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红见状也跟着喊道：“师父……你总得先吃点东西吧？”
赵天冲她们摆摆手：“我没事儿。刘主任和方主任在县城等着山货救急呢，晚去一步，他俩的位子就保不住了。”
“你们放心，我身体好着呢。在山上待一宿，算不得啥。”
王琴还想说啥，赵天已经扬起鞭子甩在了牛腚上。
老牛吃疼，加快了速度往大队部外走。
赵天回头喊了一嗓子：“妈，你们在家等着，我天黑前准回来！”
……
另一边，县城供销社大院里，坐满了人。
院里搭了个颁奖台，台上摆着一排凳子。
台下放着一排排长条凳，各公社供销社的领导坐得满满当当，院子里闹哄哄的。
刘建国和方主任缩在靠后的一角，两人谁也没说话，脸上都绷着。
登记员穿一身蓝制服，胳膊底下夹着个本子，走过来挨个问：
“哪个公社的？报个数。”
轮到刘建国跟前，登记员停下拿笔点了点本子：
“你们哪个公社的？物资多少斤？”
刘建国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出口。
“问你话呢！”
刘建国拿胳膊肘捅了捅方主任，方主任把脸别到一边，不搭茬。
刘建国没法子小声道：“长云山公社，两千……两千零三十二斤。”
登记员没听清，往前凑了凑：“啥？大点儿声！”
刘建国又小声说了一遍。
“你蚊子叫唤呢？”
登记员不耐烦了，“听不见！”
刘建国被数落，脸上挂不住，心一横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两千零三十二斤！”
这一嗓子把满院子的动静全压下去了。
瞬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登记员愣了愣，低头在本子上边记边摇头：
“才两千斤露头，你喊那么大声干啥？不嫌丢人。”
旁边几个别公社的人听见了笑道：“两千来斤也敢来？”
“这点玩意儿，还不够给大伙儿塞牙缝的。”
“长云山公社年年垫底也不臊得慌。”
刘建国和方主任被说的谁也没抬头。
前头几个公社有了刘建国这个前车之鉴，在报数的时候声音都特别大。
“两千四百斤。”
“两千五百斤”
“两千七！”
最后两千七的一报出来，院子里又是一阵骚动。
刘建国低声骂：“咱公社连个像样的猎户都没有，上头给的计划收购价又低，谁愿意把山货往供销社卖？”
“忙活一年，拢共才存下两千斤出头。这赛比完咱俩指定得被撸了。”
方主任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比赛正式开始。
前头几个公社把报上的物资一车一车往台前卸，麻袋垛得老高。
刘建国越看越心惊，心里发苦。
他压低声音跟方主任说道：“主任，你说赵天那小子要是没出事儿，再给咱整来七八百斤山货。”
“那个两千七百斤的，咱分分钟能给它超了，头一名指定能是咱的。”
方主任摇头：“别想那些了。赵天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山上咋样呢。”
“我就求他别出啥事儿，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刘建国也不吭声了，长叹了口气。
这时，隔壁供销社的主任路过刘建国身边，故意停下，斜着眼看他：
“哟，老刘，今年该不会要挪位置了吧？”
刘建国一挺脖子，嘴硬道：“挪就挪，我刘建国还不信了，离了供销社我还活不下去？”
隔壁供销社主任，笑了笑，凑近小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四三方案下来了。”
刘建国一愣：“啥四三方案？”
“国家要引进外国的化纤、化肥、轧钢设备，一整套一整套地买。”
“买设备得拿外汇，外汇得拿物资换。文件都下来了。”
“长云山是重点关注的地方。这回评比，不光是评比，还是摸底。”
“长云山的物资收不上来，就等于是在拖四三方案的后腿。”
“你说上头能饶得了你们？”
刘建国和方主任听完，两人一对视脸都白了。
“这事儿……咱咋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方主任喃喃道。
“没收到就对了。”
隔壁供销社主任一扬下巴，“副县长一下车就当众宣布的。要不你说副县长能亲自来这么个评比？人家就是冲四三方案来的。”
刘建国和方主任朝颁奖台看过去。
台上正中间坐着就坐着副县长王红芬，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整个人绷得板板正正的。
“四三方案……这事儿，能是真的？”
方主任抹了把虚汗，嗓子干得厉害。
刘建国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后脖颈子上全是汗。
他压着嗓子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啊？”
隔壁主任斜了刘主任一眼，脸色也正经起来，点了点头。
“这么大的事儿我还能编排？”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隔壁主任左右瞅了瞅，把声音又压低了些。
“王县长再三强调，四三方案是眼下最要紧的事，物资是重中之重。”
“你们长云山站着资源要是收不上来东西，那就是拖发展的后腿。”
“这回评比，明面上是评比，实际就是摸底。”
刘建国和方主任对看了一眼，两人脸上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方主任喃喃道，“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颁奖台上，王红芬站了起来。
院里瞬间安静下去，都朝台上看。
王红芬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今年各公社的同志们都很努力。”
“其中有几个公社成绩斐然，值得表扬。”
王红芬点名表扬了几个公社。
台下被点到的公社成员们，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板。
随后王红芬话锋一转，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刘建国和方主任。
“长云山公社。”
王红芬的声调明显降了几分。
“方主任，刘副主任，请你们站起来。”
刘建国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起来。
方主任也白着脸，两人踉跄着从凳子上起身。
“全县十几个公社，长云山年年在后头垫底。”
王红芬的话说得让人心里发毛。
“两千斤出头的成绩，你们也好意思来？四三方案当前，物资就是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