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神寂与莫良、达姿两大强者战斗之时,皓光就时刻关注着那边战场。一方面是想见识一下真正天骄的实力,但更多只是单纯的担心神寂。如果战局发展到不可逆转的绝对劣势时,皓光绝对会倾力相助,就算无法击败莫良、达姿,也要救出神寂。
可是,挚友之间的情谊并没有他们所坚信的那般强大。很巧合的是,在这个时间段,火映雪忽然出了问题,她面颊苍白,汗珠如雨,整个人无端陷入了深度虚弱状态,其呼吸微弱,脉搏亦孱弱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亡。这突发状况惊到了公孙可儿和冷皓光,两人一时之间并没有办法救治火映雪,只能以光元素魔能不断滋润她的身子,稳住她的身体状况。
不久之后,神寂陷入了死局,也就是达姿完全暴露实力,用强劲雷元素魔力欲给他致命一击之时。皓光准备行动了,无论如何,他都不愿神寂就此死亡。哪怕心知自己也非达姿对手,但也绝对不能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交好友就此陨落。
“不行,你不能去帮伊耆神寂。”当时公孙可儿就用这般肯定地语气阻止皓光。若在平日,她或许不介意救神寂一次、但此刻自己的旅团成员都已奄奄一息,需要光元素魔力支撑,凭什么还要将唯一的魔能源投入神寂那边战场,“我是幻想师,虽然通晓一些元素魔法,但理解不深。尤其是代表生命力量的光元素魔法,我几乎不会。若你走了,便没人能救映雪。”
皓光知道事态严重,火映雪与神寂之间,必须舍弃一人。这样的选择,根本就无需思考,他郑重说道:“可儿,若火映雪因此而死,我会为之愧疚许久。但若神寂死亡,我会悔恨终生。所以,请你……让我过去。”
“就如同你将伊耆神寂视作挚友一般,映雪不仅仅是我旅团的成员,同样是我的挚友。如果你要放弃她,我不会答应。这……就当是我对你提出的一个蛮横要求,你可以如平日一般当我在撒娇,微笑着答应下来。”火映雪说得很平静,但细长的睫毛不时颤动,心里已是凌乱一片,继续说:“伊耆神寂有他的同伴相助,就如同现在他们不会舍弃他而来帮助映雪一般,我们凭什么放弃映雪去救他啊?”
皓光能看清,公孙可儿的眼瞳中有晶莹,只是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秉着心头的最后一丝坚强。蓦然间,皓光懂了——为什么,上一次在亚兰大陆,自己面对慕渊宛如飞蛾扑火一般赴死之时,她会放声大哭,好不矫揉造作。而此刻,她却不愿流下一滴眼泪。
因为啊,上一次,她正视的是自己的心爱的男子,砰砰跳动的心脏告诉她,不能让他死掉。所以,心会颤抖,所以,眼会湿润。而此刻她面对的不再是心爱之人,而是简单的旅团上下级关系,一个团长,面对自己的成员时,只需要下达强硬指令,而非卑微请求。这一刻,她绝对不愿流下一丝泪痕,无论心里怎样疼痛,都必须强忍。
“我明白了。”皓光深吸一口气,原本坚定的心也渐渐动摇,在神寂与公孙可儿之间,它向后者倾斜了——或者说,在某个时间点,最珍视的挚友早已浅淡下来。今天可以为公孙可儿而将之放弃,那么未来的某日,又会否因为某人再度将他放弃呢?其实啊,曾在极冰星辰时,皓光亲眼看到神寂将纤然踩入空间乱流时,心头对他的恨意早已掩盖了神志。虽然事后明白了真相,知道那些都是师娘游楠夕制造的幻象。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一瞬的恨意已经凌驾在所谓的挚友情谊之上。冥冥所指的是,从那一刻起,季友伯兄就已摇摇欲坠。
皓光安静地为火映雪提供光元素魔力,强度适中,温和舒爽,宛如当时他平静到近乎淡漠的心。直到确定神寂那边接二连三出现几近死亡的可怖局面,直到慕渊出现,强势压下这一场生死博弈。平静的心依旧冷淡,似乎都不曾为那几次惊心动魄的杀局而炽盛跳动过。
终于,火映雪的状态稳定一些了,虽然依旧沉睡,但面容以及肌体都没有进一步恶化的驱使。到此刻,皓光才轻轻松出一口气来,渐渐减缓光元素魔力输出,直到最后已经不再提供。
这时,皓光已是汗如雨下,微微喘息几声,用青衫长袖拂去额上汗珠,忽而庄重地看向公孙可儿,“可儿,我有话要和你说。”
