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禁忌神像
横风扫月2025-07-02 19:494,195

“就这么看着她,真的好吗?”草原上,伊耆绝天和逆光羽并肩站着,安静盯着前边不远处正迷茫游走的火映雪。此时此刻,逆光羽与火映雪父女像极了昔日的伊耆绝天与游念音。所以,心会触动,哪怕是蓝河至强,也抹不去心灵最深处的感触。

  逆光羽轻轻摇头,原本坚定的眸子已显飘忽,泛起疼痛之色,“映雪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不想在他悲哀的身世上再添一分仇恨。我宁愿她相信,父亲早已死亡,也不愿与她正面对视一次。现在的我,竟然已经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女儿,明明血液脉络紧紧连缀,却又遥远到不可触及。这样的我,说什么光逆羽翼羽逆光,神罚众生众罚神。现在想来,那所谓的雄心壮志,是如此的荒诞与滑稽。连龙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区区一个逆光羽,凭什么去争?上古的诸神啊,永远都是这整片星河的污秽、丑恶以及黑暗的象征。”

  听着至交好友的感慨,伊耆绝天眉宇中也泛起一丝惆怅,转瞬即逝,很快被坚定所覆盖:“与其在这里叹息,不如好好规划一下之后的计划。现在,归零计划已经开始,以光明大陆会中心,崩坏之力不断向外扩散,随着时间推移,会溢满整个光明界。若你的弑神计划存在纰漏,这个大世界真的会为之毁灭。到时候,死亡的不仅仅是你的女儿以及族人,整个光明界的一切都将化作虚无,转化的强大能量也将成为冥神与红龙神复活的根基。若非事态的必然性,我真的不希望你顺从龙大人的意志,我这一生,能称得上朋友的人,真的不多。”

  逆光羽不以为意,深邃的双眸宛如看穿一切,已经预见这一场剧变的结局——冥神、火龙神彻底消泯,而永动天轮与机神的链接,也将永恒易主!

  “不要小看这些上古神灵,他们没有任何一个简单的,哪怕是如白龙神这样的善神,也会在某些时间点做出某些疯狂之事。冥神与红龙神本身就具备强烈的不稳定性,遑论,双神意志与永动天轮有直接联系。这就意味着,你的计划也会干扰到莫心魂的布局,到时候他未必不会出手。除此之外,邪神佐克与蛇神彝也为生死本源的生命形态关注着光明界。你的计划一旦实施起来,必将牵动一丝足以大乱整个蓝河格局的因果线。诸多上古神灵以及蓝河巨擘都将有所行动,而这等混乱的局面中,难保你的计划能够顺利完成。”伊耆绝天看出了逆光羽心中的的轻蔑与不屑,便认真提醒,着重讲述当前局势的不可控性,希望逆光羽能认真对待。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既然已身在局中,就该倾力完成一粒棋子该做的事情。我不会放过冥神与红龙神,哪怕拼劲我的生命力量也绝对不会退懈半分。”逆光羽认真说着,双目中已经有了一抹死意,那是视死如归的豪气。但这浓厚的豪气中,又夹杂着淡淡的悲哀,想来,是对火映雪的愧疚,让他心灵难安。

  此刻整个草原已经处于一个岌岌可危的崩溃趋势,枯草与尘土不断消逝,成为纯粹的虚无。而这些物质彻底消逝,就必然产生精纯可怕的能量。质能转化就是如此——整个世界存在至理规则,有着诸多守恒定律。物质不会凭空消逝,更不会无端产生,任何形而上的变化都带着形而下的玄奥。物质的相互转化遵循质量守恒,而物质与能量的转化,遵循质能守恒。而一千克的物质彻底转化为能量,足以炸毁一粒小星辰!如眼下这等大面积的物质消逝,所产生的能量已经足以崩毁一片星域!

  不过,这些所产生的能量具备稳定性,熵变平稳,并不会造成爆炸冲击,而是化作成股脉络,分别向着两个方向流动过去——后土国与光雨国!

