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熊，比平常更凶，饿红了眼，见啥咬啥。”
“你这一趟，能囫囵个儿回来，还把这大家伙收拾了……”
赵卫国说到这儿，声音有点发沉，半天才补了一句：
“不容易啊。”
王琴在旁边，听着老伴儿这话，眼眶一下就红了，忍不住拍了赵天后背一巴掌：
“你个兔崽子，听见你爸说的没？往后可不能再这么虎了！”
“妈，我你还不放心嘛。”
赵天笑呵呵地应着。
王琴抹了把眼睛，“下回再进山可记着点，家里头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记着了，记着了。”
赵卫国的话，前后跟着的村民都听得清楚。
一个个都拿眼睛往赵天身上瞅，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赵天倒没觉出啥，边走边道：“打熊也是真险。”
有个村民立马接过话头：“天哥，你一个人就把熊瞎子收拾了，还险呐？”
赵天笑了笑：“越是像我这么贪心的，还想把熊皮囫囵个儿留完整的就越险。”
“也就是我运气好，反应快那么一点儿，才勉强把这头熊给收拾下来。要不这会儿，我早成一坨熊粪了。”
围着的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又都跟着点头。
赵天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运气这东西，也是本事。”
“搁赶山这行当，三分靠能耐跟经验，剩下七分，全看运气。”
“都是山神老爷赏饭吃。”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真了不起。这要换别人，早交代在山上了。”
正说着，方婶从人群后头挤了出来。
她从村里出来一路一直没咋说话，这会儿突然往牛车前一站，拿眼睛在熊跟马鹿上来回扫视。
“我说两句！”
方婶抱着胳膊，“这熊瞎子跟马鹿，我咋越瞅越不对劲儿呢？”
赵天没接话，孙茂林先把脸拉下来了。
“方婶，你少搁这儿瞎逼逼！对不对劲儿都是人家赵天打的，跟你没关系！”
方婶一瞪眼：“支书，你这话可就说岔了！”
“要是赵天打的，那我啥话没有。可要是他捡的呢？那可就不一样了！”
孙茂林翻了个白眼：“啥捡的打的，你凭啥说人家是捡的？”
方婶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捡的就得交公！长云山也是集体的财产，凭啥给他一个人？”
“山是集体的，搁集体的地界上捡着的东西，就该归集体？”
方婶这话一落，边上有个村民立马凑到牛车跟前，绕着黑熊转了两圈，扒着熊身子瞅。
瞅了一会儿，村民也跟着附和道：“哎！你们快过来瞅！这熊崽子身上，真没啥伤！”
“要真是打的，咋说也得有好几个枪眼子刀口子吧？”
“这……这别真是捡的！”
不少人听见，呼啦一下全围到牛车边上，一个个伸着脖子往熊身上看。
“可不是咋的，皮上一个眼儿都没有。”
“这熊皮囫囵个儿的，谁家打猎能打到这个程度？”
方婶抱着膀子，那叫一个得意：
“看看，看看！我说的没错吧！”
“就是捡的！捡的就得交公，见者有份！”
“我兄弟过两天可就要从干校上咱村来了，我好歹也算个干部家属。我要个熊掌，不过分吧？”
有方婶挑这个头，后头的人心里那点小九九也全活泛开了。
“那……那我也要几斤熊肉。”
“我要个熊掌。”
“熊皮……熊皮能不能分？”
前头几个要的人，声音还磕磕巴巴的，不太硬气。
可说的人一多，后头的胆子就壮了，一个个嗓门也大了：
“对！见者有份！”
“这熊是集体的，凭啥他赵天一个人扛回家去！”
“就是！分了分了！”
一眨眼的工夫，这头熊在村民们嘴里，已经成了公家的了。
林红红一直在赵天旁边，听这帮人越说越不要脸，火噌地就上来了。
不等赵天开口，她往前一叉腰。
“想得美！这熊瞎子就是我师父打的！凭啥分给你们？！”
林雪霏也跟着蹦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对！凭啥分给你们！这是我们家的！”
孙茂林在边上急得直摆手，扯着嗓子吆喝：
“都别吵吵！都别吵吵！听我说两句！”
可他这一嗓子，眨眼就被三十几号人的嚷嚷声给覆盖掉了。
这会儿围着牛车看热闹的，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
绝大多数人本来就是眼红赵天的，没几个是真盼着赵天好的。
只有零星几个脸皮薄的，站在外圈没吱声。
可剩下的那三十来号人，才不管啥要脸不要脸，一个个都大声嚷着要分熊。
“都别吵吵了！”
孙茂林气得把鞭子往地上一甩，大喊：“都回大队部去！搁这路上堵着，像啥话！”
孙茂林毕竟是支书，他的话到底起了点用。
后头几个还想往前挤的，被孙茂林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孙茂林大手一挥。
“走，回大队部。有啥话，回去了再掰扯。”
牛车又开始慢慢往前挪。
还没等牛车进大队部的院子，村里又有一大帮人得了信儿，全聚了过来。
“我的个天爷，这熊瞎子也忒大了！”
“赵天可真行啊，熊瞎子都能整回来。”
“他们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唬人的，没想到是真的……”
“这又得卖多少钱呐……”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还有几个平日里就跟赵天不对付的，躲在人后头嘀咕：
“凭啥他一个人占这么些东西？山是大家的山。”
“就是，这不得分分？”
正说着，方婶不知道从哪儿又钻了出来。
她几步蹿到牛车跟前，一屁股堵在车头，叉着腰嗓门拔得老高：
“分熊！这熊得给大家伙儿分喽！”
没等她喊完，王琴从后头挤了上来，脸涨得通红。
“方婶！你还要不要脸了？这熊是我家小天一个人打的！跟你们有个屁的关系？你们凭啥分？”
“就是凭啥分！”
林雪霏也在后头跟着喊。
方婶被王琴这一吼，噎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
她突然朝人群后头喊：
“守山爷！守山爷您来没来？来了就过来评评理！您可是咱村辈分最高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