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退到一刻时辰以前,也就是水兮来找神寂,然后被水恒的窥探惊走之时。当时神寂也感觉到有人隐匿于暗处,虽然手法做得精妙,但还是逃不过神寂敏锐的战斗意识。
而水兮蓦然离去,更让神寂确定,那个女人应该是遇到了大麻烦,只是不想给众人添乱,才独自离开的。不然,在神寂眼中,那人脸皮之厚,赛过万丈城墙,才不会被吼几句就走。
几经思索之后,神寂还是决定去看看。这个女人虽然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她毕竟拥有蓝仙血脉,而且对吴潇有莫大帮助。哪怕吴潇本身抗拒这个女人,神寂也觉得留一条后路最好。而且之前众人商议,拒绝水兮加入时,神寂就觉得会出大事。
总之,盯着水兮一点好,万一她被人打死了,而关键时刻又需要她帮助,这才棘手。
神寂下楼之时正好撞到吴潇,两人均是冷眼走过,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就在神寂走到大门前时,吴潇忽然出声了,他站在阶梯转角上,回身,仅露出半边脸,就冷冷问:“你要去找那个女人?”
神寂微微一惊,本来这事也没打算跟任何人说,但莫名其妙就被吴潇猜到了,便说:“老子要干什么,跟你没关系。”
吴潇冷声说:“我们与她没有任何联系,而且她的存在本身就对我们造成隐晦威胁。就目前而言,我们不要与她有任何牵扯才是最好。”
“如果我说,我偏要去找她,你能拿我怎样?”神寂懒得跟这混蛋讲什么利害关系,就淡淡说道:“我不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但我本能觉得,如果不帮帮她,让她被某人抓走或者杀死,对我们旅团会造成损失,甚至于直接构成无法抹去的伤痛。
就在刚才,我感觉有人在窥探她。而那人显然对她有着极大威胁。所以,我决定去看看,必要的时候帮她一下。
当然,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你也可以试着阻止我一下。至少,我不认为这间馆驿里有谁可以阻拦我做任何事情。”
神寂的态度也算清晰而坚定,话说道这个地步,吴潇显然也没有办法继续阻挠。
却在这时,阶梯的转口处,又有声音传出,是一个清越的女子音线,清脆而悦耳:“如果我说你不能去呢?”
神寂迎声看去,阶梯上飘摇出一抹水蓝衣角,配合那一腔好听却略显稚嫩的音线,显然就是他们旅团的忘大团长。
神寂沉默,虽然忘忧只是名义上的团长,很多事情都不过问。但她做的决定,有时候也并没有人愿意去违背。或者说,一行人或多或少也已经将她视作团长。哪怕她力量并不强,且智慧也不出众。甚至于,很多时候还喜欢无理取闹。这些都丝毫没有影响到忘忧在旅团的地位。
“对不起,团长,这一次我一定要去。”沉默之后,神寂还是坚持自己态度,顿了顿:“哪怕因此,你要让我离开这个旅团,我也要去。或许你们没有这个认知,但我觉得,一旦不管那个女人,我真的会后悔莫及。”
忘忧安静地盯着神寂,又偏头看了一下吴潇,灵动的大眼也显得低郁起来。她知道,吴潇和神寂经常起冲突,但以前的每一次冲突,都未曾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今看来,吴潇与神寂之间的联系宛如摇摇欲坠的火烛,随时都会熄灭。安静地咬着嘴唇,神色也变得沉重,如果说,神寂和吴潇之间一定会有渐行渐远的那一天,那么自己一定是会站在吴潇这一边吧……
所以——
忘忧的声线变得冷漠起来,就这般冰凉地盯着神寂,“神寂大哥,我且问一句。有没有某个时间点,你真的想过要离开我们,离开这个无所谓的旅团?”
神寂猖獗一笑,看着忘忧与吴潇的神色也变得嘲讽起来:“我是我们旅团的主战魔斗士,只执行旅团的主要战斗。而在无关旅团战斗的事情上,我应该不受任何限制。或者说,连我要找几个女人,纳几个小妾,也都要过问过问你们?”
