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区区掌魔,妄论千玄感悟,何其不自量力。”迎着呼啸而来的巨拳,红龙神冷哼,满目讥诮,宛如巨人蔑视一只蝼蚁,“逆光羽啊,如你一般拥有一界意志的强者,在下位大世界里已如神灵般尊高伟岸。可偏偏,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神灵的意志,至始至终都不容忤逆,哪怕是身为光明界主,也无法撼动亘古以来的至理!”
逆光羽眸光若电,面容如刀,笔直而挺拔的身姿透着不可撼动的坚毅,嘴角轻轻抽动,露出自信的笑:“掌魔之境,的确无法冲击神灵。不过,那只是普遍认知,并非没有特例。据我所致,龙大人曾在掌魔级时就可脚踩神灵,回想起来,某一位龙神的皮囊都成了她长裙上的刺绣。
鄙人不才,虽不及龙大人一指之力,但也有信心正面击败某一位龙神。”
——逆光羽口中的某一位龙神,自然就是红龙神。
“哈……如龙轻雅一般的妖孽,万万个纪元也未必能出现一个。就凭你一个逆光羽,何其荒唐?且,就算我当年溃败在龙轻雅手上,也并不丢人。除了我以外,绝大多数神灵都在她手上吃过大亏。想拿这一点来动摇我的心智,无稽之谈!”红龙神冷漠说着,巨大的龙爪忽然一张,对着逆光羽扣弦激射过来的拳劲,霎时能量爆破,化作一口旋涡,似有无穷无尽的威能孕育其中。
“龙大人是诸神时代以来,最强大的人类天才,这一点不可否认。但并不代表除了龙大人就无人可在掌魔冲击神灵。”逆光羽一手持弓,另一手紧捏成拳,似要将全身力量释放出来,“因为,龙大人击败你们这些神灵,根本就是信手拈来。而我,就算不比龙大人,再拼尽全力之后,也未必不可将你抹杀!”
逆光羽咬着牙,至嘴里发出绵长吼声,其音若惊雷滚动,带着强悍压迫感。这一瞬,他的力量已经膨胀到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于是,震惊世人的一幕出现了——逆光羽的拳劲轰碎了红龙神的巨爪。继而,凶悍无匹的力量直接击打在了红龙神庞大的躯体上!这一幕意味着,一个掌魔级生灵有着击溃神灵的力量。纵使,这个神灵已是极度虚弱状态;纵使,这个神灵只是幻化的禁忌神像。这也无法抹去生灵史上的恢弘一笔。
强悍的能量喷涌,红龙神的躯体不断崩溃,哪怕有着永动天轮的支撑,亦有整个光明界的能量加持,恢复速度亦赶不上崩坏速度。短短十个呼吸,顶天立地庞大的巨龙躯体彻底湮灭了,化作了无数能量流束,渐渐冷却沉淀了。
“这就是生灵的力量,这就是凡人的力量。无论是怎样强大的神灵,也更改不了此世为智慧生灵主宰的事实。今天我逆光羽可以击溃你,未来便有千千万万个与我拥有相同意志的生灵站在你的面前。浩瀚的大时代,早已不再是诸神时期,你们早该陨落沉睡了啊。”逆光羽喘息着,手臂露出肌体部分已是筋脉鼓动,痉挛着难以正常活动,好半晌后,他微微恢复一点,冷眼盯着前边,也就是之前红龙神所在的方向。
就在那边,有一抹抽象层次的意志存在,是红龙神的生命根本,刚才破坏的禁忌神像对他本身造不成太大冲击。沉默一小会后,那抹意志发出声音,很冷:“就算你能击溃我的禁忌神像,也已将你自己逼到了极限。在这片大陆,除了我,还有冥神存在啊。就凭你现在的状态,又有何底气再与之相斗。凡人的力量,不外乎如此,终有力竭之时。”
“凡人的确存在力量极限,但对付区区两个废神却已足够。不要忘了,刚才我仅仅是以魔斗士的身份与你战斗。除此之外,我还有另一个身份,光明界主!我是这个大世界意志所承认的主宰,你们可以控制光明界的能量,我却能控制更深层次的意志。有无穷无尽的意志支撑,如你们一般的残神,无论多少我都可以毁灭!”逆光羽冷笑,此刻身体已经恢复行动能力,他猛然一张手臂,用手心对着天穹,那一瞬的画面,就好像一个渺小的生灵意图撑起整个天地。
于是,有玄奇而不可言的力量涌动,感觉上逆光羽本身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是身体状况还是力量强度都是如此。唯独,他的身体多出了一抹强大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甚至压抑着让人由衷地俯首膜拜。
“这就是一界之主的手段?”荒凉的山地上,神寂微眯着双眼,强忍着俯身膜拜的冲动,冷笑道:“逆光羽刚才那一击的力量,已经远超微眯认知,若非有红龙神与之抗衡,恐怕整个大陆都将粉碎。果然,当年在极冰星辰时,逆光羽和伊耆绝天的战斗并未倾尽全力,否则极冰星辰早已不复存在。他们一定是预谋着什么!”
