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冰雪葫芦
横风扫月2025-07-02 19:574,163

伊耆绝天终究是选择了沉默,神灵的谴责,哪怕强如千玄之境的他,也不愿沾染。当然,这并非是指伊耆绝天畏惧神谴,而是就算他强行介入,也帮不了逆光羽——一个人内心与灵魂最深处的罪恶与魔障,只能自身解决,外人无力相助。

  沉吟中,伊耆绝天的眉宇轻轻一凝,蓦然仰头,看到虚空之中裂空缝隙,有两个生物至其中飞掠而出。他们很强,掌魔层次,虽不及逆光羽,却也足以在光明界称王称霸。

  “有意思,这两个家伙的战斗比我想象中持续更久。更奇特的是,红月似乎并未在圣灵王手上吃亏,隐隐的还占据一点优势。”伊耆绝天早前就有关注红月与圣灵王,此刻瞧见他们至异度空间忽然归来,并不为此惊讶。只是微微皱眉,有些错愕两人的战斗结果——红月身体上有不少创伤,体表不时溢出瘆人可怖的浓郁黑气,但她本身强大,未有半分褪态;圣灵王则不同,他的躯体被摧毁了近半,剩下的身体部分也是体无完肤,惨烈淋漓。最可怕的是,他的体内似乎还藏着某种毁灭力量,他的身体不断重塑的同时,也持续崩坏。就眼前的状态,他需要极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红月与圣灵王冰冷对峙着,但都未选择继续动手。沉默半晌后,有两拨人飞速靠来,分别是莫良一行与月满河一行。双方见面亦不出手,只是冷漠地盯着对方,目中跳跃着不可掩饰的杀机。

  “已经拖太久了,我们走!”月满河心知事态轻重缓急,因红月与圣灵王的战斗,已经浪费太多时间,此刻再不行动,或许就来不及了。当即一声令下,便用空间至宝划破虚空,一伙人相继而入。空间跳跃在现世留下的轨迹指向后土国,他们的目的俨然是红龙神的传承。

  另一边,莫良等人亦没有阻止,他们的想法与月满河完全一样,要尽快获得冥神传承,没有时间再与之碰撞。空间至宝催动,一众人跳转向了光雨国。

  “归零计划开始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过事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峻,好像因为某些原因,这个计划暂时搁置了,这片大陆已经平静下来。这两伙人,应该是趁此空隙去探索红龙神与冥神的传承了。”皓光瞧见了月满河与莫良的两拨人,皱着眉头低语道:“不过,就算如此,我们也绝对不能靠近映雪。我害怕,眼前的状况只是整个事情的表象,只是大祸乱前夕的宁静。”

  公孙可儿凝着眉目,不时看向前边,她知道,就在视野尽头的更远处,有个纤弱女孩正迷茫而无助地走动着。此时此刻,能帮到火映雪的,只剩下她与冷皓光。所以她心里焦虑,不知此时该做什么,是如皓光所言,再静等一阵,还是现在就去找火映雪。

  忧虑中,公孙可儿咬着贝齿开始搜索自己的纳器,想在那一串银白项链中找到能够扭转眼前局面,救回火映雪的宝物。可是,她的纳器,其内有什么东西,她自己早已了然于心。所以,她找不到能针对此番局面的宝物,亦没有半点办法拯救火映雪。就是仓皇搜索中,公孙可儿的表情忽然一滞,她找到了一个东西,是一串冰糖葫芦,它很特别,并非是红透了的酸枣与冰糖混合做成,是另一类纯白的果子串成的——

  初见之时,是映雪将这串糖葫芦托付给我的。她说:如果某一刻,我要死了,请记得让我死亡之前,再吃一口冰雪葫芦。

  当时,公孙可儿并不知道火映雪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但能想到,这冰雪葫芦对她有莫大意义。

  对了……或许,利用这串糖葫芦,真的有机会唤醒映雪——当人的神志与意识陷入空白状态,能将之唤醒的,往往是对他尤为重要的人或物!

