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灭世星辰棋是吴潇曾执掌部分蓝河本源之时所领悟的仪式魔法,有着强加因果,判生定死的恐怖能力。
简单的说,类似于民间神话中的阴间地狱中的生死判官,可直接掌控凡俗生死命数。当然,这只是类似比喻。灭世星辰棋的仪式是有法则限制的,幻力或魔力境界高于吴潇或者接近吴潇的生灵是可以抵抗的。
饶是如此,灭世星辰棋依旧是仪式魔法中最顶端的存在。
由此,维持灭世仪式必然伴随不菲代价,无论是躯体还是精神层面都将遭受剧烈反噬,甚至还将燃烧施术者一定寿命。
不过,吴潇连召唤幻想神灵的反噬力量都可不皱眉头承受下来,遑论区区一道仪式魔法。至于寿命,对吴潇而言,无穷无尽——
随着幻力、魔力境界的逐步强大,魔斗士、幻想师的寿命也将无休无止增长。
吴潇心有自信,哪怕星光龙的来头惊人,也只是遥远时代前的神话。而今,新生时代里,星光龙已不足为惧。这道仪式,星光龙决计不可能熬过去!
事态走向的确如吴潇所预判,随时间流动,星光龙的生命力只可被动消逝,死亡,仅是时间的问题。
时间一息一息淌过,天穹间渐渐有了丝丝缕缕的天光,将要撕裂乌云,照亮人间,这无疑是灭世星辰棋的仪式魔法趋于尾声的征兆。而天穹棋盘上应对星光龙的光点棋子已经极为晦暗,如若摇曳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吴潇冷漠盯着状态极度萎靡,已经彻底跌入生命与力量最低谷的星光龙。瞧着它无力垂下的双鳍与无数触须,直视它已黯淡无光的巨瞳,冷声:“结束了。”
却在这时,吴潇面色忽而一凝,他看到了,星光龙早已暗无神采的双眸猛然泛出森亮的光。似如久经干涸的生灵忽遇绵长春雨,骤然涌现出澎湃强悍的生命力量。
那一瞬间,吴潇感受到了浓厚的危机感,猛然一蹬地面,身形极涑后退,瞬息移开近百丈远。
与此同时,灭世星辰的仪式魔法结束了。在最后一刻,星光龙的光点棋子非但没有熄灭,反而陡然炽盛了一分。
星辰棋盘崩溃,天光再落大地,宛如黎明的第一抹光芒,死寂的废墟都隐隐泛出生气。
星光龙咆哮,全身斑点泛出幽幽光泽,忽明忽暗,如若星光。幽光扭曲,交织成浓郁光束,陡然轰向吴潇。
好在吴潇先前已有戒备,退出足够距离可以从容应付。否则以先前的距离遭受此等突兀的攻击,饶是吴潇也将遭受绝对重创。毕竟在吴潇眼中,星光龙这一击已然堪比云皇的全力一击!
以当下距离,吴潇是可以从容避开的,且,吴潇的第一反应亦是选择空间魔法缩地成寸避开。可陡然回想到先前忘忧等人退走的方向,亦是这边。换句话说,此刻忘忧就在吴潇身后或百丈或千丈的之处。若吴潇选择避开,以这一击的力量强度,别说是身后千丈,至少身后五千丈远都会被夷为线性平地。
忘忧与西厌等人可没有抵抗这等攻势的能力啊。
故此,吴潇不敢去躲,只能选择硬碰。
沉默中,吴潇张开双手,全身幻力流溢凝成实质流状物,化作一道坚实的能量壁垒,死死护在吴潇身前。以此,硬接星光龙的全力一击。
平心而论,吴潇的力量是要强于星光龙的。可是,吴潇是幻想师,没有以身硬接这等强烈能量攻势的战斗手段。只能选择这种最简单也是最愚蠢的方法去抵挡。
结果自然是吴潇步步溃败,恐怖的能量流束将少年幻想师不断击退,肆掠的乱流穿透吴潇的幻力壁垒,席卷其躯体,使其衣衫崩溃肌体受创,不消片刻,吴潇已全身透红,披头散发,状若修罗。
可吴潇依旧没有选择退避,以身硬受。终于,吴潇在被击退两百丈后,星光龙的攻击力量渐渐削弱了,直到吴潇退出三百丈后,恐怖的能量光束终于彻底湮灭。
“人、人类……”
吴潇喘息着,艰难支起身子,刚刚喷出一口淤血,耳边就听见低沉而又嘶哑的叫唤声。
吴潇目光猛然一凝,看向前方,即使隔着数百丈距离,已然可见星光龙的巨大体型轮廓。而刚才的叫唤声,正是源自星光龙!