公孙可儿此刻也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对不起皓光的事情,面对他平静到宛如潭水的双眸,心颤,抿嘴,低声:“你说吧,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
皓光轻轻摇了摇头,用手去抚她俏美的面颊,平静的心在这一刻忽如火山喷涌一般跳动起来,微笑:“我想说,请你,这一生都不要离开我。”说着,自然垂下的双手不觉间捏紧的拳——既然自己的心在两难的选择中倾斜向了可儿,那么这一生就必须将她握在手中,绝对不让她离开,更不能让她受半点伤害。或许,也只有如此,才是对神寂最好的交待吧……
“我本来就是你的妻子啊,我肯定不会离开你的。”公孙可儿原本干涩的双眸再一度湿润起来,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忍耐,就任眼泪顺脸颊轻然滑落,一头扎进皓光的怀疑,略微颤抖,略微哽咽地回答:“当我在极冰星辰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所谓的不世天骄伊耆神寂并没有那么炙手可热,真正让我感到心跳的人是你。我很庆幸绝天老师给我们安排了这一场姻缘,更庆幸向来强势的雨霜姐姐并没有横加阻拦。这样,我才安然与你走到一起。”
两个人搂在一起,很久之后,彼此也都察觉到这样一直拥抱下去不行,眼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要找一个安全场所,避免再度节外生枝。然后,静等归零计划结束,便完成试炼,回归浅蓝星辰。
这空旷的草原,实在找不到安全之地,索性的,公孙可儿构建了幻域空间,一行三人隐匿在了异度空间之中。
“父亲、父亲……”火映雪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好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一直无助地叫喊着父亲,合上的眼缝中不是沁出一丝泪痕。
公孙可儿看着有些担忧,低声道:“不知道映雪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明明是这么强大的人,却会在昏睡之时叫喊出如此无助与悲痛的声音。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映雪的父亲是一个十足的混蛋,跟我那不知名的父亲一样可恶,居然在女儿最无助的时候不见踪影!”
皓光听完,亦想到了多年前银雪部落发生过的悲剧,低声道:“或许,父亲是一个混蛋也并非不好。至少,子女不会亲眼看见至亲父母在自己眼前死亡的绝望画面。我和纤然的父母,就是在保护我们之时,被银雪族人击杀了。”
“所以,我们以后一定要做负责且强大的父母。因为啊,不负责就会如映雪的父亲一样可恶。但是,若不够强大,也可能如你的父母一般,拼了性命都难以保住自己的孩子。”公孙可儿忽然一笑,双目一片明亮,好像已经找到了未来的方向。
皓光亦是忍俊不禁,实在想不明白,在提及这等悲伤惆怅的往事之时,这女孩不仅没有同样惆怅的安慰,反而是另辟蹊径,三言两语给人带来另类的欢欣。
***
一天后,火映雪忽然醒了,只是她的状态很奇怪,双瞳呈现一种游移态,没有焦点,好像意识并没有完全复苏。而她的整个身子也显得僵硬机械,若形象的比喻,就宛如一个人形傀儡。
这一幕让皓光与可儿都有些拿捏不定,一时之间也不作干扰,先看看火映雪要干什么。然后,两人就看到她用雪炎剑划破了异度空间的裂隙,机械地向现实世界走去。
“不急,映雪此刻应该没有意识,无论她要做什么,我们最好都不要阻止。怕适得其反,反而害了她。”见火映雪要离开异度空间,公孙可儿有些着急,担心外边会有危险,欲阻止,不过被皓光先一步拦了下来。
公孙可儿忍着心头的焦虑,咬了咬贝齿,听从了皓光的建议。两人跟随火映雪一同离开异度空间,再度回到现实的草原上。与之前不同的是,这片草原已经彻底静谧下来,再也没有半段气息,似乎先前的几方势力都已经离开,只剩下被焚毁的荒凉枯草与昏褐泥土。