  “你的猜测一点都不错,正是水精灵与土精灵在暗中帮助双神。大致可以判断出,此刻他们的意志就分别沉睡在后土国与光雨国。不过,抽象层次的意志存在,并不好针对,至少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并没有强劲手段对其造成冲击。你的计划,还需要等待。只要双神凝成实体,化作形象层次的存在,便能直接针对,让他们万劫不复。”伊耆绝天淡淡说着,面色亦有些低沉,显然是对这些所谓的上古神灵有着强烈的抵触——

  如月满河所说,时代永远属于当代之人,那些岁月河流上流的存在,不该干扰此世,更不该对此世造成任何影响。这些上古神灵,就是漫长岁月中残留下来的祸害,终有一日会引来整个蓝河星海的大劫!

  逆光羽对伊耆绝天的话心不在焉,只是安静盯着火映雪,看她优雅美好的身段,恬静舒心的面容,好久之后,低语:“如果,这场剧变完全遵循龙大人的布局走向,那么我再也不能守护她了。所以,我的朋友,我如果对此世还存在眷念,那也只可能是这个孩子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亲自照顾她,无论她未来成就如何,都让她安稳成长,直到她能独当一面,撑起一片天宇之时。”

  伊耆绝天很想一口气答应下来,因为这是他当世仅存的一个朋友,这等渺小而卑微的请求,又有什么理由能不答应。可是,伊耆绝天还是沉默着摇头了:“我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为守护这个小丫头了。昔日,你我在极冰星辰的战斗,虽是戏剧,但确实是真正意义上交手了,而且是不遗余力。星河战争中,我的身体本就存在难以逆转的伤势,在与你全力激战,且正面接下你的数支箭矢之后,我的伤势已经极大程度恶化了。或许,我的时间并不比你多多少。”顿了顿,面色有些沉凝,继续说:“这件事情我会告诉楠夕,只要是我的决定,她都不会拒绝。你大可放心,楠夕的能力不在我之下,整个蓝河能在她眼皮下伤害这些孩子的人,不多。”

  逆光羽的心猛然一颤,低声问:“为什么?龙大人为什么要安排你我这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可笑,掌魔对战千玄,全身而退,且令千玄留下致命创伤。这等滑稽的事情,居然会是事实?”

  伊耆绝天释然一笑,心里并没有记恨逆光羽,更不会记恨龙轻雅,只淡淡说道:“龙轻雅为什么要让你我成为仇敌关系,我现在大概能够理解了。因为,眼下的局面,只有你我是仇敌关系,整个大局才能有条不紊的推进。如果说,现在光明界双神唯一忌惮的存在,就只有你,只要你存在一天,他们就绝对不敢有恃无恐地进行归零计划。但若是有了我的牵制,那么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笃定,只要你一有大动作,我就会出现与你战斗,达到一个无需外力加固却又牢不可破的牵制局面。只要他们能够顺利完成归零计划,掌魔领域的你对他们而言也就不足为惧了。”

  “竟是……这么简单的原因?”逆光羽有些恍惚,全然没想到,就因这么简单的一个理由,自己亲手将心中不可替代的好友推上了死路!

  伊耆绝天抬手,郑重地拍了拍逆光羽的肩头,道:“这个理由并不简单。只要是神,就一定具备难以想象的韧性,没那么容易被抹杀。诸如归零计划这等疯狂之事,双神没有足够的把握,绝不会轻易行动。而你,当年在星空中刻下神罚众生众罚神这等离经叛道却又强势无匹的字句时,就已注定你的存在是他们复活的绊脚石。所以,在没想到牵制你的办法时,他们不敢展开计划。但是,就在数十年前,你我突然在极冰星辰展开了战斗,却声称生死仇敌,这突发事件无疑是给了他们惊喜,让他们有了一丝底气行动起来。毫不夸张的说,若非那一场战斗,归零计划还将推迟不可计量的时间。”

