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五天前,梦幻楼根基盘旋出魔法阵图,是某种暗元素魔法阵,有隔绝外界的能力。所以,我们并不知道楼中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冉残的状况很不妙。”神寂皱着眉头,开始详述吴潇不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往后几天,陆续有我们从未见过的狼人族高层出现。为首的是一个叫冉梦的女人,她很狠辣,刚一出现就直击火残英那几个白痴精灵,同时也调遣十数名族内高层战力将梦幻楼封锁了。”
吴潇安静听着,见神寂说了这么一丁点信息后就不再言语,好像是已经说完了,便凝目问:“还有呢?”
神寂楞了一下,“还有什么?”
吴潇觉得,这个人的脑子的确有些问题。虽然说了一些事情大概,关键信息却是一点也没说道。便问:“梦幻楼的魔法阵有什么作用,其强度如何。这些天相继出现的狼人族高层战力如何。最重要的是,他们对于冉残的处理态度是什么。”
神寂想了想,凝声说:“梦幻楼的魔法阵属于暗元素,除了隔绝外界,应该还有某种吞噬作用。之前,我们就察觉冉残体内的魔能波动几乎消失,应该也是这道魔法阵的吞噬所致;至于那些狼人族高层,我所见过的,全都在魔幻级以上。其他的还好说,或许我就能够解决。只是那个冉梦,强的离奇。我站在他面前就有种如临深渊、不可战胜的压抑感;他们对冉残的态度似乎不是太过强硬,至少没有将他杀死以作篡位的念头,大抵是循循善诱,希望他放弃攻打精灵族的政治军事规划。”
吴潇轻轻点头,抬眼扫视眼前众人,除了彩云之外,包括四个火精灵的所有人都在。便说:“既然狼人族发生这么大事情,你们怎么没受波及,还能安然坐在这栋楼里议事?”
神寂道:“狼人很聪明的,这只是他们族内的一场内乱,并不牵扯外人。最主要的是,他们知道忘忧的身份,不会自掘坟墓。倒霉的也只有这几个白痴精灵罢了。最开始冉梦等人有心针对他们,直到他们都到我这里避难,那些狼人也就不再穷追猛打了。”
吴潇冷笑着摇头,看神寂的目光像是在看蠢货。向前走一点,随意抽出一只木椅坐下,双肘嗑在木案上,用手指轻轻抵着额头,在安静思考。
神寂便不乐意了,尤为反感吴潇的目光,便凶巴巴叫嚷:“老子说错什么了,别他们露出一副高深的模样。老子给你说,看你的样子就想踹你两脚。”
吴潇冷冷说道:“那些狼人族主降派高层,主要目的就是劝说冉残放弃攻打精灵族的念头。既如此,他们怎么可能攻击火残英等人?”
神寂语塞,觉得这逻辑很简单。既然主降,又怎会主动攻击精灵?心里忍不住一阵尴尬,好像自己的脑子是有些缺货了,讪讪地笑了几声:“那你说,是谁安排攻击火残英这几个白痴精灵的?”
吴潇道:“火精灵其实与光明大陆的其他四脉精灵没多大关系。一定程度上,他们火精灵与这场战争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他们总归是精灵,攻击他们,就等于向精灵族宣战。在这黎明大陆,主战的好像就只有冉残一人。所以,除了他之外,应该没人会去攻击这几个火精灵。当然,冉残做事滴水不漏。只是借火残英等人向其他狼人族高层表态而已,并没有想过伤及他们性命。也因此,刺激到了其他狼人高层,开始对他下手了。”
神寂觉得吴潇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这跟眼下局势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便问:“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吴潇道:“等。”
“等什么?”神寂问。
这时,星光龙忽然插话:“等冉残翻出对付这些族内高层的最后底牌。如果冉残可以应付,我们便不插手。反之,我们就要在必要的时刻帮冉残一把。”
“你们不觉得现在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了吗?冉残被困梦幻楼,且一身魔能尽数遭受压制,就算他手中还持有某种底牌,也没有力量基础将之翻开啊。”神寂觉得匪夷所思,到了眼下局面,冉残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在没有外力协助的情况下,就只剩两条路。其一是顺从那些主降派,不再进行战争规划;其二就是死。
“简单的说,冉残是一个大陆的统治者,他的手中没有底牌,没人相信。然后,谁说底牌就一定需要力量基础才能翻开的?”吴潇冷笑一声,继续说:“我敢说,在没有突兀变数发生的情况下,冉残可以轻松应付那些狼人族高层。”
众人惊讶,不知吴潇怎可说得如此自信。也不知他是对自己的判断自信,还是对冉残的能力笃信。
一阵沉默后,神寂忽然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说了这么半天,就是没我们什么事。老子回去睡觉了。”
没人理他,神寂就觉得无趣,转身就想走。这时,星光龙又说话了:“变数的话,未必没有。被困在梦幻楼的不止冉残一人,除开那些工作人员以及侍者,还有一个人。”
吴潇问:“谁。”
“冉醉。”
吴潇的眉头猛然一紧,面色也变得有些阴沉:“神寂,别走。”
神寂刚到门口,便顿住身子,问:“有事?”
