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阮猛地仰起头,眼底滑过一丝紧张,又匆匆别开脸,抽回了自己的手。
“今晚想吃什么?城南那边有家泰式餐厅不错。”
安阮不接他的话,更是新起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头。
穆瑾轩见她完全一副不想再深入提及的模样,也不好逼迫她,只顺着答,“好,那我们晚饭就去那家。”
“叮”
电梯门打开,安阮暗暗轻呼了一口气,先行走出。
穆瑾轩跟在后面,望着她渐渐松懈下的背影,眸色渐深,每每提到她的母亲,她都是避而不谈。
可明明面上并不憎恨。
小阮看起来是比较注重家庭方面的,怕是有什么不能触及的点吧。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看来得找时间和安叔好好地了解了解了解,既然想和她结为夫妻,也应该帮她完成那些未完成的心愿。
办公室。
穆瑾轩趁安阮不在,径直拨通了手机里留存的电话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传来中年男人略显低沉的声音。
“安叔,是我。”
穆瑾轩扯了扯紧扣的领口,将领带扯下。
“小轩啊,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安国栋没想到不过隔了片刻,穆瑾轩会再联系他,脑中顿时联想到了安阮,生怕是自己女儿出了事,连带着语气都急促了起来。
“是不是小阮她出了什么事?”
听出安国栋的急切,穆瑾轩沉声安抚道:“安叔您别急,我打电话,确实是关于阮阮,但她没出事,您放心。”
穆瑾轩说着,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摆着的照片。
照片上,安阮笑容舒展,可她的眼里,却没什么光。
她的心里,除了安国栋,还结着一个绳结。
穆瑾轩抿唇,“安叔,我就直说了,阮阮几次都开了她母亲的话题,我想知道这其中……究竟是因为什么?”
如果可以,他想替她解开心结。
“这,都是因为我啊……”
安国栋听着穆瑾轩的话,忽地沉默下来。
电话里,只听到他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更懊悔地开口:“当初我和关林合作,但最终导致公司破产,她妈妈本身就是个急脾气的人,眼见着各种谣言纷纷,债主一个个找上门来,她的情绪也更加的不稳定。”
“也因为这样,小阮没少被她妈妈冷落,我知道这样对待一个还小的孩子不好,可……可我当时早就已经被那些欠债搞得焦头烂额,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管她们,更何况,我根本她妈妈其实也很痛苦……”
安国栋一边回忆着,一边缓缓说着。
穆瑾轩只凭借着这短短的只言片语,就能够现象到那时的场景。
生意失败而像老鼠般躲藏颓废的父亲,情绪崩溃而冷漠对待的母亲,那时候的安阮该多么的无助害怕。
还有那些不知动着什么算盘的债主。
怪不得,这些的经历,让他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觉得她是戴着面具的,她浑身都长满了刺,就像是一枝风雨中冷傲的野玫瑰。
“后来,小阮她妈妈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就出国了。”
安国栋继续说道:“我想拦的,可我又用什么来拦她呢?她的状态狠不好,就那样抛下了我和小阮。”
他的语气里,再听不出对安阮母亲的任何情绪。
没有遗憾,没有抱怨,更没有憎恨。
“阮阮她心里,一定是难过的吧?”
穆瑾轩能感受到安阮失去母亲的难过,但以她的性子,她面上肯定是从来不显露半分的。
就像现在,避而不谈。
“怎么会不难过呢,只是再之后,她就再也没提过她妈妈的事了。”
安国栋语调平淡的说着,“瑾轩,你帮帮她吧。”
这是一个父亲的祈求,他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早日展开心结,再不将这件事搁置在心里,这对安阮,对他们整个家庭都是一种救赎。
穆瑾轩闻言,轻声应下,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当然会帮她。
既然安阮母亲最后是出了国,那只要根据她的身份信息锁定去的国家再细查就行。
穆瑾轩想着,随即让助理调动人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
很快,H国。
穆瑾轩刚一落地,就直奔助理提供的地点而去,银灰色的超跑在一座乡郊地区的医院面前缓缓停下。
说是医院,其实更像是养老院,占地不大,人员不多。
穆瑾轩走进,就见到几位年纪颇大的老人被里面的工作人员搀扶着,站在大厅中央环视一圈,下一秒,他瞳孔微颤。
拿出助理发来的照片比对,眼前正有一位头发束成一把,又微微发白的女人。
她身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上身还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开衫,略佝偻着正眼神空洞的看着医院门外。
只是侧脸,他就能肯定,他要找的人……
终于找到了。
和安阮,几乎是一模一样。
穆瑾轩收起手机,快步上前,主动介绍道:“您好,我是Z国来的,我叫穆瑾轩。”
他主动开口,自报家门。
但没料到,女人一听到穆瑾轩的声音,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她深陷的眼窝紧紧地盯着他,充满了防备与警惕。
甚至下一秒,她就有可能要开口大喊。
穆瑾轩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但在看到她正脸的时候,又不禁恍惚了一下。
实在是太像。
尽管时间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迹,尽管她目前看上去气色很差,可岁月从不败美人。
“您别误会,我只是想请问一下您,是不是……”
“你别过来!”
女人看着穆瑾轩靠近一步,蠕动着双唇发出警告。
“安阮!我是安阮的朋友!”
穆瑾轩见她越来越防备,连忙说了安阮的名字。
一瞬,女人激动的情绪退下。
“你说谁?阮阮?是我的阮阮吗?”
女人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安阮的小名,脸上木讷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连带着原本空洞却显得冷冽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她放下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抓起的尖锐石头,眸子突然恢复了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