  ***

  “光羽、辰羽,你们要活下去,在更辽阔的世界飞翔。不要……为我们复仇。”逆光羽双瞳抖动,那触目惊心的一幕,早已铭刻心间,每当回想之时,仍历历在目的疼痛。可他从未想过,当这画面如此逼真地再于眼前重演一次,自己会是怎样的绝望——神灵意志的碰撞中,整个光明界乌烟瘴气,死气沉沉。就在这等混乱的世界中,好像所有生灵与种族都要灭亡。父亲与母亲便用最坚实的臂膀,为自己和弟弟挡下了所有危机。直到最后,他们的力量耗到最后一丝,连肌体也开始腐朽崩溃之时,这句温暖到宛如永恒曙光的话语便至母亲的口中温和流出。

  逆光羽哭了,堂堂一界之主,堂堂掌魔至强,再度身临其境重现刻骨铭心的一幕时,仍旧止不住心头的悸动,仍旧压抑不住内心的绝望与悲恸,晶莹泪光,夺眶而出。

  “不!这是幻象,是冥神的神谴,一切都是虚假,无论怎样逼真,都不可能骗过我!”逆光羽擦拭着眼泪,低语着,重复着,仿佛在提醒自己,不要被此景所骗。可越是如此,心里的疼痛就越加剧烈,眼角的泪水,越加悲凉。

  某一瞬,逆光羽忽然明白过来——当第一滴泪水滑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陷入冥神的陷阱。意志,这等纯粹幻象世界,只要意志坚定,无论怎样逼真,都迷惑不了本心。

  所以,逆光羽忍着心头的悲恸,努力的微笑:“父亲,母亲,对不起,我忤逆了你们最后的叮嘱。只有这一点,我一定要奉行至死,为你们,以及辰羽……复仇!无论对方是怎样强大而不可一世的神灵,我都将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画面跳转,再度看清之时,是在一片昏惑的空间隧道之中。弟弟火辰羽很害怕,颤抖的双手不断抓着自己的手臂,自己便强笑着安慰。说很快就能离开光明界,去更广阔的大世界遨游,那里有蔚蓝的天空与深蓝的海洋;有绵延的群山与欢悦的河流,那里,就是精灵的第二个家园。

  瞧着弟弟脸上憧憬的微笑,逆光羽心颤——对不起,弟弟。哥哥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地方究竟在哪里,不过我一定会带你找到它。然后,永永远远守护着你,决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半分。

  光明界祸乱让逆光羽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双亲,所以他更加珍视眼前之人,发誓要用全身心的力量代替父母去保护弟弟,这唯一一个亲人。可是,这个决心是如此之快的动摇与粉碎了——空间至宝的确拥有穿梭大世界界壁的能力,不过在那之前,必须拥有当界界主授予的出入权限。逆光羽、火辰羽兄弟二人均不具备权限,所以被大世界之间的界壁阻隔,因为空间跳转的猛冲与反震,导致空间至宝失衡,两人失散在了空间乱流之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光明界祸乱开启之时,当界界主君灵便亲口许诺,给予光明界所有生灵出入权限,给众生留一线生机。”逆光羽怔怔地低喃着,张手去抓弟弟越发遥远的手,直到最后,见他消失在黑暗中,发出无助与疼痛的惨嚎。似乎,最后的一瞬,还听到辰羽口中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哥哥……

  逆光羽安静看着,眉宇中的悲恸更加浓郁,冷笑:“冥神,越是如此,我越是不会放过你。你以为,当初光明界为何会突然易主?!因为啊,我从神迹界的数据世界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手刃君灵!一个女人我尚且不会留情,仿若你这等无恶不作的罪神!”

  画面再度闪烁,跳转到另一幕。

  “光羽,你真的要带着映雪离我而去?”数据世界,一片艳烈的桃林里,妻子芷雪无助地盯着自己,那时,她眼中绝望弥漫逆光羽的心与魂:“我知道,你是一个复仇者,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拦你的脚步。所以,我不阻止你,我只希望,你放过映雪。她是我的女儿,不是你的复仇工具。我……求你。”

  逆光羽冷漠摇头,道:“芷雪,你救了我,我很感激。空间乱流之中,是你的数据残留捕捉到了我,进而请求世界树大人拯救了我。很多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升起永远留在这里陪你的念头。可是,每当我升起这个念头之时,就会想起父母与弟弟死亡的画面,我心中的仇恨便再深一分。如此,我明白了,我们本是两个世界的生灵,走到一起就是最本质的错误。对不起,芷雪,我要离开这里,去找君灵以及双神复仇。”

