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之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气息，仿佛是花香又好似是别的什么东西，让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其中一座洞府之外，站着两个男孩儿。
左边的男孩大约七八岁，身形十分瘦小，脸上骨头凸出而偏黄，看起来像从没吃饱过。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布衫，这是杂役弟子的衣服，但十分旧还大，衣角已经被磨得发白，像是哪个杂役弟子穿旧了不要才扔给他的，甚至他的头发也乱蓬蓬的，像是被风吹乱的鸟窝，脸上满是泥土和泪水的痕迹，形容十分糟糕，说不伦不类已经算好听的了。
这小小的孩子站在那里，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和不安。
他旁边的男孩就显得镇定许多，眉眼未开却已经是个精致的美人儿了，穿的也不是什么杂役弟子服了，乃是件正儿八经的完整衣服。他叫月。
这满脸泥点的男孩不安地看向这漂亮的男孩，没敢多看两眼，迅速自惭形秽地低头嗫嚅：“我们被他们赶了出去……不得已，才来找师父……”
我们，指的当然便是师父的那一群炉鼎了。
月也不知道师父是什么意思，突然与人打赌说再也不用炉鼎，便把他那群可怜的炉鼎扔一边——炉鼎这种命短又只能给人骑的玩意儿，连杂役弟子也瞧不起，尤其是那些姿色平平，又被使用过度的。杂役弟子当然不会对这些曾经凌驾于他们头上的所谓工具有好脸色，只会能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月不爱说话。
但是他终究还是开口了：“你的伤，是谁打的？”
男孩本来就低着的头，沉得更低了。
虽然男孩不说，但月心里有数：这孩子还小，还没发挥过炉鼎的作用，何况师父此一时彼一时，说话常常也不算个数，那些杂役弟子大概率是不会对他动手的。
那就只能是同样身为炉鼎的那些人了。
因为生命所剩无几，又被杂役弟子欺负，所以只能欺负更为弱小之人，以解心中怨恨。
是那群炉鼎指使他来的。同样是因为他们身为炉鼎说不上话，而男孩年纪尚小。
月仔细端详了他片刻，道：“你，叫什么？”
男孩嗫嚅：“我……没有名字，他们管我叫杂种。”
如果是师父的话，大概又会按着春花秋月乱取一通……月想着，呵了一口气。按字来看，正好轮到月了。这样想，倒也有些缘分。
“你不叫杂种，听我的。嗯……就叫做，春来吧？”月还挺喜欢春天的。好像春日一至，便什么都有指望了。
男孩有些不知所措。
月向来是不会哄人的。他看得出男孩的局促，却无法用言语抚慰。
这合欢宗也很奇怪，月存在这合欢宗更奇怪——但月离开不了合欢宗，他的家族已经覆灭，是师父救他出来的。虽然，他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师父会救他。但总是存着那么一份感激。只是不多。
而师父脾气也算不上好。只是勉强当他是个人，偶尔带着某种目的指导他修炼。动辄打骂也还是有。
“我……”月想了想，尽量放温和了言语。“师父不会怪你的，跟我来。”
月为什么心软了？他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事。
可能是因为男孩骨瘦如柴？可能是因为男孩有些像他曾经的弟弟。
总之，月心软了，把男孩带到了他的住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