
林雪妍被王琴和林雪霏拽着，气得浑身发抖。
后来王琴也红了眼，要不是林雪霏拦着，早就冲上去跟方婶撕打到一块儿了。
这一闹，就闹到了半夜。
最后孙茂林支书也赶了过来。
他往人群中间一站：“大半夜的不睡觉，都搁这儿嚎啥嚎！”
方婶还想嚎，孙茂林一瞪眼：“方婶！你赶紧给我起来！再闹我就让民兵把你架回去！”
方婶被孙茂林的气势给镇住了，抽抽搭搭爬起来，一边拍身上的雪一边骂骂咧咧往家走。
走到路口还回头啐了一口：“赵天！老天开眼呐！你死在山上才好呐！”
孙茂林又把看热闹的都轰散了，才走到王琴旁边劝道。
“你们也先回去吧。搁这儿站着，天这么冷，人还没回来，你们仨先冻坏了咋整。”
连劝带说，孙茂林这才把仨人劝回家。
回家后，一家人也睡不着，愣是枯坐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院门就响了。
屋里几个人几乎同时弹起来。
“是小天回来了！”
王琴立刻冲了出去，鞋都顾不上提。
赵卫国披着棉袄跟在后头，林雪妍和林雪霏也抢着往院门口跑。
门一开，外头站着的却是刘建国。
刘建国一身寒气，见门开了，张嘴就问：“叔！婶子！赵天兄弟呢？”
王琴脸一下沉了，没回话。
刘建国没看出啥不对劲儿，继续笑呵呵道。
“今天是跟赵天兄弟说好的取货日子，我车都备好了，寻思过来把山货拉上，好赶去县里参加评比。”
“一千斤山货，赵天兄弟整得咋样了？”
这话一出，赵卫国一家人看向刘建国的眼神，像看仇人一样。
刘建国脸上的笑僵住了：“咋……咋的了这是？”
王琴拉拉着脸道：“刘主任，我们可不敢当你叔婶。”
刘建国一愣：“婶子，你这是……”
“你一张嘴就是一千斤山货！”
王琴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我儿子为了你这一千斤山货，上山一天一夜，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你倒好，大早上的跑来取货！你取啥货！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刘建国一听，脸色煞白。
“一宿没回来？”
大冬天的，在山里过夜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收山货收了这么多年，听过的见过的，进山再没回来的人也不少……
“叔，婶子……”
刘建国声音都发颤了，“是我不好……”
不等刘建国说完，王琴就把院门关上了。
刘建国看出赵家人现在不想见他，只能先回公社再想办法。
他一路赶回公社，进了供销社后院，先进屋在炉子跟前烤了半天手，才开口。
“方主任，怕是出事儿了。”
刘建国嗓子发干，“我今天一早去赵天家取货，他家里人说，赵天兄弟进山整山货，一宿没回去。”
“大冬天的，在山里一宿没出来，这事儿怕是不大好。”
方主任皱眉道：“他爸妈呢？”
“婶子一见我就哭，说我把他儿子整没了。那架势就差没动手打我了。”
刘建国搓了搓脸，“我话还没说完，就把我关门外头了。”
方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赵天那小子不是莽撞人。他要真在山里出不来，估计是出了大事儿了。”
“那县里评比咋整？眼瞅就到时间了。”
“评比的名次先不管。但比赛咱必须到场。这是态度问题。”
刘建国点头同意。
“至于赵天那头，也不能就这么撂着。”
方主任继续道：“他是为咱供销社出的事儿。”
“你安排个靠谱的人，去他村里看看，该找人帮着找，该准备后事，也得帮着准备起来。别让人家寒了心。”
“行，我这就安排人过去。”
“安排妥了，咱俩就收拾收拾去县里。”
刘建国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安排去了。
……
与此同时，赵天家屋里屋外挤满了人。
赵天进山一夜没回来的消息，传遍了全村。
这会儿炕沿上门槛上、外屋地全是人，大家谁也不说话，都闷头坐着。
赵卫国坐在炕梢，烟袋锅子点了又灭，眉头拧得老深。
孙茂林支书和李国富大队长一前一后进来，屋里人往两边让了让。
孙茂林在赵卫国对面坐下，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小天这孩子有本事，兴许是雪深路难走耽搁了。”
赵卫国闷声道：“支书，你不用安慰我。”
孙茂林叹了口气，他心里也不好受。
赵天好不容易改邪归正，眼瞅着就要带一家子过上好日子了，却出了这样的事儿。
李国富站在门口，摸出烟卷点上，抽了一口：“我说句不好听的，大冬天山里待一宿，怕是……”
“国富同志！”孙茂林瞪了李国富一眼。
李国富把后半截话咽回去，闷头抽烟。
外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大雪寒天的，山里待一宿，还能有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