  “我想知道,龙大人为什么要针对上古诸神,我不认为她和这些神灵会有仇隙,某种意义上,诸神对她避之不及,怎又可能将之得罪。所以,龙大人针对诸神,必然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逆光羽没有反驳伊耆绝天的话,若在常人看来,这理由有些荒诞,但这是与神灵之间的博弈,容不得半点闪失,将整个布局计算得天衣无缝是必然的。他现在疑惑的是难以琢磨的龙大人,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个超然物外的大人物有着何种目的。

  伊耆绝天眉目轻轻凝了一下,在思考要不要将这些信息透露给逆光羽。半晌后释然一笑,都是将死之人,又还有什么不可说的?便低声道:“诸神的确不会主动得罪龙大人,就凭她诸神黄昏主战魔斗士的身份,就足以让残神们闻风丧胆。逻辑上思考,龙大人不会浪费心里来对付这些鼠辈,但事实上却有另一层原因——这些上古神灵的存在本身,已经对龙大人的终极目标造成绝对影响。所以,她不会容忍这些神灵的存在,若非现在还不到打破蓝河格局的时间点,她或许会亲自出手,扫平众神。”

  “那么,龙大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若在平时,逆光羽不会主动去沾染这些绝密之事,但现在已做好死亡觉悟,那么想死得明白一些,也就无所谓了。毕竟,现在的他,无论知道再多,也不怕惹来任何麻烦了。

  伊耆绝天向逆光羽靠近了一分,话音压得很低,悉心解释。同时,又将体内魔能源源不绝地释放出来,加强周遭的隔绝结界,防止被某些有心人且听到。

  待逆光羽听完伊耆绝天的解释后,双瞳抖动,带着震惊与惶恐,整个人显得木讷与机械,好久之后才回过神来,低声问:“你确定,龙大人的判断没有错误?她真的已经透彻这个世界的真实与虚假。”

  伊耆绝天轻叹一声,道:“真与假我说不清楚,只知道龙大人是这样深信着。不过,现在的我,也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关心这等深层次的问题了,我只需要在仅剩的生命里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两人的对话到此结束,彼此心绪都尤为复杂,一时之间,实在没有心情再交谈什么。沉默中,两人都开始注视这逐步崩溃的草原以及在悬在天穹上成股流动的能量脉络。

  某一刻,两人的神色齐齐一僵,一个对视,便又心照不宣地别过视界,分别看向光雨国与后土国的方向。而在这两个方向,都出现了奇特的异象——

  天穹之中有庞大的虚影轮廓,其躯体之大,头顶万丈云层,下踩厚实大地,宛如庞大的身躯已经贯穿整个天地,成为最瑰丽与壮阔的无上神灵。

  “居然是禁忌神像。哈……这两个废神还真是谨慎,哪怕复活在即,依旧沉稳如水,用如此庞大的能量来制造禁忌神像,无异于又将此次计划的难度增加了一个数量级。”逆光羽看着两边躯体可怖的轮廓,面颊微微扭曲起来,某种有兴奋、有冰冷亦有抹之不去的仇恨。这一瞬的杀机,化作了无穷无尽的冷冽之气,有那么一瞬,光明大陆的所有生灵都感觉到了,那是一抹刺骨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禁忌神像是神灵特有的手段,可以通过强大的魔法回路制造出与他们自己实力几乎相当的虚像,而这虚像与本尊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只是独特的战斗工具。所以,就算此刻展开你的弑神计划,能毁灭的也仅仅是这两具禁忌神像,而非他们本身。”伊耆绝天轻轻摇头,面颊变得凝重。虽然心里已经知道这个计划实行起来必然艰难重重,却未想到,这才刚刚开始,便遇到如此棘手的问题。

  “这个问题并不麻烦,既然双神都深信着我们是生死仇敌,那么我们就再演绎一次,在佯装激战的同时,破坏掉他们的禁忌神像,再将战场拉远,给他们产生安全的错觉。只要我们不露出端倪,双神多半会选择凝聚实体,进而复活,而那一刻,就是展开弑神计划的最好时机。”逆光羽哈哈笑着,忽然一抓后背的金色长弓,箭矢扣弦,全身魔能开始澎湃起来,浓厚的恨意与杀机交织着,化作刺破空间的汹涌流光,陡然涌向了红龙神的禁忌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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