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兮很强,在整个精灵五脉也是绝对翘楚,几乎罕见敌手。序列战斗中,也是运气不太好,过早遇到了神寂和火映雪,才会败北。而今天,她的第四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也就仅仅十个呼吸。一式梦悬天河,便将对面两名自诩同级无敌的土精灵打得深度沉睡。
“奇怪了,这个精灵体内怎么会有蓝仙的气息。”台下,莫离忍不住低喃,越看水兮越觉得熟悉,仿佛那体态面型都与记忆中的蓝舞有些神似。看着看着,莫离心头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事实上,莫离会来这片落后大陆,根本原因就是莫心魂的授意。而主要任务就是将那根混元棍在雷鸣商会拍卖掉。数天前,这莫名其妙的任务早就结束,莫离也应该返回圣域了。
不过,鬼使神差的,莫离心头升出一个念头,感觉在这鬼地方会有异样的遭遇。至于这念头的根源是什么,或许就是在这雷泽城嗅到了一丝稀薄的蓝仙气息。
数天寻觅,并未找到这气息的主人。听闻精灵族最近正在风风火火举办千年一度的序列争斗,便来碰碰运气。然后,他就看到了水兮。
待到水兮潇洒地收回雪炎剑,再转头扬长而去时,莫离还呆呆站着。
“等、等等!”莫离叫出声来,但声音很快被嘈杂会场消融,再定睛看去,水兮已经走出好远,只能在远处看到一个模糊背影。
沉思着,莫离忽然抬步追去——这个女人或许跟蓝舞姑娘有关系,追上去问问最好。
水兮刚刚还是轻步走动,但一离开会场,便身若光虹飞掠起来。莫离实力虽然不弱,但比之水兮还有些差距,就算她不是全力疾驰,莫离也追不上。
好在,两者的速度都保持在一个可控范围,距离不会被拉开太多。
莫离追了好久,感觉有些气力衔接不上时,这漫长的追逐也终于到头了。定睛看去,水兮走近了一家馆驿,招牌被灰尘涂得黑乎乎的,也看不清具体名字。思索着,想要佯装客人跟进去,却走到门口时看到边上放着一个小牌子:打烊了……
莫离惊愕,这大白天才是这些酒楼做生意的时间段,这酒楼怎么会打烊?
偏着脑袋从虚掩的木门缝里瞅了一眼,脑袋忽然嗡鸣起来——那个人,怎么看都是一副讨打精灵的模样。不过,那玄白长衫,那淡漠仪态,还有那诡异的目光以及那熟悉的幻力波动。
这个人,居然是吴潇!?
莫离惊愕得好久都说不出话来,站在门口瞅了好久,又感觉到不对了——话说回来,这人是吴潇的话,我这么明目张胆地偷看着他们,居然没被发现?
心绪忽然有些乱了。按理说,在这鬼地方遇到吴潇,怎么都该前去打个招呼。但问题是,现在跟吴潇缠上关系,必然就有数之不尽的麻烦跟来。到时候,霉运缠身,又怎能回圣域找蓝舞姑娘啊?
“管他的,反正吴潇没有主动招呼我,我就在这里看着,看完走人。”莫离轻声嘀咕着,但感觉还是不对劲:“可是,看完之后真的还能安然离去吗?”
