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星光龙一战中,吴潇受了不小创伤,以吴潇本身的恢复能力,至少需要半月才可完全康复,借助忘忧的力量却能极短时间内恢复过来,但吴潇并未向忘忧提及——他不愿忘忧再滴血作引,为己疗伤。
可是奇怪的一幕却出现了。吴潇仅仅休息了两天,身体内外创伤竟诡异地完全愈合了,甚至一丁点暗创都未曾留下。
吴潇很敏锐地察觉到原因所在,正是当初忘忧在自己胸口滴血绕系的同心结起到了惊人的治愈作用——当时吴潇是打算用幻力将胸口血结消融掉了,可因为黎姗的突兀闯入,吴潇暂且放下了此事。
吴潇渐渐感受到了忘忧的用心,几次想要与她挑明此事,但终究选择了缄默不言。
三天后,吴潇与忘忧辞别了西厌,一同开始了幻海之旅。
火红夕阳下,金色海滩边上,吴潇与忘忧并肩而立,任来回往复的海潮漫湿裤脚与膝盖,温润的海风拂过,卷起少年少女的衣衫长发,似乎两人都沾染海洋的气息与味道,与之相融。忽有那么一瞬天高云渺、白云苍狗的飘渺凝滞悠久。
忽然,蓝衫少女开口了,双目新奇,话音清脆:“原来海洋竟是这样壮阔浩瀚。”
“壮阔浩瀚里却潜藏着莫大凶险。”玄袍少年目光沉凝,盯着翻滚呼啸的湛蓝海水低声回应。
“以后你没事就带我看海吧。”蓝衫少女不以为意,嘻嘻笑着。
玄袍少年摇头:“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再考虑要不要对我提这个要求。”
话音有些清淡,听的少女有些有些恍惚,有怒气在心里升起,想要爆发,最后却忍住了,化作心口一抹酸涩——在他的眼中,我就仅仅是一个小女孩啊?
浩瀚无边的湛蓝幻海,夕阳尽头处赤蓝交织,有绚烂浪潮呼啸而起,拍打在突起海礁上,喷溅着连串雪白泡沫,发出天崩地裂的咆哮声,进而怒转海岸,呼啸着奔向沉默并肩的少年少女。
“抓紧了。”
少年幻想师嘴角弯起一抹冷酷之笑,忽然捏住少女自然垂下的细腻手掌,进而一跃而起,临着迎面而来的滔天骇浪,少年少女的身影没入了无垠大海。
大海是浩瀚博大的,大海是喜怒无常的,大海是变幻莫测的,大海同样是冷酷无情的。
冰冷的海水淹没少女的衣衫与肌体,有着沉重的压迫感无孔不入地袭来,借助辟水珠子的力量,少女可以适应海里的低氧环境,没有窒息感,却偏偏有浓厚的恐惧感呼啸不断。
那一瞬间,她感到天旋地转,恍若整个世界都在排斥她,要粉碎她的躯体,磨碎她的灵魂。
“别害怕,这只是幻海意志对智慧生灵的排斥。”
忽然,有温和的话音轻轻响动,萦绕在耳畔,恍若昏天黑地的世界里忽然有了一抹光,驱散黑暗,暖软身心。麻痹的手心传来触觉,那是粗糙的手心纹路、有力的掌心脉搏。
忘忧恍然凝眸,瞧见少年幻想师冷酷又沉凝的脸颊,这张板的曾让人生厌的脸,此刻看着却如此心安。
“嗯,我不怕。”
忘忧重重点头,握着吴潇的手不经意地紧了紧。
幻海的环境比之吴潇所想的更为糟糕。对于幻海意志的排斥,吴潇早有心里准备,其遍尝各种反噬力量的身躯无惧于幻海的排斥力量。而真正麻烦的是幻海内的海洋生物。
浅海区,距海面不到百丈的区域,吴潇与忘忧遇到了海洋生物的围袭。
幻海排斥仅针对于海洋中的智慧生灵,如上龙、星光龙等强大生物,而浅海区多数生物不具智慧,并不受幻海排斥。海岸边上登陆的诸多浅海生物其实是大规模的幻海潮汐冲击上岸的。
或许,浅海生物也受幻海恨意的影响,本能的恐惧。许多独立行动的浅海生物开始成群聚集,诸如乌贼、箭鱼、金枪鱼、鲨鱼、海龟、海象等等。
而吴潇与忘忧遇到了鲨鱼群的袭击。视野所见,密密麻麻全是张着森寒巨口的恶鲨,仿若一堆饥饿已久的虎狼,正睁着猩红贪婪的双目锁定着眼前两个猎物。
在海洋环境的影响下,吴潇所掌握的元素魔法,无论是地心变还是缩地成寸都受到极大影响,施展起来事倍功半,且极耗体力与幻力。花费大量精力与鲨鱼群纠缠就实属不智。
吴潇欲摆脱鲨鱼群的纠缠,但鲨鱼本就嗜血,岂可放过眼前血食,穷追不舍。
好在这只是鲨鱼,算不上危险种,不懂得幻力或魔力,更不曾拥有天赋神通。吴潇用幻力凝聚屏障护住己身与忘忧,鲨鱼虽穷追,却无法冲破幻力屏障。
在下潜百丈之后,鲨鱼群终于放弃追逐,却不待吴潇与忘忧放松,成群结队的金枪鱼再度袭来。
吴潇故技重施,不断释放幻力抵抗金枪鱼,持续下潜。
此后不断有乌贼、海象等生物群的围攻。直到两人下潜至海底千丈,终于不再有浅海生物出现。眼下海底深度算不上深海亦不算浅海,算是海洋的中间带。这一带尤为平静,海洋生物极少,而且多是沦为其他凶蛮生物食物的弱小生物,对吴潇与忘忧而言,自然不存在任何威胁。
不过,随着两人下潜深度的增加,幻海意志对于两人的排斥力量越加强大。吴潇还要,轻轻皱一下眉头也就承受了下来,而忘忧则不行,娇小的身子颤抖不断,晶莹的双目渐渐有恐惧之色弥漫,仿若海底深处有着极端恐怖的存在等待着她。
“我送你回去。”
吴潇察觉到忘忧的状态,当即出声,不容置喙。
“不!”
