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还是要去起火的现场探查一番。
岑漱思索了片刻，便决定了当下要去做之事。
虽然已知嫌疑妖火为赤练妖火等三择其一，但疑云笼罩，自然不是能从寥寥数语中就能厘清的。何况，从侍女口中得知，跟作为杂货铺的如意阁、普通药材铺的百草堂不一样的是，万珍阁不是什么小地方，而是开遍九霄天的商铺，据说背靠着某个势力……尽管是一个小小分阁，占地却也有小半个城主府大了。岑漱自己从未进过万珍阁，缺乏了解，却也被侍女提醒了：像万珍阁这般财大气粗，对御火阵自然不可能小气——这才是最后得出只有三种火焰符合条件的原因之一。
这是因为，各类阵法是需要灵力才能运转的，尽管有阵法可以做到自行运转，但毕竟是少数。普通御火阵法和高等御火阵法所消耗的灵石不能同日而语，因此这类御火阵法约等于所保护东西的珍贵程度。
所以岑漱猜测，因城中来往者无论是谁都会做记录，所以那本登记册上应当记录了案发时所有可能做下案子的妖修……天下妖修火焰万千，比之赤练一族更强者当然不是没有，但据登记册排查，缩小的怀疑范围，恐怕就是那三个了……
加上万珍阁也需要交代，城主邀她一起查案之事……可能是因为万珍阁背后势力同凌云关系匪浅，不然都已经掺进了清川澹月，再从稳当的角度看，知道这件事的势力当然是越少越好……或者城主干脆就是推她岑漱出来担责——不过后面这个可能几乎没有。还是万珍阁同凌云有关看上去靠谱一些，从这个角度想，找她来就想得通：查不查得明白倒是无所谓，凌云既然来人，万珍阁不好怪罪，自然不会提出什么过分要求……
如果这样说的话，一定要她来倒是不如让门中长老来。让门中长老来更有话语权不说，还能更尊重一二，况且据她所知，青霄老头最近因为林阙也闭了小关，十分清闲。一定要她来，只怕是另有原因。莫非，跟她有关吗？
若要这么算，万珍阁是谁手中势力便十分明晰了。只怕背靠的是泉久安的泉家？凌云之中知道她和泉久安关系的不多，大多把她和泉久安当宿敌看待。青霄老头便是知道真相的其中一个，没想到这位应云来城主竟然也知道……得空一定要问一问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除此之外，现场一定还留有线索。岑漱卷了卷一缕发丝，笃定想到。
一场火，哪怕是妖火，也不能无声无息燃烧起来。
“阿漱可是心里已经有数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岑漱耳边响起来，岑漱本来就瘪着的嘴角再沉一分，但她不予理睬，只管走路。众目睽睽之下，只要不是找死，秦无方自会收敛一二。
于是，岑漱让侍女带她去到了第一个起火地点：如意阁。
清川澹月弟子和城主的人皆留了一些守在那里，严阵以待。先前岑漱经过身旁侍女介绍，已经知了如意阁实际上是杂货铺，大都卖些修者通用的杂物，各种东西都卖一点。因为只是卖些杂货，设了御火阵法，等级却不见高。
岑漱由侍女领着，出示了城主令之后，进到了已经处理后的火场中。
如意阁虽说只是杂货铺，却也有三四层高，其中装潢之类已然看不出，只有黑色的灰烬时不时还在空中飘散，场中只剩一片焦炭，几乎只有几件器具能看出原样。
这也就还是因为起火点不在这些地方，否则灰烬都留不下。
但起火点更奇怪——
岑漱近了尸体。尸体周围烧得更是干净，如果说是尸体，其实只剩一副骨架了。岑漱蹲下身去，检查尸骨，不觉蹙起眉。
——着实奇怪。这几具尸体骨架完完整整，甚至没有太多被火燎过的痕迹。作为起火点的中心，如果放任火焰自由燃烧，就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妖火在一定时间下足以把绝大多数东西化为粉末。除非凶手有意为之，没让火焰烧着尸骨。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已经选择毁尸灭迹，又为何要高调地留下尸骨？