吴潇眉头紧皱,同样是压制着不断颤抖的双腿,不肯屈膝,冷声说道:“光明界是一个下位大世界,能同时存在红龙神、冥神、世界蛇神火、太阳神翎羽等等,就已经印证它的不凡之处。若伊耆绝天要与逆光羽在光明界做些什么事情,也不足为奇。我现在能想到的,他们的最终目的多半是终止归零计划以及毁灭冥神与红龙神。”
此刻,还能正常交流的也就吴潇、神寂、火残英三个人,其余人意志坚韧程度不够,强忍着源自逆光羽的压迫,难以有半点动作。
吴潇扫视众人,眉宇中忽然泛起一抹果决:“这是个机会,如火恬妤这等魔幻级强者,也承受不了逆光羽的压迫力,那么此刻镇守前方基地的精灵强者以及军队必然也处于瘫痪状态,我们可以前去夺取三位一体计算机。”
吴潇的话说的是没错,神寂和火残英也觉得有一定可行性。不过,这其中也存在不小风险——从眼下的局面分析,逆光羽的压迫与承受者的力量境界无关,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火恬妤、火惜霜等魔幻级都无法承受的情况下,吴潇、神寂两个真幻级承受了下来。镇守基地的精灵们也不乏意志坚韧之人,如此唐突而入,未必能讨到好处。另外的,还有另一个潜在风险,就算基地内的军队与强者都处于瘫痪状态,也难保内部的防护手段已经停滞。那些科技造物以及魔法阵的防护,以吴潇、神寂、火残英三个人目前举步维艰的状态,亦不好应付。
吴潇一眼就能看出火残英与神寂心头的顾虑,便冷笑道:“先前,基地内便有军队遣出,镇守力量已经空虚了许多,现在加上逆光羽的威压,牢不可破的基地已经成了漏风塞子。且,我们手中还持有印象消磨帽,行动起来难度不算太大。纵使存在一定风险,也在我们的承受范围之内。若错过此次契机,待基地的防护再度恢复,我们就再难寻找机会。”
既然吴潇这么说了,且他本身也会参与行动,火残英与神寂也就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于是,三人缓步向基地靠近,很快临近山谷,纵身一跃便不见了踪影。剩下一脸错愕的忘忧、星光龙等人。这其中尤数水兮,她似乎有很重要的信息要说,但一时之间实在无法抵抗逆光羽的力量,一脸焦虑,却没有任何办法。
***
逆光羽已经确定,红龙神暂时不会继续归零计划,俯首可见的大地、城市、田野、山林就是最好的证据。物质不再向能量转化,原本被摧毁的地貌也不再进一步恶化,这片大地上的生灵,暂且逃过一劫。
——果然如我所想,红龙神与冥神都徘徊在生死玄关之前,归零计划稍有差池,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终止。不过此刻沉寂的只有红龙神,冥神并没有就此放弃。
“既如此,再弑一神,又有何妨!?”逆光羽仰头大笑,旋即,手指扣弦,光箭凝聚,化作呼啸长虹,陡然掠向光雨国。
这一次,箭矢并没有如预期般攻击到冥神的禁忌神像,而是轰在了一面澄澈的晶体之上。晶体呈透明流状,在虚空中展开成一面厚实的盾,宛如坚城的城墙。而光箭射在晶体上,只是将其勉强洞穿,便再无余力冲刺。
“好奇特的宝物。”箭矢抵达的两个呼吸后,逆光羽已然莅临,皱眉盯着前边的透明晶体,低喃了一声,下一刻又回过神来:“我想起来了,这力量我见识过。通过规则的折射以及适中的冷却,将狂暴力量沉淀下来的手段,无疑就是当年水襄的能力。”
逆光羽双手轻轻张开,用指尖在虚空中刻画魔法回路,片刻,一道魔法流光击向透明晶体,便可见其迅速崩坏,化作无数晶莹碎片散落下来。
“水精灵一脉是铁了心要阻止我吗?”逆光羽轻喃着,眉宇中凝着浓厚的悲痛,“水襄的手段到了你们手上竟如此不堪,就这么一点能耐,如何介入我和冥神的战斗?种族存亡的时刻,黑白与是非不应该更加明朗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要助纣为虐?”