“不是。如果只是你要拈花惹草,要负心几个女人,这些都与我们无关。”忘忧轻轻摇头,面颊变得越发冰凉:“你还没看到问题的关键。这不是我要限制你做任何事情,我也没有这个心思来干预你的事情。我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神寂大哥。”
神寂明白,说是去找水兮,顺便帮帮她,其实已经很大程度上将整个旅团卷入是非旋涡。简单的说,找水兮麻烦的人,也多半是精灵族人。而神寂前去帮助水兮,必然也会引来精灵族高层的注意。到时候,一行人的身份难免被暴露。此刻,众人在光明大陆的行动难免受阻。
甚至说严重一些,今天神寂去找了水兮,明天或许就会有大量精灵族强者包围这间馆驿。
可是……
神寂嘴角轻轻抽动,露出释然的笑:“我在极冰星辰等了你们近二十年。哪怕寒冷,哪怕孤独,我一直都未感到痛苦的绝望。因为我心中一直有着一抹光。我憧憬着,会有一群值得依赖的伙伴出现,他们会和我一起在这个偌大的星海旅行,看遍整个世界的光怪陆离,享受炽盛的光明与温热。哪怕整个过程充满艰难与坎坷,也一定都伴随欢笑。
所以,当你们出现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真的好生欢欣。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充满玄奇色彩的美妙旅行与探险。
而我,至始至终都未曾想过要离开你们。哪怕曾经因风灵颜而说过一些狠话,那些都是言不由衷,不得已而为之。
我扪心自问,我不想离开你们。哪怕某个时间点,这个名叫吴潇的神子会利用我,甚至于抛弃我,我都未曾想过离开。”
神寂说着,面色变得幽邃起来,轻声一叹,继续说:“我亲身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苦,父母的背叛、妻女的离去、乃至是至交好友的兵戈相对,这些都让我身陷绝望,难以自拔。当我再度站起来时,我就下定决心,要保护每一个装进我心里的人。
因为失去过第一次,深刻品味到那无穷无尽的痛苦后,我哪怕豁出性命,也绝对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当初风灵颜一声不吭地走了,我装作无动于衷,但我心里真的好害怕,怕再也找不到她,怕再如失去念音一般,永远地失去她。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抓住她。哪怕是整个世界全都阻拦我,我也要将之粉碎。”
忘忧心头颤抖,没想到神寂的心竟也有如此柔软之时,低声:“你要找灵颜姐姐,我们没有任何人会反对。但那个叫水兮的女人,与灵颜姐姐没有半分关系。”
“有关系的!”神寂忽然大吼,双目已生出血丝:“我不知道这无由来的预感究竟对不对。但只要关乎到风灵颜的安危,我都要认真对待。风语长老告诉我,风灵颜没来参加序列战斗,是因为她受了伤。而且,她还问我愿不愿意救风灵颜。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究竟什么样的伤只能我救,难道他们风精灵一脉就没有精通光元素力量的魔斗士?
现在我明白了,风语长老的话中一定还有其他玄机,是我身上的某种东西才能救她。或许是我的魔法战技,也可能是我的太阳神翎羽,甚至是我的性命。总之,我救风灵颜,一定会付出很大代价。
当初冉魅给我演算出的血光大劫,或许就在风灵颜这里。”
忘忧瞧着神寂神色激动的模样,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只得安静看着。而吴潇一如既往冷漠,就冰冷说:“你直接说,你预感中,那个叫水兮的女人,与风灵颜有什么关系。”
神寂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我防着水兮不管,风灵颜就一定会出事。所以,这次无论你们怎样阻拦我,我都选择一意孤行。哪怕……因此而脱离这个旅团。”
说罢,神寂身若光影,掠出大门,已然不见了踪影。
神寂走后,忘忧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吴潇,在征求他的意见或决定。但吴潇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神寂先前的位置,转身就上楼,回了他自己房间。
忘忧感觉心里难过,也知道之后必然会出大事,而她自己,此刻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颓然走动时,在回廊上遇到了皓光。
“忘忧姑娘,你的脸色……”皓光有些惊愕,对着忘忧打招呼,却直接被她无视,两人就这般擦肩欲过。
皓光观察能力也算敏锐,知道多半出事了,便再度叫住忘忧,认真问:“忘忧姑娘,是不是吴潇或者神寂出事了?”
