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潇的判断很准确,一行人栖身破碎山林一连十天,别说神明集团强者来袭,就连一个生人都不曾出现。也正是如此安静的环境,适合众人休养。
火恬妤、火残英二人虽受伤不轻,但非致命重创,短暂休养后,不说回复巅峰,却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叶登天本身并未参加战斗,主要消耗是灵魂损耗与灵子流失。这一点尤难恢复,一连十天下来,叶登天丝毫不见好转。
至于吴潇和神寂二人,均是因身体、灵魂长久分离造成的后遗症。经独孤念尘相助,算是灵魂与身体完美融合回来,不过身体本身仍旧会产生不协调感,颇为影响战力以及临战时的应变力。
总的来说,十天下来,一行人或多或少都有恢复,且再花时间继续休养也不会有太大作用。
这一天,吴潇蓦然睁眼,扫视周遭四人,因正值暮色,四人的显得幽暗。这等既视感令吴潇有些恍惚,宛如看到了自己——黑暗!
轻轻吸了口气,平复心绪后,吴潇淡淡说道:“可以了。”
随着吴潇出声,四人也都睁开双眼,目光穿过如水暮色落到吴潇身上。
众人对吴潇的决断没多少异议,也就神寂喜欢挑事,道:“月黑风高,什么都看不清,睡一觉等天亮再说。”
“如果你不想找找游念音的话,可以安心睡一觉。”吴潇是懒得与神寂斗嘴,就淡淡回了一句。
然后神寂就老实下来了。
吴潇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目光在叶登天身上凝了一小会,直到确定他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的确虚弱后,才看向火残英,低声道:“叶登天的状态应该很难施展高维勘察能力,如此,就只能借你精灵之火的力量。”
火残英并不在意此事,当即抬手,手心托着一粒幻想水晶,正是精灵之火。随着火残英低声召唤,手心火光大盛,耀眼光华中,一个足有三丈高大的人形剪影跳跃而出。
待火光散去,吴潇看清这个庞然大物——人形,全身赤红,再无异常。
然后吴潇的双目忍不住一收,心头喃喃:这就是精灵之火的原本形态,竟与漫画《通灵王》之中的精灵之火别无二致!
“精灵之火很少以本身形态出现,多是融之石镜,成超灵体战斗。所以,他原本形态的战斗能力并不强,但灵魂特有的高维窥探能力却是具备。”火残英没有察觉吴潇的异常,只轻声解释了一句。
吴潇点点头,道:“这一次的工作量并不小。我们需要精灵之火在极乐净土寻找四个人。”
“四个人……”火残英皱了皱眉,又抬头看了一下精灵之火,迟疑一小会,正想点头应下。火恬妤却蹙着秀眉问了一句:“我们要找的人应该只有慕渊。”
吴潇知道火恬妤的心思,她是不想过多消耗火残英的力量。事实上,若非对那几人实在放心不下,吴潇也不会对火残英如此苛刻。
深吸一口气,吴潇认真说道:“如果只是完成你们的目的,的确是只需要寻找慕渊。但除开慕渊,还有三个人,对我和神寂都相当重要。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帮我。”
火恬妤沉默,不再反驳。而火残英本就没当太大一回事,便笑道:“你只需将你要找之人的肖像图给我,我便可以拜托精灵之火帮你搜索整个极乐净土。”
吴潇点头:“第一个人就是慕渊。”
说话间,吴潇翻手一抓手腕镯子,取出割雨短匕,用匕首尖口戳破右手食指指尖,便有殷红鲜血汨汨流出。
众人惊讶吴潇这一怪异举动,欲问。
吴潇先一步说道:“我是幻想师,幻力偏柔偏脆,如用最纯粹的幻力勾画,反而容易崩溃,但用鲜血作引,便不会有这些麻烦。”
神寂翻了翻白眼,向看白痴一样看着吴潇:“你可将幻力转化成魔能再行刻画,没事就自残,你是个猪?”
