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吴潇二人与肖浅裳正面激斗起来。机械幻域中,似空气都显僵硬艰涩,宛如无数根钢针横穿竖过,诡异地将两人力量压下一分。且,机械幻域竟有化形能力,每当吴潇或神寂攻向肖浅裳的防御破绽时,她体表便会飞速组建一道金属壁垒,抵挡攻势。
先前赵奇的狂暴幻域将肖浅裳的机械幻域完全压制,所以吴潇与神寂并不清楚她的幻域能力。此刻亲身战斗,方才发现这个女人比之想象中更为棘手。已然机械强化的上半身本就不可撼动,而常规血肉的下半身却有机械幻域守护。这等防御能力甚至超过之前二人迎战的任家兄妹,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击破。
“神寂,你虽掌握绝强的魔法战技,却缺少强韧的切割能力,否则这个女人不会如此有恃无恐。”吴潇划动割雨短匕,在肖浅裳体表割出一串火星后,猛然回退,凝目看向神寂,淡淡出声。
神寂的近战能力远超吴潇,但攻击结果与吴潇相同,无法击破。此刻听闻吴潇不带情绪的话语,微微皱眉,回答:“并非我不具备切割能力,而是我的季友剑无法支撑强硬的切擦磨耗。这柄剑并非削铁如泥的神兵,甚至在魔兵之中都算残次品,但我不能将之摧毁。它不仅是我亲手所熔炼的唯一一柄魔兵,更我我与皓光之间的羁绊。所以,我宁愿多耗费一些时间去对付这个女人,也绝不愿意进一步损坏季友剑。”
不得不说,神寂的近身战斗能力惊人,在与肖浅裳正面战斗之余,还能不疾不徐淡然回答吴潇。虽肖浅裳此刻状态不及巅峰一半,但其幻力境界本就抵达真幻顶峰,且她另类战力已堪比魔幻级。由此可见,神寂是何等可怕的战斗天才。
吴潇微微迟疑,大概是听懂神寂的意思,他是想借用割雨短匕,利用其天然的锋锐配合他的强力战技血光龙闪,应该可以攻破肖浅裳的防御。不过割雨是吴潇恩师莫愚笑所赠魔兵,显然不能轻易易主,哪怕是借,也不太可能。
吴潇本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心头一瞬间便权衡透彻利弊关系,豁然抬手,将割雨短匕抛向神寂,道:“割雨的切割能力出类拔萃,若你不舍季友剑,可借它的力量。”
神寂心头错愕,倒是没想到吴潇会这么轻易地借出割雨短匕。事实上,在早前两人与任家兄妹的战斗中,神寂就发现这柄匕首不凡,至少锋锐程度远超季友剑。当时战后神寂就想借吴潇的割雨看看,但心知割雨对吴潇而言应该是尤为重要之物,毕竟魔兵对幻想师作用不大,吴潇能随身将之携带,便显其重要程度。所以,当时神寂忍着心痒没有开口。
捏住短匕后,能明显感受到匕柄传来的奇特脉络,那感觉很玄奇,若真要形容,便是最纯粹的生命气息。神寂几乎一瞬肯定,割雨短匕是等级极高的魔兵,已然拥有本身的生命意志。
在神寂拿到割雨那一瞬,肖浅裳忽感不安,极速抽身,将距离拉开,同时厉声喝道:“不要不识好歹,战斗至今,我还未使用幻域权限,你们真以为我已是砧板鱼肉!?”
原本神寂对肖浅裳的防御强度上限并没有底,毕竟先前赵奇都未能轰碎她的上身分毫。而此刻听闻肖浅裳的威胁之语,神寂已然笃定,或许割雨短匕不能割破她的上身肌体,却必定可以切开她的幻域防御。换句话说,此刻只要全力轰击她的下半身,她便无路可退。
不过,令人在意的是她的幻域权限。毕竟每一个幻想师的幻域权限都伴随着或诡异或强劲的能力,一如灵颜的真假逆转,又如赵奇的绝对狂暴。
“神寂,放手一试,我的杀戮幻域可以制衡她的幻域权限。”
吴潇明白神寂心头顾虑,当即出声提醒。当然,这并非怂恿,而是吴潇有绝对信心凭杀戮幻域的权限抵制肖浅裳机械幻域的权限。
听闻吴潇的提醒,神寂当即放下心头最后一丝顾忌,身形极闪,几乎一瞬临近肖浅裳,割雨短匕挥动,陡然划向她的右腿——先前肖浅裳与狂兽战斗时,右腿已受到创伤,被破开一道几乎见骨的口子,行动能力已大幅度减弱,俨然成为致命破绽。
肖浅裳大惊,右臂成拳,陡然轰向割雨,耀眼火星飞溅,尖锐摩擦音响动不绝。强硬碰撞之下,割雨短匕依旧无法切割肖浅裳的机械强化的上半身。不过,这对神寂而言也没多大关系,这一击的初衷仅是一试割雨的锋锐程度。
“是割雨不够锋锐,还是我所施加的力量不足?”
