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长云山收不上来东西,就是在拖全县发展的后腿!”
“今天必须拿你们两个做个典型,严肃处理!”
话落,几个穿制服的保卫员从台侧绕了过去,把刘建国和方主任按倒在地。
“王县长!王县长!请听我们解释一下!”
刘建国下意识大喊。
方主任也拼了命地挣扎:“王县长,我们长云山有难处啊,有难处!”
王红芬连眼皮都没抬。
“压下去吧。”
院里谁也不敢吭声,刚才还笑话刘建国的几个主任,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
眼看几个保卫员就要把人拖下去,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嗓子。
“等会儿!”
这一嗓子把满院子的人震得都一激灵。
“长云山公社还有七八百斤的山货没算呢!”
刘建国和方主任听见赵天的声音,眼泪差点没流下来。
两人往院门口的方向一看,见到赵天架着个牛车,车上满满当当堆着山货。
“赵天!是赵天!”
刘建国鼻子酸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和方主任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开按着他们的保卫员,连滚带爬地朝赵天冲了过去。
这会儿刘建国心里就一个念头,赵天这小子,往后就是他的活祖宗了。
几个保卫员先是一愣,随即也追了过来。
为首的两个把肩上的枪往下一摘,端在手里,枪口对着赵天这边。
“站住!都别动!跟我们到保卫室走一趟!”
刘建国和方主任刚跑到赵天身边,一看这架势,吓得赶紧把手举了起来。
赵天却没动。
他在心里嘀咕:不就是个比山货多少的比赛吗,咋还动上枪了?
这时,王红芬也带着保卫员走了过来。
她先上下打量了赵天几眼,才开口问道。
“你说,你们长云山还有七八百斤的山货?”
刘建国担心赵天说错话,赶紧先一步道:“王县长,这是我们公社的赵天。他打猎是一把好手,他说有山货就一定有。”
“赵天兄弟,这是咱们县的王副县长,这次评比就是她负责的。”
赵天看了王红芬一眼,心里有点意外,没想到副县长这么年轻,还是个女的。
“我是猎户,平时赶山的。”
赵天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身体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牛车。
“东西都在车上,你们点点。”
院里的人一时间全探着脑袋往牛车上看,看清楚后当场就炸锅了。
“熊!居然是熊瞎子!”
“这大冬天的,熊瞎子不得冬眠吗?这人咋打着的?”
“我去!还有马鹿呢!”
“这得有多少斤啊?光熊瞎子和马鹿就得有七八百斤了吧?
“这人啥来头?一个人能把熊瞎子和马鹿收拾了?”
刘建国和方主任也凑到牛车前,看见熊瞎子和马鹿,两人先是一惊,随即心里头那口气,一下子就松了。
有熊瞎子和马鹿,他俩这回肯定没事了。
王红芬也没端住,露出少见的震惊表情。
她直接走到牛车前,伸手在熊瞎子的皮上按了按,又摸了摸马鹿的鹿角,确认不是假的。
“真是熊。”
王红芬低声说了一句,又看向赵天,“你打的?”
赵天点头:“嗯。”
王红芬看着赵天,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王红芬身边一个县里的工作人员,一路小跑着过来,满脸是笑。
“王县长!王县长!”
“我正寻思这事儿咋办呢!您看,这不是送上门来了!”
王红芬看他一眼:“怎么了?”
工作人员指着牛车,激动得直搓手。
“那些外商,就好熊啊鹿啊这些!”
“上边儿给咱县里下的物资收集表格里,明明白白写着,要一头完整的熊,还要一头马鹿。外商要买回去做标本的!”
“咱县里找了多少日子,愣是没找着一头完整的。”
“正愁着没处弄去呢,这位小同志,送得可太及时了!”
赵天打的熊瞎子和马鹿,身上正好都没什么破损,最适合做标本。
工作人员又补了几句:“外商对大小还有要求呢。”
“熊瞎子,体长最低得有一米四,肩高要在八十厘米往上。”
“前掌越大越好。马鹿也一个样,都有尺寸卡着。”
“我去量量,别回头差尺寸,咱白高兴一场。”
说着,他从挎包里掏出一根卷尺,走到牛车前,仔仔细细地量起黑熊的体长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工作人员,等着结果。
趁着这个空档,王红芬往赵天这边挪了半步。
“小赵同志,我跟你交个底。”
“今年是全国推四三方案的第一年。上头跟老毛子关系闹得僵,咱国家又急着要发展,就拍板要引进老美他们那些西方国家的先进设备。”
“这一整套下来,得花四十三亿美元上下,所以都叫四三方案。”
赵天没插话,耐心听王红芬继续往下说。
“可咱国家穷啊,上哪儿掏那么多美元去?只能拿物资去换外汇。”
王红芬顿了顿,“长云山是国家重点林区,整片山脉三十多万平方公里,山上的动植物,地底下的矿产,哪样都是值钱货。”
“上头推行四三方案,最指望的就是长云山这一片。”
“市里给我发下来的物资需求单子,我找了小半年,愣是没找着。”
“今天你这一车送得可太是时候了。”
说到这儿,王红芬脸上一直绷着的表情也下意识松了下来。
她理了理头发,见赵天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问道。
“你老瞅我干啥?”
赵天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这女人刚露面的时候,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说话也一板一眼的。
这会儿心事一去,人还挺活泛的。
估计之前的派头多半是装的。
三十来岁就能当上副县长,全国怕是都找不出几个。
她要是不把自个儿往老气横秋里头装,手底下的人谁服她?
想到这儿,赵天笑道:“王县长,你这一放松下来,才像你这个岁数该有的样儿。”
王红芬白了赵天一眼,脸色一沉:“我眼看就三十了,你个二十郎当岁的小屁孩,还说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