  那时候,逆光羽忍着心里的无限痛苦,狠心夺走了妻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而就在虚空跳跃,神迹界过度到永恒界之时,逆光羽抱着还在襁褓里的火映雪,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惨嚎声。

  “光羽,我阻拦不了你,但至少,在神迹界的界壁死亡,能离你们近一点。我祝愿你们,好好地……活下去。”逆光羽听到了芷雪的声音,那是用尽全部的生命力量发出的祝福,却是此等虚弱而无力。

  逆光羽的心颤,继父母与弟弟死亡后,再一次流下泪水——芷雪,你怎么如此的傻。整个数据世界,除了十三位皇家骑士,任何一个数据生命想妄图离开神迹界,在未得到世界树的允诺前,都必然被无情剥夺生命。你可知,待我完成这最后一件事情之后,我一定会回神迹界,带着映雪一起,和你过完余生。为什么,你就不愿相信我、不愿等待我啊!?

  那时候的逆光羽不懂芷雪为何如此决绝,随着时间堆积,他渐渐明白过来——任何一个母亲,在被最爱之人夺走最重要的孩子之后,无论怎样坚强的内心,也必将崩溃。当年的芷雪就是如此,而现在的自己,亦是如此。一个父亲,在失去孩子之后,同样会失魂落魄。

  盯着眼前跳动的画面,逆光羽轻轻吸了一口气,“我这一生,无愧任何人。却唯独,愧对你和映雪。若我能完成这最后的计划,我定然去你的世界寻你,从此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到了此刻,逆光羽越发透彻冥神这一式神谴的玄奥。其主要是冲击受术者的精神与灵魂,不断重现记忆中最难忘的画面,以此动摇与蚕食受术者的心魂。

  若是凡人,几乎无人可以抵抗这等无孔不入的邪恶力量。但逆光羽不同,他是一界之主,亦是掌魔强者,没那么容易击溃。

  画面翻转中,定格在另一幕上。

  “父亲,为什么其他小孩子都有母亲,我却没有啊。”一处文明星辰,逆光羽抱着两岁大的火映雪走在街上。小女孩很机灵,扫视喧闹的人流,能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有小孩子在叫唤母亲。心里觉得委屈,便扯动逆光羽的头发,稚声稚气地问。

  逆光羽沉默着没有回答,于是火映雪就不依不饶地哭喊。逆光羽心疼,却无法与两岁大的小女孩说她母亲的事情,沉默中看到前方一个商贩正扛着一串雪白的冰糖葫芦走过。

  逆光羽的心微微一颤想到了芷雪。那时候,活泼地她非常喜欢吃雪枣做的糖葫芦,每一次见面,都见她嘴里含着纯白的雪枣。当时逆光羽就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雪枣。若我的理解没错的话,你们数据生命对食物并没有需求,甚至于很多时候反感食物。”

  芷雪便眨巴着眼睛笑嘻嘻回答:“我想要一场宛如白雪般晶莹纯真的爱情,于是我就喜欢吃雪枣了。而且,这可不是雪枣,是冰雪葫芦。”

  逆光羽当时觉得那个理由太过莫名其妙,根本就没有逻辑上的连贯关系。可现在想来,一个女人,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的确不需要逻辑与理由。就如同她当年义无反顾殒命在神迹界与永恒界的界壁之间一般。

  “映雪,如果你想母亲的话,就吃冰雪葫芦。”逆光羽微笑着抚了抚火映雪的脑袋,顺手抓起了一下身旁商贩,抽出一只冰雪葫芦,小心翼翼地递到火映雪手中。

  逆光羽没想到的是,那时候的一个举动,对火映雪的人生理念造成了强烈的冲击。现在的她与芷雪一模一样,喜欢吃雪枣,也就是冰雪葫芦。甚至于,她加入公孙可儿的旅团之时,对公孙可儿说了那么一句奇怪的话——如果我要死了,请在我死亡之前,让我吃上一口冰雪葫芦。

继续阅读:第二百二十三章 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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