沉默中,莫离摸了摸衣服兜里,抓出一个色彩晶莹的小石头,是一件纳器,从里面掏出一个灰色鸭舌帽,直接倒叩在头上。
“这个印象消磨帽,有着强大的被忽视能力,有它在,应该不会被吴潇那个麻烦的家伙缠上。”莫离上下有致地点着头,感觉这样就稳妥了。
事实上,莫离拥有得天独厚的炼器天赋,而且总会奇思幻想,构造一些功能特异的东西出来。这个印象消磨帽,也是他的得意造物之一。
***
屋内大厅,吴潇冷漠地盯着水兮,嘴角轻轻扯动出嘲讽的角度:“关于你的事情,神寂已经和我们说了。而我们的一致态度是,拒绝你的加入,所以你可以走了。”
水兮瞧着吴潇冰冷的模样,心头不太相信,就说:“我要亲自询问神寂。”
“他不会见你。”吴潇摇了摇头,似乎感觉专门出来见这女人都是多余举动,转身欲上楼。
——不对!此刻的吴潇与之前的吴潇又有不同。除了他体内潜伏的规则诅咒外,似乎还有其他力量。就好像,他本身意识被控制了一般。
水兮突然明白过来了,之前冷皓光提防吴潇,就是这个原因,因为他们也不确定,这个吴潇究竟还是不是真的吴潇。
捏着手指思索一小会,水兮坚定说道:“我要见他,你阻止不了。”说话时,身若流光闪烁,几乎不到一个呼吸,水兮便已经冲上台阶,在长廊神寂的房间外站着。
正想敲门,屋内便传来暴怒的声音:“滚!”
水兮的身子猛地一僵,急声说:“这吴潇的问题很大,若没有我的帮助,他的处境堪忧。”
“吴潇已经告诉你了,我们旅团不需要你,你可以滚了。”屋内的声音显得尤为尖刻,仿佛任何力量都无法左右他的决定。
水兮心里一凉,大概知道多说无益。不过,还是不想放弃,张口正欲再说什么,脑中却忽然一个激灵,有一抹危机感袭来。
——不是神寂,也不是吴潇,果然,是那一群人吗。
使劲一咬牙,水兮转身便走,身形极快,几乎眨眼的一瞬间便离开这间馆驿,顺喧闹长街疾驰许远,直到远离都市,到了一方麦香四溢的田野。
田野边上排着一列挺拔白杨,一眼看去,宛如困守沙场的战士,亦或是月光下潜行的百鬼。
金色麦田上,一抹冰凉感油然而生。
“水兮,你为什么要躲?”远处传来男子的声线,有些嘶哑,显得冷酷。
水兮轻轻吸了一口气,旋即沉声说:“那你为什么要追我?”
“水云影长老的命令。”男子的声音更近了一些,但依旧看不到人影。
水兮知道这人就是水恒,序列战斗中与她同组的那个人。之前神寂能以一剑之力同时打败水兮与水恒,其实有许多偶然因素。若真论实力,神寂或许比他们中任何一人都强,但并非这两人联手的对手。
最主要的是,水恒的能力在水兮之上。早在序列战斗之前,水兮与水恒就因一个必然因素,战斗过数次,而水兮从未打赢过水恒。
“我知道的,你们无非就是觊觎我体内的蓝仙血脉,想占位己有,才一次又一次抽取我的血液,用以研究。”水兮低声说着,目中有一个厌恶与嫌隙:“可是,圣域的蓝仙一族的力量,并非你们这种小世界的弱小种族可以拓印。若执意如此,给你们带来的,只能是祸患。”
“监视你并非我的本意。也可能,某些时间点,我也将你视作朋友。或许手段下作龌龊,但你的存在的确对我们族群有着莫大意义。所以,还请束手。”水恒话音说得很平淡,隐隐带着冷意。
“间距幻域,通过幻域权限能自主控制自身与敌人距离,且具备隐匿身形能力。这等幻域能力,更适合暗杀,而非抓人。”水兮冷声说着,同时双掌一合,全身魔能开始运转,已做好殊死一战的准备。
霎时间,虚空中光影闪耀,不断传出兵戈碰撞声,似在短短一小会,战斗就已经进入白热化。
***
莫离躲在一株白杨树后,脑袋探出一小半,有些担忧地看着水兮。
之前水兮仓皇离开那间馆驿时,莫离就知道出事了。他即刻追赶,但两者间的速度差距很大,越追越远,之后莫离已经看不到水兮影子了。好在,知道水兮移动的方向,莫离也就不紧不慢往这边追赶。这会才刚刚找到水兮,便察觉自己踏入了某人的幻域领域,而水兮似乎也在和一个诡异之人战斗。
莫离大概听到一些水兮的话,间距幻域,好像属于空间类型的力量。这类力量虽然诡异难测,但也并非无懈可击,通过一些外力手段干扰,可以令其幻域规则崩溃。
莫离不弱,比之很多同辈修炼者要强大很多。但与水兮以及水恒相比,就显得有些羸弱。以莫离的能力,想要介入这个等级的战斗,恐怕自身难保。