“不对,红月与圣灵王的战斗应该还未结束,因为他们那个层次的强者,若无绝对强硬的手段,短时间内几乎无法分出胜负。毕竟,掌魔领域的豪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拥有不死不灭的能力。”皓光眉头紧皱,很快探出问题的关键:“月满河与莫良的两方人应该还未离开,他们应该也是和我们一样暂时潜入了异度空间,在避免节外生枝的情况下静等到归零计划的展开。”
“如果他们并没有离开,我们三个这般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片草原上,岂不太过醒目,若他们心生歹心,我们会防不胜防。”公孙可儿眉目轻轻紧了一下,也担忧起来。
皓光摇头,心里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就悉心解释道:“细说起来,我们与那两方人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过节,充其量也就彼此间有过些小打小闹的试探,并非生杀仇敌。而且,他们来光明大陆的根本目的其实是为了双神的传承,在归零计划即将展开的时间段,他们不会主动来招惹我们。甚至,他们可能还会刻意避开我们。”
公孙可儿觉得皓光说得有道理,便不再考虑这方面的事情,转而问道:“我们就这样跟着映雪,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安,若有什么突发事态,我们第一时间未必能够应付过来。”
皓光想了想,没太将公孙可儿的话放心里,正在悉心推测一个可能——师娘要求我们一定要邀请火映雪入团,直到归零计划结束之后才能离开。这其中本身就存在一些逻辑上的漏洞。首先,为什么一定要邀请火映雪?是因为她的潜力强大,又或者是她有着其他特殊的意义,这一点现今还无从考究。其次,为什么要等归零计划结束之后?要知道,这个计划本身就孕育着毁天灭地的可能性,若要在此亲睹整个大陆崩碎的过程,或许连自身也难免受到牵连。这般想来,端倪太多。以师娘的思维,不可能想不到这些,但她还是让我们这么做了。那么等得出的结果就只有一个,火映雪本身就和归零计划有关!
想到这里,皓光的身子蓦然一颤,继续推论——可是,火映雪本身并不像展开归零计划的钥匙或者契机,抛开这个猜测不说,就说师娘本身,也绝对不会给我们制造必死之局。所以,能得到的最可能的答案就是,火映雪与归零计划有关,但并非是展开计划的必要条件,而是一个阻止归零计划发生的奇特枢纽!
“可儿,相信我一次,如若我的判断没错,我们现在就远离映雪。否则,或许我们也会遭受灭顶之灾。”说着,皓光一把抓住可儿的手腕,开始向后飞速移动,短短几个呼吸,就已经远离火映雪上百丈远。这会,瞧见公孙可儿疑惑不解的目光,皓光只得认真解释,将自己的推测全数说了一遍。
“不对,如果映雪要阻止归零计划,那么我们就更不应该逃走,而是倾力帮助她啊。”公孙可儿对此持有不同意见,还想回去,继续守在火映雪身边。
皓光此刻也算明白可儿将映雪看得有多重,只得苦笑解释道:“归零计划是牵扯到神灵层次的大局,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介入,强行干预也只可能是粉身碎骨。我们如此,映雪本人也是如此。但现在,我们和映雪有一个本质区别,我们依旧是我们,但映雪已非映雪。就是说,现在的映雪,或许是受某个大能力者暂时控制,又或者她体内有着某种奇特秘密正驱使着她。总之,映雪去阻拦归零计划,还有生机,但我们强行介入,不仅帮不到忙,反而碍手碍脚。”
皓光觉得自己说得已经足够想象,而看公孙可儿依旧是一副犹豫的模样。面色一沉,还想继续劝诱。却在这时,皓光的双瞳猛然一收,他看见了,就在他视界范围内,有零碎散落的枯草,正以某种玄奇的转化方式消磨起来。不一会儿,已有超过百方的枯草化作乌有。这种既视感,就宛如,这些枯草无端消失了,而且是彻彻底底消失无踪,不留任何痕迹那种。
——这种现象,无疑是质能转化,是物质转化想可怕能量的过程。
皓光的心一颤,低声道:“归零计划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