吴潇摇头:“如若仔细计算,体内魔幻转化的消耗远远超过几滴血的损失。”
神寂:“……”
吴潇以血为引,轻轻挪动指尖,在虚空中缓缓勾画起来,不消片刻,一个面色温雅的英俊男子勾勒而成。
“这就是慕渊?”神寂盯着映在虚空的肖像画,皱眉半响,评价道:“没什么出奇之处。”
吴潇淡淡说道:“我的画工非常欠缺。虽然能画出慕渊的模样,却画不出他的神韵。只有亲眼见过他,方才知道他是个怎样深不可测之人。”
神寂不屑的啐了一口,也没当一回事。
接下来便是精灵之火搜索慕渊的行迹。这个过程相当费事,甚至比之先前叶登天在蓝河七界寻找念音更加麻烦。毕竟,仅算地域面积,极乐净土还在蓝河七界之上。
这一找便是一天,暮色被天光替代继而又被黑夜覆盖。
“慕渊在北方的一个海岸,大概距我们三个光年。”得出结论后,火残英自然是立刻告知。
吴潇问:“他身边可有其他人?”
“有一个女人,不像是人族,很漂亮。”火残英如实回答。
吴潇轻轻点头,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那个女人无疑就是伊丹。他们二人生不能相守,死后却能长长久久,或许也算幸运。
这时神寂毫无忌讳插话:“小英,你说的那女人有恬恬漂亮吗?”
火残英脸一黑,愤愤盯着神寂说不出话。而火恬妤也有些奇怪,以往神寂开这些玩笑多半是俏脸一冷。这次却是一如既往的恬静平淡,古井无波,就安静盯着火残英。
吴潇对这些事没兴趣,也不浪费时间,凝声说道:“我们旅团只有两件空间至宝。分别是忘忧的虚空权杖以及灵颜的风灵之羽。此行她们都没来,所以我和神寂都没有长距离穿梭的手段。如要去找慕渊,还需借助你们的空间至宝,火枫之泪。”
关于这一点,火恬妤没有意见,就淡淡点头。
“就此事,我还有一个要求。”吴潇漆黑瞳仁轻轻锁着火恬妤,表情有些恍惚,道:“我来极乐净土,就我本身而言,有两个目的。其一是寻找冥之幻灵,其二是寻找一个对我极为重要的女孩。我要说的是,如果之后精灵之火搜索到那个女孩的位置比慕渊近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先去找她。”
火恬妤习惯思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火残英则是豪爽一笑:“好!”
吴潇微微诧异,“就算你们拒绝,我也没有半点怨言。”
吴潇说的是实话,毕竟很早以前就答应过他们二人,帮忙救出火惜霜。可至一行人来到极乐净土后,此事还没有丝毫进展。
“能见一次你真情流露的恍惚表情,答应不亏。”火残英回答。
“其实小英想说的是,如你一般无心之人能罕见流露感情,实属不易,所以就勉为其难答应了。”神寂在一边打岔,总之不会说好话。
吴潇点点头,道:“多谢。”
话落,吴潇再度在虚空刻画起来。这一次画的是一个女孩,头顶流云髻,仅留脑后两只小辫,光洁的额,明亮的眸,精致的鼻,细柔的唇……
吴潇画得很入神,原本只需要肖像画,而完成后浑然不觉,接着往下:雪白的颈脖,纤小的锁骨,两侧温柔的肩。一袭白纱翩然落下,至胸、至腹、至腿,霎时鲜活如生的妙龄少女成型。
然,吴潇还未停止——
少女一手抵着下巴,另一手着平放向前托出,空中有纯白花瓣落下,其中一粒正落在手心。于是少女身前多出一树栀子花,如少女一般美好童真,就这般亭亭玉立相傍而立。
——风韵容华,如梦如画。
一时的风华,霎时惊艳众人之眼。
静默半响后,神寂歪着脑袋盯着画中女孩良久,出声:“这女孩,是你死去的情人??”
