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在旁边看着，接了一句：“老首长，我多说一句。”
“我治你这风湿，不为别的，就冲你是小花的大伯。”
“我绝没有别的要求，您也别多想。”
张新军听了这话，愣了好一会儿。
他原以为这年轻人是个会来事儿的，指不定憋着啥后手。
可赵天这话说得敞亮，脸上也坦荡，不像作假。
张新军心里最后的防备，不知不觉就散干净了。
他语气也缓了下来：“赵天，我跟你交个底。”
“这丫头，我是不拦了。你这个人，我也打心眼儿里觉得满意，配得上我们家小花。”
张桂花眼睛一亮：“大伯！你同意啦！”
张新军点头，可紧跟着又叹了口气，“不过，小花她婶子那边儿同不同意，我可做不了主。”
张桂花的脸当时就垮了：“做不了主，那你搁这儿装啥大尾巴狼！”
“你这丫头！”
张新军被张桂花噎得够呛，“我对赵天是一百个满意。可你婶子那脾气，我是真管不了！”
“她要是不同意，我能咋整？”
赵天看着张新军这副又急又没辙的模样，心里头明白了七八分。
老首长这是怕老婆。
张桂花笑着跟赵天解释道：“我跟你说，我大伯是倒插门。”
“早年间他给我婶子的爸当警卫员，后来才娶的我婶子。”
“我婶子娘家在部队上有背景，可不是一般人家。”
“她对我大伯也是真好，好得没话说。”
“可就有一点，但凡她心里头不痛快了，就爱打我大伯。我大伯心疼她，从来不躲，也不还手。”
赵天听完不知道说啥好。
张新军脸上挂不住，连咳了好几声。
“行了行了！你跟人家说这些干啥！”
“咋了？我说的不是实话？”
张桂花一点儿不怵他，“你敢说你不怕我婶儿？”
“我那不是怕！我那是让着她！”
张桂花乐了：“让着她？上回你偷着喝酒让她逮着，她拎着擀面杖追你满院子跑，那也是让着她？”
张新军老脸一红：“你个小丫头片子，你咋啥都知道！”
赵天在旁边憋着笑，没敢出声。
张新军缓了缓道：“行了，你跟赵天的事儿回去我不跟你婶子提，你也甭往外张扬。”
“等往后火候到了，你们自个儿跟你婶子说去。”
张桂花一听，眼睛当时就亮了：“大伯！你真不管了？”
“我管得了吗我？”
张新军没好气道：“我要是硬拦着，你还不得跟我闹翻了天？”
张桂花乐得直蹦，又搂住张新军的胳膊撒娇：“大伯，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张新军被张桂花晃得直摇头。
他看向赵天严肃道：“赵天，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婶子那人可不比我好说话。”
“她婶子就是对人太好，好到让你舍不得跟她拧着来。”
“你要想过她那一关，难。”
赵天点点头，没接话。
张新军走到赵天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今天这一趟，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这孩子，懂分寸有底线，还懂人情世故。”
“比那些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就胡作非为的，强了不知道多少。”
说完，张新军喊周红卫。
周红卫赶紧上前一步：“首长。”
“去，把赵天找回来的那些药材，给我都装好了，仔细收着，别糟践了。”
“是！”周红卫应了一声，便赶紧去收拾。
张新军又冲张桂花摆摆手：“小花，你先出去待会儿，我跟赵天说两句话。”
张桂花不放心地叮嘱道：“大伯，你可不能再难为赵天！”
“我难为他干啥！”
张新军翻了个白眼，“你快出去吧！”
张桂花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俩人。
张新军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里头是一沓大团结，一共五百块。
他二话不说，把钱往赵天手里塞。
赵天一愣，赶紧往回推：“老首长，你这是干啥？”
“拿着！”
张新军把赵天的手攥住，“我知道你心里头咋想的。你寻思着我是小花的大伯，这钱拿着烫手。可我也正是因为这个，才非要给你。”
赵天还要推，被张新军按住了。
“你听我说完。”
张新军看着赵天，“小花这丫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我跟你婶子把她当亲闺女疼。她要是真跟了猎户过日子，我这心里头……不踏实啊。”
赵天的手顿住了。
“你这个人，我是信得过。可你起点太低，手头没钱。”
“过日子柴米油盐，样样都得拿钱撑着。我不能让小花跟着你喝西北风。”
他说着，把钱硬塞进赵天棉袄兜里，又补了一句。
“这五百块你先拿着，置办点像样的东西。往后每个月，我让人按月去给你送肉票、油票。”
赵天低头看着兜里的钱，好半天没说话。
他要是收了，往后他跟张桂花的事儿，就再也没法子撇清了。
这钱，拿着实在烫手。
赵天把钱从兜里掏出来，放回张新军手里。
“老首长，这钱我真不能收。”
“我跟桂花的事儿，该咋样就咋样。往后要是真成了，我凭自己的手艺养她，饿不着她。”
“您这钱留着自己花，油票肉票也不用送。”
张桂花在外面没忍住扒着门缝往里瞅了一眼，正瞅见张新军手里攥着一沓大团结。
大伯这又是干啥？不是说了不难为赵天了吗！
张桂花心里一急，直接推开门冲了进去。
“大伯！你干啥呢！”
张新军一愣，还没回过神，手里的钱就已经被张桂花夺了过去。
“钱是给赵天的吧？”
张桂花二话不说，把钱往赵天棉袄兜里一揣，“给他就好好给，塞来塞去的干啥！”
赵天一愣，赶紧往外掏：“小花，你听我说，这钱我真不能收……”
“收着！大伯给的，你就拿着！”
张新军看着自家侄女这一套动作，心里头又酸又好笑。
他干咳一声：“行了行了，我还没说啥呢，你倒先护上了。”
“我不护着他谁护着他？”
张桂花理直气壮，“大伯你也是，好好给钱就完了，干啥还塞来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