神寂心头叨念一声,旋即将这些念头抛开,目中泛起一抹森寒的光,冷笑中陡然挥动左手的季友剑,剑芒如虹,斜砍而过,直劈肖浅裳右腿。
——用割雨短匕强势攻击不仅在于试探它的强度,与此同时诱导肖浅裳的注意重心。机械幻域的防御能力的确可以抵挡季友剑的攻势,但需要肖浅裳心念操控,若她心不在焉,便一瞬致败!
果然,肖浅裳反应过来之时,季友剑已然陷进她的大腿,殷红鲜血如柱飞溅,若非她及时催动幻域能力,遏制季友剑的力量,她的整只右腿必被切落。
饶是如此,季友剑已经陷入她的腿骨,整只右腿已然没有作用,甚至连支撑站立都无法做到。
“你找死!”
肖浅裳发出尖锐若暴怒母兽的咆哮声,一张原本精致的俏脸已然扭曲若幽怨厉鬼,森寒瘆人般可怖。她手臂一垂,陡然抓住季友剑剑刃,强行将之一分一分拔出血肉,继而抬眼,露出漆黑双瞳妖异而深邃,嘶哑低沉的话音至其牙缝里艰涩挤出:“幻域权限,机械同化!”
随着肖浅裳话落,她的血肉下身忽然一僵,机械躯体至腰肋处开始向下蔓延,不消片刻,她全身躯体化作银白铮亮的森冷金属。这一刻,她已然再无破绽,绝对强硬的身体已给她带来无敌之势。
杀机瞬起间,肖浅裳抬腿,猛然扫向神寂右肋。神寂仓促迎击,用割雨抵制。耀眼火星激射中,神寂被一腿扫出数十丈远,可怕的劲力令他内腑震荡,受了创伤。
——当肖浅裳动用幻域权限后,两者力量俨然相形见绌,她已占据绝对优势。
却在这时,另一个冷漠若冰的话音至神寂身后豁然荡开:“幻域权限,鲜血同调。”
肖浅裳的面色猛然一僵,忽然感觉下半身肌体的血液陡然暴躁起来,似全身血液都被吴潇所牵引,欲破体而出。血脉随之舒张膨胀,将体表皮肤向外猛烈推动,但她的体表已镀上坚不可摧的金属,根本就不可推动。如此疯狂挤压的后果是……血肉崩溃!
肖浅裳一瞬间想到这个可怕结果,目中杀机如潮水般退去,竟陡然哭泣起来:“不可以,你不可以毁掉我的身体!”
恸哭中,肖浅裳取消幻域权限,下半身体表再度恢复血肉躯体,但其双腿已然膨胀,体积增长原本的三分之一,或许再撑一分便会陡然爆炸。
忽然,一道光影极速闪动,竟是已然重创垂危的瑞相羽,他冲进两大幻域笼罩的战场,一把抱起肖浅裳的身子便极速后退。神寂欲追,却被吴潇一语喝止:“放他们离开,这个女人应该是永恒界肖家的人,将之杀死便彻底得罪肖家,对我们往后不利。”
肖家与雨凝儿所在的雨家相同,是永恒界的四大机械家族之一,家族本身战斗能力并不拔尖,但却拥有强大的号召能力。毕竟,任何一个高层次势力都不可缺少优越的器械师团队,肖家等四大机械家族的器械师在整个七界都是炙手可热。
神寂轻轻点头,顺手将割雨短匕抛给吴潇,随之将季友剑缓缓收回剑鞘,却在这时,他磕在怀里的火焰翎羽泛起了光,无疑是遗迹中太阳神的传承信息。
另一边,星光龙同样如此,体表无数半点泛起幽深的光华,受星光龙始祖的力量牵引,他全身血液陡然火热澎湃起来。
不待神寂提醒,吴潇已明白状况,心知太阳神与星光龙始祖的传承将齐齐出世。斜眼瞧了一下急急退去的机甲永生旅团,他们已无半分争抢之意。吴潇的心随之一松,眼下整个遗迹大陆上仅剩他们一行以及竹林七贤旅团。竹林七贤团长赵奇重创,且雨凝儿还受制于吴潇一行,出手争抢也只可能是找死。
到了此刻,一行人算是再无半点后顾之忧,可安心寻觅遗迹造化。
吴潇缓缓收回幻域力量,同时将割雨短匕收回纳器,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袍以及其上沾染的泥土,与神寂并肩向忘忧那边走去。