不过,契机就在幻域的压制上。如果水恒的幻域是其他领域的力量,比如吴潇的杀戮幻域、公孙可儿的彩虹幻域乃至是常见的形象幻域,比如极冰幻域、炽火幻域之类的,莫离都没有丝毫办法。但空间领域的幻域,对莫离来说,实在是太好处理了。
“切割幻域,散。幻域权限,均分。”
莫离感觉自己已经不用躲着了,从白杨树后走出来,散开幻域的同时,指着前方,也就是水兮正在战斗的方向:“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先放开这个姑娘……”
莫离自己都能感觉到,说这话奇怪无比,但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组织语句,说了也就算了。
然后,水兮忽然看了过来,瞧见这个陌生人类后,有些迟疑,以为是神寂那一伙的。张口刚想劝这人离开,身前忽然传来强烈冲击,却是水恒一拳轰到了她的肩头。
“好像闯祸了……”莫离看到这一幕,也知道是他胡乱嚷嚷才使得水兮分心,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中招。所以心里来了怒气,幻域力量开始席卷,便见空间有序裂开,均匀分成十数块,宛如一块硕肥的豆腐。
空间的分割界限有着强力的稳固性,很难冲破,也因此,水恒的间距幻域在这一瞬崩溃了。
虚空轻微扭曲,便浮出水恒的身影。他错愕地看了一眼莫离,又看向水兮,皱眉:“你还和人类有交涉?”
水兮本就不认识莫离,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但此刻看着水恒有些恼怒的模样,心里也舒服不少,说:“不错,我和那群人类正谋划着摧毁永动天轮的事情。”
水恒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水兮:“你说的,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无时无刻都想着如何摧毁你们种族。此刻这群人类来了,我自然借力,与他们同谋。”水兮淡淡说着,面颊越显冷漠。
“好,我知道了。”水恒低声回了一句,又抬眼看了一下被另一类幻域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空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这幻域力量虽然奇特,但也仅仅能针对我的第一权限而已。就算你们两人一起对付我,也未必能够成功。”
说着,水恒双手渐渐张开,幻域力量开始流溢:“第二权限,挤压。”
肉眼可见的,被切割开的空间开始急剧收拢,就宛如一个个的球笼,正快速碾压,欲毁灭里边的囚犯。
“第二权限……”莫离轻声喃喃着,知道出大事了。一旦拥有第二权限的幻想师均是强悍不可力敌的存在。如他一般半吊子的幻想师,在这人面前根本就没有抗衡之力。
况且,两者之间还存在极大的境界差距。
“完了完了,就来这鬼地方执行一次任务,就莫名其妙死在这里了。以后我们莫家怎么办,还有蓝舞姑娘有怎么办?”心头嘀咕着,还忍不住说出声来,几乎已经预见死亡的结局。
水兮听到了莫离的呢喃声,特别是在提到“蓝舞”这个名字时,她的眼中泛起震惊的光。
“梦悬天河。”
此刻心头有万千疑问,想向莫离问个清楚,但眼下局面显然是不允许。若不击败水恒,两人也多半会葬身此地。这个人类或许只是死亡,不会更惨。而她,就算死亡,身体也会被那些精灵拿去研究,作为样本。
幻域力量与魔法战技的极致碰撞中,水兮能清楚看到,九天而下的魔能长河正被幻域力量一步步压制,空间囚笼变得愈发狭窄。估摸着再等一两个呼吸,他们就会挤压至死。
“吴潇,你这混蛋,我以前跟着你倒了不知多少霉,你现在倒是来救救我啊。”莫离双手抱着头,双眼紧闭,近乎绝望地叫嚷着。
就在这时,有一抹很纯粹霸道的魔能席卷过来,紧接着,一个略带笑腔的声线悠悠绕开:“叫吴潇没用的时候,该试着叫叫本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