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他爸赶车，他妈领着俩闺女坐屋里纳鞋底，一个都不用挨冻！”
“我们这些人，就活该干重活儿吗？”
屋里其他人也立刻议论开了，不少眼红的村民跟着附和：
“就是！他家日子都过那么好了，还差这俩工分？”
“跟供销社主任都是兄弟，家里金条都有，还跟咱们抢轻省活儿？”
“昨天我还瞅见他拎着国营饭店的溜肉段回家呢！”
“国营饭店的菜，咱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回，人家都能打包带回家了！”
这话一出，屋里大半人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方婶一看有人帮腔，腰杆子更硬了，下巴一扬。
“我告诉你们，我兄弟过两天就要到咱村来当驻村干部了！”
“你们这么分活儿，回头我就跟我兄弟好好说道说道！到时候有你们好看的！”
方婶越说越得意，又想起自己儿子的事儿，瞪了赵卫国一眼。
“我家小子让赵天害得断了腿，躺在炕上仨月下不来地！”
“他赵天倒好，不仅他自己能在外头风光，家里人还能享受特权！”
“支书！大队长！你们今天要是不给赵天家换重活，等我兄弟来了，可有你们受的！”
孙茂林支书听到方婶的话脸一沉，在桌子上重拍了一下：“方婶！”
方婶被拍桌子的声音吓得噎了一下。
“你兄弟还没来呢！他来不来，大队部的安排也轮不着你一个社员在这儿指手画脚！”
“在你兄弟没到之前，你必须服从大队部的安排！”
方婶脸涨得通红，还要再说，李国富已经接过了话头。
“方婶，你既然嫌活儿轻，那行，明天你跟男人们一块儿去猪圈挑粪吧。”
“你不是嫌轻省吗？我给你换个大活儿！”
屋里人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让她挑粪！”
“叫她嘴欠！”
李国富压了压手，又补了一句：“方婶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可别说你完不成！”
屋里笑得更响了。
方婶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李国富和孙茂林。
“你们……你们等着！等我兄弟来了，把你们一个个全收拾了！我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完，方婶推开人群摔门走了。
屋里静了一瞬，紧跟着李国富先憋不住，笑出了声。
“满村就数她能作妖，这回可算给她治住了。”
孙茂林也跟着笑：“挑两天粪，她那张嘴就能消停了。”
屋里没散完的人也跟着笑了几声，三三两两往外走。
见人走的差不多了，孙茂林摸出旱烟袋，低头装了袋烟，抽了一口半天没说话。
李国富瞅了他一眼：“支书，方婶她那个兄弟，真能来咱村？”
“上头的事儿，咱说不算。”
话是这么说，孙茂林手里的烟袋锅子却顿了顿。
赵卫国一直没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问道：“支书，方婶她兄弟到底是干啥的？”
孙茂林看了看门口，压着嗓子道：“我跟你说实话，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别往外传。”
“哎。”赵卫国赶紧点头。
“方婶那兄弟本来是地区机关里的干部。”
“前几年，让人送进干校劳动改造去了。”
“今年这批人出了干校，上头要把人往下放。”
“她那兄弟下放的地方就是咱村。”
“名义上，是下来咱村当驻村干部考察成绩，走个过场。”
“实际上考察完了，人就会调回地区机关，或者调去县里接着当干部。”
赵卫国一听皱了皱眉，问道：“那他这官儿，不小吧？”
“人家是地区机关出来的。比咱大队部还高两个级别。”
“他这官儿往后是升不上去了，可人家的底子搁那儿摆着呢。要收拾咱村里的人，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林雪霏正收拾着要往外走，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方婶她家还有这样的兄弟呢？”
林雪妍站在她旁边，没说话脸却白了。
李国富皱眉道：“支书，那咱明天还让她去挑粪不？她兄弟要是真来了，头一个记恨的，就是咱俩。”
“不让她去，她就不记恨了？”
孙茂林冷笑一声，“分活的时候我就站了队了，收不回去。”
“那……”
“走一步看一步吧。”
“人家要是真来了，咱就夹着尾巴做人。咱这村干部，说到底也是在庄稼地里刨食的，人家也犯不上跟咱一般见识。”
赵卫国听得心里七上八下。
林雪妍也低头想着事儿。
方婶刚才摔门走的时候，眼里恨的那样儿，她看得真真的。
她兄弟要是真来当驻村干部，头一个要收拾的，估计就是他们老赵家。
王琴见林雪妍不走了，在门口喊道：“雪妍，雪霏，走了，回家。”
林雪妍应了一声，回过神跟着走了。
……
另一边，长云山里。
赵天蹲在雪地上，扒开一层浮雪，露出底下一串蹄印。
蹄印踩得很深，边上的雪茬子还立着，没被风磨圆。
赵天说道：“是打这儿过的，估计没俩钟头。”
林红红蹲在赵天旁边，比了比蹄印。
“师父，这印子比咱上回在背风沟见着的还大一圈。”
赵天没接话，从腰里抽出短刀，沿着蹄印的外圈把雪茬子割开，放到一边。
又从背篓里摸出断筋套，把套口对准蹄印的位置，埋进雪底下。
再弯腰把刚才那块雪茬子盖回去，拿手背把边上的碎雪扫平。
林红红看着赵天忙活，问道：“师父，你为啥要把套子埋在马鹿走过的印子里？”
“马鹿走道儿认脚印。它走过一回的地方，下回会再走。”
“雪上要是多出一块新印子，它宁肯绕道，也不往那儿踩。”
“埋在旧印子里，它一脚踩进去，正好踩在套口上。”
林红红眼睛亮了：“那咱要是多放几个，它打哪儿过，不都得中招？”
“贪多嚼不烂。”
赵天把剩下的断筋套分给林红红，“先把这几副埋好。一条道儿上埋个两三副，就够使了。”
俩人猫着腰，把带来的断筋套全埋进雪里，又把雪面扫平。
不细瞅，根本看不出雪底下埋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