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春来此刻的脸上，阴晴不定。
当然不是因为打不过许兰则。尽管他猜测，恐怕的确打不过。但总归他是这方天地的主人，就算打不过，驱逐也是可以的。
就在莫春来抱着这样的想法之时，他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许兰则显然有留意到，无悲无喜从容道：“想必你也发现了。”
两人打着哑谜似的对话。
“怎么会这样？！”
“吾可以做到，你只会白费力气。所以，不要阻拦。”许兰则说。他此时态度同在凌云时完全不一样，要是他自己不说，别人最多也就当他是个极为优秀的弟子了，哪里发现得了厉害之处在后头。
贺枕冷眼旁观着两人的对话，心中自有计较。他待在一旁，无心惹人注意。他自然不怂两人，但若是打起来，毕竟是岑漱的身体，必定多有顾忌，而且也不会有自己身体更方便。再一个，现在许兰则虽说是来帮他忙的，实际上，许兰则多半只管岑漱死活。要是“莫春来”对他出手……贺枕计较了一下，相信许兰则也会出手：毕竟费那么大功夫要把岑漱从归墟弄出去，总不能让岑漱失了肉身，而归墟会自动毁去一切无魂之物，都用不着“莫春来”出手。
因此，只要继续下去，总有利而无害。
除非许兰则违背天地誓约，但是说到底他对岑漱至少目前没有敌意，否则岑漱待在这归墟照样是死，多此一举来这一趟没有意义。
有人得利，也会有人损失。
莫春来瞪着眼睛，那双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宛如两团跳动的火焰。随之发生变化的是他全身的血管，刹那间暴起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藤蔓在皮肤上肆意地蔓延，仿佛要挣脱身体的束缚一般疯狂。
他的灵魂一寸寸地膨胀，肌肉在皮肤下紧绷，骨骼仿佛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但实际上，这个过程是无声无息的。
没过多久，他的身形变得高大而扭曲。
贺枕嗤笑一声：“果然不是人。”
一般来说，灵魂都是修士的本真状态，而元神控制着灵魂，是灵魂的升华。
这里没有人看不出来，这发生奇异变化的非人之物，实际上是莫春来的元神，而他的灵魂是整个归墟。
不过贺枕不知道的是，归墟同样也是天地之灵的一种，而且通晓万物，之所以会龟缩在这个小地方，全然是因为从前因为无所不知，对未知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而归墟也为这个好奇心付出了代价，本身经受万年灵气养出的神识因为填补时间空隙的缺损失了。
因此归墟才会一轮又一轮地挑选灵魂，以吞噬来养成归墟自己的“灵”。这是本能。
实际上，人想要离开归墟是有可能的。毕竟天道总是格外地偏爱人，就连天地蕴养出来的灵也都偏爱着人这一生命。
反正总比一个已经吞噬灵魂不再纯粹的灵的几率大得多——归墟以动机缘分解释它放过那些人的行为，都只是一种掩饰。
只是走过了“时间”多少会付出一些代价，那不是归墟赋予的，而是时间。
而归墟的所谓试炼，那些所谓的必要条件，不过都是小花招，用命运的启示，不可言说的规则，骗人对此深信不疑。实际上，完成愿望这是时间的惠赠，而归墟只是无所不知的代表而已。
但没人知道这些。历代与时间做了交易从而灰飞烟灭之人，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他们想留下什么，其实也来不及了。
在贺枕嘲笑了归墟是非人之物后，“莫春来”更加张牙舞爪了，但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落了下风。
本来它抱着要和这两人拼命的气势，却被许兰则无声无息、轻而易举地拿住了，好似拿住的不过是手底下的一件玩具。
这种强悍，实际上是非常不寻常的。
贺枕心中也涌起了一丝微妙的忌惮。
这时候归墟才明白，原来来的这人从不是在何它商量，只是平平无奇地告知：他要将岑漱换出来而已。
随后，归墟这长得怪模怪样的灵，被许兰则捏得粉碎，消散之前，只来得及听见一句：“冒犯之处，请海涵。此行耽误吾太多时间了。”
一时间，这场面竟显得有些荒唐可笑。然而不能忽视的，其实是许兰则的来历和能量，他所拥有的力量，似乎超过了这世界里人本身可以拥有的力量。
贺枕心知肚明，即便再怎么弱，归墟之灵也不可能那么轻易消散，归墟的时间并不是虚度过的。只是因为许兰则展现了超过他所能拥有的力量……就像当初岑漱知道了超过她所能知道的范围，但那时也招来了天雷。
莫非是因为此地地方特殊？
贺枕误打误撞猜中了原因。
正是因为我时间空隙中，不属于天道所管辖的范围，也正是因为如此，归墟一个被困的灵才能反客为主。不然像天地之灵这样的行为，天谴第一个就会落上来了。
随后，许兰则就那样伸手一捞，从风霜刀剑之中拎出了岑漱的魂魄，依贺枕的意见扔回了她自己身体里，看起来也有意要帮助贺枕瞒住岑漱。
同时，许兰则分出自己一个魂魄，要代替岑漱向时间许愿。
岑漱这么晕乎乎一醒来，看见的就是许兰则。
之前，归墟抱着吃什么补什么的心态，其实是将前来试炼者的身体吃掉了进去，又因为时间空隙中时间静止的特殊规则，一点点窃取了试炼者的记忆和部分灵魂，所以所谓试炼人才会呈现出许愿者的形态。
不过这也能说明时间静止之后，试炼者其实不会迅速死亡。
许兰则和岑漱打了照面之后，先没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做了片刻侧耳倾听状，突然对岑漱道：“有个人想见一见你。”
岑漱还没有问出那个人是谁，便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真正的莫春来。”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光门。
岑漱心里怀着疑惑，却并没有多问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