听到神寂不知收敛的话语,吴潇的面颊轻轻抽了一下,低声道:“不要开这等玩笑。”
神寂道:“我没开玩笑。我感觉,这女孩已有做本少通房丫鬟的资格。如果她不是你的情人,那……”
说到这里,神寂感到一抹冷意,话语为之一断,抬眼,瞧见吴潇正冷眼看来,于是就识趣不再多言。
这会,吴潇淡淡说道:“她叫木栀香,是木晨溪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
火残英会意,当即驱使精灵之火,开始搜索木栀香的位置。
这个过程费时自然不会短,运气不好的话,估计又是一两天。
神寂感觉能借这个间隙拿这女孩大肆发挥,在吴潇嘴里撬出一些风月之事。但吴潇缄默不言,神寂便想到坏点子,来了个含沙射影。
神寂假装喉咙痒,大声干咳几下,引起吴潇注意后,又转头看向火残英,装模作样道:“小英啊,你说我家潇潇画工不怎么好,画出的妹妹还这般漂亮,那真人岂不是更加惊艳?”
火残英错愕,没明白神寂的意思,就顺着回答:“这姑娘的确很漂亮。”
神寂又干咳两声,继续道:“我就搞不懂,一个叫木栀香,一个叫吴潇,两个人怎么成了兄妹了。这事诡异,说不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火残英脑袋也呆,又顺着回答:“如果两人交好,兄妹相称也不无不妥。”
神寂故作高明之态,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火残英摇了摇:“非也。一个男子与一个女孩关系至好之后,恐怕就不是兄妹相称,而是伉俪一对。我看……”
“够了!”
吴潇终于忍不住了,对着神寂一声厉喝:“你若再行取闹,我必不饶你!”
神寂嘿嘿笑了一声,早知道吴潇会发怒,也没当一回事,一本正经说道:“我好奇,想知道。”
“但我不想告诉你。”吴潇语气强硬。
神寂问:“确定不说?”
“至少现在不想说。”吴潇态度稍稍缓和一点。
神寂颇为扫兴的唏嘘两声,也就不再提及此事。
半天后,精灵之火找到木栀香的位置。
“她在西北方的一片栀子花林中,大概距此一个半光年。”火残英说出搜索结果后,顿了顿,又说:“她身边还有一个男子。”
“是谁?”吴潇问。
火残英据实回答:“他们还在对话,话中暂时没有透露出他的身份。”
吴潇点头,淡淡说道:“帮忙转述一下他们的对话。”
火残英迟疑,总觉得窥探他人就已是无礼之事,窥探对象是个女子就更加荒唐,此刻还要偷听他人对话,着实为难。
吴潇提醒道:“不要紧。”
火残英这才点头,如实转述——
木栀香:“你败了?”
男子:“那个女人拥有掌魔级实力,我败了也不足为奇。”
木栀香:“可她却败给了潇哥一行。”
男子:“吴潇和伊耆神寂都有幻想神灵作为后盾。”
木栀香:“可笑借口。现世的幻想神灵在极乐净土宛如龙入浅滩,实力大打折扣,单单世界蛇,根本就不足以成为潇哥的后盾。潇哥能打败红月,凭的就是实力!”
男子:“他们是一个团队,而我只是一个人。”
木栀香:“就红月一事,你或许借口颇多。但你曾在光明界败于伊耆神寂,这是不争事实。”
男子:“那时的我,只是一具魔能分身,且不备魔兵。”
木栀香:“算了,我不想和你谈这些。你若想要契约红月,获得红龙神的传承力量,就只能正面打败她,我不会帮你。还有,你肯为我那白痴大哥向我带话,我感谢你。”
男子:“不,在见到你以后,我放弃先前的算计。恶龙红月的力量或许强大,但相比于你,不值一提。所以,月某斗胆相邀,栀香姑娘,可愿加入我的旅团?”
木栀香:“你的旅团?你是想让我做你的冥之幻灵?”
男子:“不是。我想让你成为我旅团的正式团员。”
木栀香:“我是亡者。”
男子:“只要你愿意,我定让你复活。”
木栀香:“如果我不愿意呢?”
男子:“我同样让你复活!”
木栀香:“为什么?”
男子:“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
两人的对话到这里后,火残英实在是听不下去,而且精灵之火的状态也临近极限,便终止下来。
吴潇和神寂相对而视,从这一番对话中听出了男子的身份——月满河!
于是二人都不由自主想到一个词——画虎不成……反类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