和挑衅一样。
这是否意味着，从火烧起来之后，到扩散成大火之时，凶手很可能在现场控制着火焰？
还是利用了什么东西保护尸骨，直到火灾被发现？
但无论是哪种，都需要精准的控制。因为失去控制的火焰，一瞬间便能把尸骨燃烧殆尽。
这张狂地像某种提示一样，只有拥有十分高超操纵火焰技术的妖修，才能办到。难怪一开始，应云来便把自己列入凶手嫌疑人之中，想必她一看到这些白骨，便明白了。
岑漱松开白骨起身，冲白骨拱手，她眉间有化不开的郁色。这些皆是无辜罹难者，她能给的尊重只剩这一拜加上努力找出真凶了。
在看过白骨之后，除了猜测凶手为何留下白骨，岑漱心中的另一个疑问，逐渐在心中更加明晰了：为什么是这些人？凶手又是出于了什么原因选择了这些人？
三处地方，从远近高低地形位置来看，都没有什么共同点，那么这究竟是随机挑选，有意为之；还是因为其中关联她尚未发现？
她不由得抿了下唇，手无意识地滑落下去，指尖划着剑柄。
“阿漱～可需要在下的提示？”那让她厌烦的声音又钻出来，不依不饶。有时岑漱都有些佩服秦无方的脸皮，简直厚到了她永远达不到的程度，也是一种本事了。
“见阿漱如此烦恼，我心中心疼，不若让在下给你些提示如何？”秦无方笑眯眯的声在岑漱耳中绕。岑漱无心理他，由此事联想到了另一处：为何秦无方如此笃定？
明明他同自己一同过来，绝无可能提前知晓什么，却在一开始便好像明晰了什么似的……
为什么？
……线索还不够多。
须得有更多线索，才能做出合理的判断……岑漱不再停留原地，询问侍女过后，打算找周围的知情者交谈。
火灾发生时间皆是半夜，能看到的人本就很少，目击火场的人都不是寥寥无几了，根本就是只有一个。
当岑漱找到那人时，那人点头哈腰，畏畏缩缩地，不太敢吱声。
侍女向她解释道：“此人看到的是第二夜火灾，他半夜醉倒于街上，隐约看见火起后，想看个分明，但似乎恰巧见了凶手背影便醉过去。后来他醒后已经离第三起火灾的时间不远，因听周围人提起，惊觉自己看到了凶手，才来城主府报案。”
岑漱望向那人。
那人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这位仙子大人说得没错，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侍女柳眉一竖，正要纠正他的发言，岑漱打断：“你说看见了凶手模样，是什么样子？”
醉鬼的话能有几分可信暂且不知，但若真是想毁尸灭迹，又何必留个通风报信的？总不能那凶手真的那般自大吧？
那人赔笑着道：“小民当时只是觉着，他也像是一团火，在火光里看不太清……后来许是小民以为自己看走眼了，便走了。”
岑漱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妖修侍女。
这位妖修侍女是城主心腹，身具幻术，直视对方眼睛便能确认说话真实与否，若说谎之人修为高些，自然是没办法确认的，但这醉鬼不过平头百姓，并无修为，很好确认真伪。
侍女对岑漱点点头，对岑漱小声开口：“此人并无撒谎。他名赖茅，是城中一位妖修好友，时常醉倒在各处，虽是个酒鬼怕事，但人品尚可，众邻皆可作证。”
岑漱便对侍女笑了一下，“多谢位仙子姐姐帮忙，我知道了。”
侍女红了脸，虽还是落落大方模样，言语却有些乱，忙道：“一介妖修如何敢当如此称呼，还请仙子收回。”
岑漱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本身她为岑漱帮忙便不是白跑，有城主报销，加之一开始岑漱也赠了灵石作酬，所以这趟侍女跑得是心甘情愿，何况岑漱嘴甜长得又美，哪还能有不愿意的。
岑漱笑完，便确认了下一个调查的目标。她怀疑这个唯一一个目击者是凶手特意留下的，也是一个线索，如果顺着这条线索，也许会找到凶手之所以选择这三个地方的原因也说不定……
这是她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