忘忧知道皓光是神寂的挚友,所以将此事告诉他也无可厚非,便一五一十讲述了先前他们和神寂的对话。
“这个很简单啊。你们来光明大陆的主要目的是摧毁永动天轮,而完成此事必不可免与那些精灵正面冲突,既然神寂要疯一次,你们就随他疯一次又有什么不可?或者说,你们在某些紧要的时间点,也打算放弃神寂?”
经皓光这么一提,忘忧忽然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了——不管神寂有什么奇怪举动,他都是旅团的主战魔斗士,整个旅团都该站在他这一边。想来,吴潇心里,也一定愿意与神寂同进同退。
忘忧快速召集了旅团所有成员,继而向神寂那边追了过去……
***
回到现在的时间节点。当莫离以为自己已经身陷囹圄,九死一生之时,神寂出现了。锋锐剑芒直接划破了水恒的幻域领域,强行破开了这一场绝杀之局。
“神、神寂……”水兮此刻已经全身透血,体能与魔能的消耗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瞧见神寂出现,嘴角轻轻扯出安稳的笑,仿佛已经将自己托付给了这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
“你这白痴女人不是有蓝仙血脉吗,怎么这么不经打啊?”神寂漫不经心走近,瞧了一下水兮状态,发现只是一些正在飞速愈合的外伤,不足以致命,也就没当一回事,转头看向莫离:“你这蠢货还认识吴潇?那你告诉老子,危险的时候,怎么叫的是吴潇的名字,而不是老子的名字?”
莫离心头长舒一口气,总归是得救了,有一分劫后余生的喜悦,便说:“神寂大侠,你不能怪我。也是刚才水兮姑娘叫出你的名字,我才知道你呢……所以,不要见外。还有,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神寂并不认识莫离,但这人又认识吴潇,所以心头有些疑问,但现在没这么多时间来询问,将目光轻转,落向不远处的水恒身上。
“我说,你这混蛋不是与这白痴女人是一伙的吗。难道你是觊觎她的美色想来个硬上弓,又或者,你是喜欢她的蓝仙血脉,想讨两口血来喝?”神寂说话一点也不客气,盯着水恒的目光有些冰冷,已经起了杀心。
——虽然神寂与水恒之间并没有仇隙,但此刻前来救助水兮,就必然不能让水恒将这些信息带回给精灵族的高层。如吴潇所说,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牢固可靠。
“原来是你。”水恒先前躲避及时,并未被剑芒所伤,此刻还保有极强战力,所以面对神寂也并没有太多忌惮与畏惧之色。“仔细想来,这也不算奇怪。水兮既然和你们合谋要摧毁我们族内的奇迹造物永动天轮,你会跑来救她也就可以理解了。”
神寂冷声道:“废话少说。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割掉舌头,自断四肢,同时废去全身幻力,我可以饶你一命。第二,现在就死在这里。”
“好大的口气!”水恒冷笑着,幻域领域再度散开。虽然早前与神寂有过一战,而且是被瞬秒,但水恒并不觉得神寂比他强,上次只不过是吃了一个猝不及防的暗亏罢了。
“冰、火、木、土、水、光、暗,合,七元龙闪!”神寂轻轻举起季友剑,七大元素力量在剑尖交织融合,一瞬之间,七彩巨龙呼啸而出,夹带浓厚毁灭力量横扫而过。
“雕虫小技。”水恒冷笑,脚步轻轻一踏,幻域规则运转:“间距幻域,离合!”
只见水恒身影在幻域领域中不断闪现身影,仅仅一瞬之间,便化作无数道残影。先前七元龙闪锁定的目标也不知不觉中被残影替代,在虚空中划动出炽盛轨迹,轰向了远方山脉。
“就这点力量,凭什么和我……”水恒面带戏谑之色,轻言慢语说着,却在最后一个“斗”字还未出口之时,整个神色僵住了。
——身后传来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着传来连串巨石碎裂以及乱石击飞之音。
水恒忍不住回头,绝无仅有、震惊世人的一幕出现了——身后,距此上千丈远,绵延数百丈长的巍峨山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