忘忧抿着嘴倔强拒绝,“我可以承受的!”
吴潇沉默,半响后轻轻点头:“如果想要回陆地,随时可以告诉我。”
“如果、我说如果……”忘忧忽然开口,表情有些犹豫,不知想说什么。
吴潇问:“如果什么?”
犹豫许久,少女终于要紧牙关,问:“如果现在跟在你身边的是叶莹莹,你会强行把她送回陆地吗?”
“没有如果。”吴潇摇头,淡漠回答。
忘忧没有追问,看着吴潇冷漠的眼,她就已经猜到了答案——他会的,他一定会把叶莹莹送回去,他绝对不会让叶莹莹承担任何危险。而我……或许他也会全力保护我吧,令人心酸的保护……
静默中,少女紧握他的手不觉间松开了。
“怎么?”吴潇问。
“不就是区区一片海吗,我才不怕,我可以独自应付的。”少女强笑着抬眼,即使是在漆黑不见光的海里,笑声依旧如雪明媚——这样的牵手,本姑娘才不需要呢!!
“那你小心一些,保护好自己。”
吴潇怎会不懂她此刻的心情,却依旧佯装不知,简单嘱咐一句,先一步领路下潜。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背影,飘忽不清,追不到、抓不到……
沉默中,两人下潜至海底两千丈,已属深海领域。
可怕的压强力量已经凸显出来,哪怕拥有辟水珠子的力量抵抗,两人也渐渐感到压迫。毕竟,随着深入海底,水压只会越加强大。两千丈(大约海底六千七百米)的海底压强已超过陆地标准气压的八百倍。如此可怕的压迫,若换成常人,早已化作齑粉。
少女咬着银牙忍耐,不肯出声。吴潇虽然未曾回过头,却凭借感知力量自始至终都注意着忘忧的状态。面对如此恶劣的环境,吴潇心里已不对此次入海抱多大希望,一直静等着忘忧认输,然后送她回陆地,之后再找时间独自前来,却全然没想到她能坚持到如此程度。
到了此刻,吴潇都对这小丫头的毅力心生一抹敬佩之意。
直到两人潜入海底两千五百丈时,可怕的海底压强已经压得忘忧喘不过气来,而吴潇也决定强硬将她带回去时,有可怕的生物突兀袭来。
“这海水深度领域怎么会有吞火鱼?”
吴潇话语凝重,忽然郑重提醒忘忧:“丫头,退远一些。”
吞火鱼是生活在海底火山内部,以岩浆为食的深海危险种。其体型巨大似鱼,通体赤红,生有陆地兽类一般的四肢,背生火红双翼形似鱼鳍。
其族执掌强大的火元素力量,所执掌至毒至烈的火焰几乎与业火并驾齐驱。
与星光龙一样,是曾在时光河流上游璀璨辉煌过的霸族。随着漫长时间流过,吞火鱼一族亦日渐衰弱下来,到了现在,吞火鱼已所剩无几了。
凝视着仿若全身似火的吞火鱼,吴潇目中泛起凝重之色——短短一瞬,吴潇就察觉到了源自吞火鱼的恶意,它与星光龙不同,智慧并未开化,只有最纯粹的猎杀吞食本能,根本就无法沟通。
且这只吞火鱼很强,已经拥有比肩人类冥想级强者的力量。在深海环境,吴潇的战斗能力锐减两层不止。面对此等危险种,吴潇亦感棘手。
吴潇严阵以待,皱眉思索如何对付这只吞火鱼,却未曾注意到身后的女孩,她的身子微微摇曳,若虚若幻的扭曲了一下,仿若介于真实与虚无之间,趋于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