却在此刻,天空中异变忽起,有两股强大的威力交织,化作两口漩涡,起初很小,仅有脸盆大。但仅仅不到一息时间闪过,天空中两个漩涡如陡然张开的猛兽巨口,无限蔓延伸展,竟直接覆盖整个天宇。
两个漩涡,一个闪耀刺目金光,宛如当头太阳。另一个泛着熠熠闪闪的幽光,宛如夜空星火。诡异的光线交织处,是一条朦胧混沌的晨昏线。线条两侧,映出两个庞大生物的模糊轮廓,其一为大张双翼的凰鸟轮廓。另一个则是体型肥硕,宛如一只大鱼却背生双翼的怪异生物,细看下去,俨然是放大无数倍的星光龙。
吴潇心头一惊,看到如此异象没有半点欣喜,反而感到不安——太阳神与星光龙始祖的残存意志似仍在战斗。神灵级位强者的战斗,哪怕仅是一丝一毫的意志余波,也足以祸及他们所有人!
好在,吴潇最担心的状况并没有发生。两个模糊虚影只隐隐出现一会,便彻底隐于天穹,消散了干净,想来应该是最后一分残留意志也已经消退。
吴潇刚刚松惕一分,旋即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被金色阳光与幽邃星光所分割的天宇忽然扭曲起来,星光与阳光交织,霎时整个天穹显得明明暗暗,混沌模糊,宛如末世忽临。
旋即,空间铺天盖地地扭曲而下,化作无数口空间漩涡,直接镇压整个遗迹大陆!
吴潇猛然色变,脚步一踏,缩地成寸,向忘忧这边飞掠而来。在虚空破碎的前一刻,吴潇下意识抓到雨凝儿的手臂。对吴潇而言,这个女孩相当重要。虽她眼下所积累的知识面还不够广博,但她天马行空的奇想能力令人惊叹。十六岁之时便能独自构想出超光学飞船的模型甚至将之造出,已显峥嵘。所以,这个女孩便是未来旅团的器械师,必须将她保住。
吴潇的思考仅在一瞬完成,此刻空间乱流还未彻底吞噬大地。吴潇眼角余光蓦然扫到一抹水蓝衣角,心头忽然升起一抹微涩的疼痛,抬眼间,正瞧见忘忧迎面盯着自己。
她的眼神很古怪,一如往昔的明亮,黑白分明,美丽聪慧。但唯独,少了昔日的灵动与生气,一瞬间仿若死灰。
——这是一个不见泪水的哭泣眼神。
吴潇的心一颤,抖动的眸子似已看到一株逐步凋零的忘忧萱草,丛生而起的仅是连缀生死界限的曼珠沙华。
在吴潇眼中一个合情合理的微渺举动,俨然刺穿少女的心脏的与脉搏,夺走了她璀璨的生命力量。
她那似如依旧却早已迥乎的眼神在说——
原来,在你眼中,我还不及一个初见不久的女人?
原来,神寂大叔说的都是真的,我的确又丑又笨。你是蓝河神子,怎会在意我的死活?
或许,我没有亚兰界主女儿这一层身份,便连作为你的利用工具而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不具备。
可是,昔日的种种又算什么?
以身代受、红线绕结,换回来的仅是虚假的陌上并轡、雪花落唇;换回来的就是这么无情抛弃的一幕!?
向来冷漠的吴潇不再宁静,这一个豁然洞穿心口的绝望眼神击碎他骨髓边的最后一层严冰,绵长舒缓的血液陡然加剧,全身火热。
吴潇张手,欲抓住忘忧,但两者相距数丈之远,吴潇的手还远远够不到。
情急之下,吴潇仓皇张口:“忘……”
可是其后的“忧”字还未出口,便被肆掠的空间乱流无情吞噬,咫尺距离霎时化作天涯之隔。吴潇混乱的视线已看不到忘忧。前一刻的眼神历历在目,宛如一股陡然袭来的洪流,几乎令吴潇窒息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