吴潇感到不可思议,全然没有想到这只星光龙居然还有智慧,可与人沟通。
荒凉的风拂过,卷起少年带血衣袍与凌乱长发,气氛沉凝而压抑。
“你我本不存在仇恨或利益冲突,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星光龙的话音再度想起,幽幽荡在吴潇耳畔。
吴潇开口,却答非所问:“灭世星辰棋的仪式中,你已经油尽灯枯,为什么还能爆发如此强劲的攻势?”
虽相隔数百丈且话音不高,但吴潇与星光龙均是冥想级强者,听力已非凡俗可能理解。就算隔着数百丈,两者依旧能正常交流。
“因为我是星光龙一族族人,我族族人先天就有一抹蓝河本源祝福,遇强则强,所以在最后一刻,沉睡我体内的本源力量救了我。我的力量也因而上升一个台阶。”
星光龙似乎性情偏于温顺,并不计较吴潇答非所问,反而认真回答吴潇。
吴潇问:“正是这抹蓝河本源的力量开化了你的智慧与思维,你才得以与我沟通?”
星光龙嘶哑回答:“我星光龙一族本就属于智慧生灵,怎需外力开化?或许话不中听,但我一开始的确是不屑于与一个人类沟通才选择闭口不言的。”
吴潇冷厉一笑:“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我为何要杀你。
就如同你我本无仇恨或利益冲突一般,常年生存海边陆地的海灵一族与你等海洋生物本无交集,为何又遭受无故之灾?
因为你以及这些已经死亡的海洋生物无故侵略陆地,破坏海灵一族的文明。而我欠某个海灵一个人情,我打算借此偿还。”
星光龙并不认同吴潇这个理由,沉声说道:“我并未破坏海灵一族的文明,甚至我都未曾主动攻击过海灵或者践踏过他们的城市建筑。我登陆,仅仅是因为幻海意志的排斥而已。”
吴潇微微皱眉,凝声问:“既然你并不想破坏海灵一族所创建的文明,数日前,你又怎会与海灵军队激斗起来?”
“并非我要与之较劲,而是他们不由分说向我进攻。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凭他们的实力,我可以轻而易举将他们杀死的。但我并没有杀死他们,仅仅是将他们击退。甚至我之后意识到是我侵略他们的领地在先,主动退回了海岸边缘。
我想,这些已经足够证明我对海灵一族并无敌意了。”
吴潇沉默了一会,似在思索。
星光龙先后几段话里包含了太多信息。一如,遇强则强。这恐怕就是当初大成的星光龙可以与太阳神一战的根本原因。又比如,幻海意志。这是指幻海存在意志?那么幻海本身又会否存在着思考、情绪乃至是生命?
虽然有不少疑问,但吴潇没有继续询问,开始思考对比现下两者间所剩战力强弱,显然是打算继续一战。
诚然,以星光龙的逻辑推理,它确乎与海灵并无仇隙或利益冲突,反倒是吴潇的介入令星光龙遭受了无妄之灾。
可是……
吴潇猛然抬眼,目中冷芒森寒:“就算如此,我也必须杀你。现在,我已有不得不杀你的第二个理由”
星光龙感到疑惑,愿以为解释清楚之后便可安然而退,而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可能。虽然心知这一战还将继续,但还是忍不住心头好奇,问:“是什么?”
“你不该对我现在所处的方向发动攻击。”吴潇冷漠说道。
星光龙疑惑更甚,追问:“什么意思?”
吴潇道:“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同样回答了你两个问题。”
话意显而易见,吴潇不愿再与星光龙交谈。话落之际,吴潇身化流光,短短一息,掠近星光龙,抬手,浓厚幻力开始呼啸流转。
“等、等等。”
星光龙急促出声,似有话说。
吴潇却并未理会,身形疾掠,凌空一拳陡然轰向星光龙头盖。
嘭!
低沉碰撞声荡开,吴潇的雄厚拳劲依旧未能撼动星光龙的头骨。不过,星光龙似乎并不好受,巨大的瞳孔缩了缩,似乎正承受极大痛苦。
“果然如此。”轻然落地,吴潇冷笑:“所谓遇强则强,只是单纯指力量境界的提升,先前战斗所留下的疲惫感、虚弱感以及创伤都不曾消失。
虽然你的皮肤坚不可破,但你的内腑肌体却如人类一般,脆弱的不堪一击。即使你撑过了灭世仪式的湮灭力量,但你的身体却已经虚弱萎靡到了极点。你如今的状态,已很难承受剧烈碰撞照成的内脏冲击。
如此,你已非我敌手。久战下去,你的身体必将由内而外彻底崩溃。”
被吴潇的话戳中要害,星光龙却不觉懊恼或愤怒,反而说出了一句滑稽异常的话:
“刚才你只回答了我两个问题,而我却回答了你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