逆光羽五指张开,对着地面狠狠一按,便有强大威压如山岳般镇压而下。下方,冥神祭坛中,水云影及众长老均是喷血倒飞,面色苍白如纸,受到不可想象的重创。
“不可能,我们合力催动的澄澈光晶,怎会如此不堪一击?”水云影撑着地面,想站起身来,可身体的创伤太过沉重,已然失去行动能力。
“可能,我们都低估了神灵的力量,也低估了一界之主的力量。我们一群魔幻级,如何抗衡掌魔至强?”一名长老涩笑着,面上已有绝望——如果这一次计划失败,不仅是全族掌魔的梦想化为泡影,连种族的存灭也已付之一线。
水云影沉声道:“不,我们还没有输,就算我们不敌逆光羽,但冥神还在。经过与红龙神一战之后,逆光羽的力量已经极大程度削弱,他未必是冥神的对手!如果,冥神能够战胜逆光羽,那么我们的一切梦想都还未湮灭,我们一族,还能实现举族掌魔的伟大壮举!”
逆光羽冷漠地盯着下方的水精灵高层,以他的能力,纵使距离极远,也能听到水云影等人的对话,叹息摇头——到了此时,精灵一族怎变得如此无知?当归零计划完成,整个光明界消失之后,精灵族在蓝河其他大世界还有立足之地吗?遑论举族掌魔。
抬眼,正对前方冥神的禁忌神像,厉声:“肮脏的废神,此世没有你等的容身之所,死亡,才是你等的最终归宿!”
“狂妄。”禁忌神像中传出轻蔑的讽刺声,“我不知道你以何种手段击败了红龙神,不过,这些也无关紧要。红龙神的状态比之我虚弱多个数量级。就算你能将他击败,在我面前也宛如蜉蝣般可笑。”
逆光羽冷笑:“待你看清楚这东西之后,或许就没有这么强的底气了。”
逆光羽双手一张,光明界的意志力量开始弥漫席卷,全数融其一身。那一刻,逆光羽宛如至高无上的天神,而冥神反而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
“光明界的意志力量?”冥神似乎有些迟疑,呢喃了一句,旋即又森寒冷笑起来:“这东西对我无用!如果你真的了解上古诸神,就该明白为何诸神远远凌驾在普天生灵之上。因为,每一个神灵都拥有一股蓝河本源,而这一丝本源具备得天独厚的谴责力量,故称神谴。是神灵对无知生灵的灵魂拷问与谴责!
红龙神太过虚弱,所以无法使用神谴。而我不同,我纵使无法凝成完整的生命形态,力量远不及巅峰时期,但足以发动神谴。区区一界之主,还不到抗衡神谴的地步!”
话落的同时,冥神的禁忌神像中流动出深蓝的光束,那是一抹蓝河本源,化作一抹洪流,陡然涌入逆光羽的胸膛。
“这是……”逆光羽低声喃喃,感觉意识有些恍惚,一抹强烈的罪恶感在心里无限增长,源自灵魂深处的拷问已然开始。
***
与此同时,和风国的草原上,火映雪依旧呆呆站着,而伊耆绝天就在他后边安静站着。
“逆光羽啊,你做事向来一往无前,也因此舍弃了太多东西。神灵谴责,会将内心的遗憾或罪恶或愧疚无限放大,构成一个无休无止的循环世界,让你在其中永久承受痛苦。只有彻彻底底的淡漠,或者心志超然,以凌驾神谴之上,才可摆脱这个无限循环。”伊耆绝天摇头,盯着眼前的火映雪,已然明白,神灵的谴责中,这个女孩已经成了逆光羽心中难以抹除的心魔。
——世间没有不疼爱子女的父亲,哪怕身负血海深仇的逆光羽也是如此。他心中的仇恨越深,便对火映雪的愧疚越重。或许,他已然逃不脱神谴的纠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