“我们现在就去梦幻楼。”吴潇用手指嗯了一下眉心,似感头疼,继续说:“如果有冉醉在,那么形式就是瞬息万变。冉残对冉醉太过信任,也正是因为这分信任,让他对冉醉没有半点警惕之心。如果……狼人其他高层以某种利益说服了冉醉的话,那么冉残形式堪忧。”
神寂觉得莫名其妙,人家冉醉对冉残忠心耿耿,大难时刻还守着冉残,这也再正常不过,没看出哪里有什么不妥。便摆了摆手,不太想去,但迎着吴潇冷冽的眸子,隐隐觉得事态似乎有些严重,到口的嘲讽话语也就没有说了。
吴潇、神寂、星光龙以及火残英等四个火精灵向梦幻楼那边赶去。剩下忘忧、雨凝儿两人守在家里。
待他们走了好久,雨凝儿试探性地问:“这两个多月,你和吴潇去哪里了?”
“去了很远的地方。”忘忧的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没了那种苍白的病态,面色也显得红润许多。她有些惊讶地瞧着雨凝儿,片刻后就简单回答了一声。
“吴潇他……”雨凝儿迟疑,念出吴潇的名字,也就不知该再怎么发问了。
“我知道你想问寿命。吴潇用生死本源的力量将寿命平分给了你,所以,他不会骗你。或许他的确很冷漠,不近人情。但有的时候,比某些自诩正人君子的冠冕堂皇之辈可靠的多。他会帮你解决你身上的诅咒问题,而且也会带你回雨家。”说到这里,忘忧忽然忧虑起来:“不过,如果你做出某些过分的事情,他那里应该也不太好说话。”
听完忘忧的话,雨凝儿初步肯定,吴潇一定是对她做了什么,才使她态度变得如此锋锐。由此,也估摸可以猜到,自己要离开这个旅团几乎不可能。唯一能祈祷的,便是吴潇不要食言。
除此之外,雨凝儿也隐隐觉得当年赵奇的事情有些端倪。她觉得,赵奇不会对自己做那样的事情。血咒药人,也只是吴潇单方面的说法,在赵奇那里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对质验证。唯一的证据,也不过是自己半昏迷时迷迷糊糊听到的一些话。谁又知道,那所谓的证据,会否就是吴潇刻意作的戏。
想着想着,雨凝儿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旋涡。如此跟随着吴潇,或会在某一日,万劫不复。
***
街道显得很冷清,早已没有昔日人声鼎沸的繁华。漫漫长街,竟空无一人。对此,吴潇只淡淡说了一句:“狼人族高层内斗的场地在梦幻楼,他们提前将这附近的人流驱散了。”
隔着很远,能见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带着浓厚的元素魔法气息。光柱显红,在天空中显得氤氲,若分化色彩,倒像一道九天彩虹。
“有十数道气息,很强,以我们现在的能力不可应付。”神寂皱着眉头,大抵知道那些人就是围困梦幻楼的高层,一行人直冲冲过去,或许不会被攻击,但一定会被阻止。
“用暗元素魔力,潜伏过去。”吴潇低声说了一句,便瞧见神寂不解的目光,便继续说:“你说过,这魔法阵是暗元素构建。如果我们同样以暗元素潜伏过去,可以很好的借他们魔法阵的波动干扰,避过他们的感知。”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这些人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感觉上,这办法基本上没什么用。”神寂口头上这般说着,但还是抬手,将暗元素魔力运转起来,继而有黑色流光将他和吴潇、星光龙三人笼罩。不一会儿,三人便在空间视界中消失了身影。
火残英这边也有两名魔斗士,不用麻烦神寂,自己也使用暗元素魔法,将身子隐匿起来。
就这般,一行七人向梦幻楼靠了过去。
***
梦幻楼,十三层,冉残的办公厅里。
今天的梦幻楼格外冷清,气氛显得艰涩沉重,似连窗外飞鸟的清脆鸣叫也变得尤为刺耳。
冉残安静坐在议事长案的最上头位置,双手托着下把,安静盯着案上泛着缕缕白烟的赤金色香炉。随着烟雾弥漫起来,整个屋子也变得迷离模糊。
便在这时,冉残轻喃:“冉醉,你知道外面这道魔法阵叫什么吗?”
冉醉恭敬站着,低头:“冉醉浅薄,不识。”
“这魔法阵叫贪灵血阵,是曾经狼神对付外部强族使用过的大型魔法阵。一般来说,被困阵内的人,实力会逐步削弱,直到全身魔力或幻力散尽为止。”冉残微笑说着,并未察觉冉醉某种闪过的森冷,继续说:“冉梦的确费了不少精力,单是构建这道魔法阵,就需要十个以上的魔幻级强者联手才行。看样子,她对精灵族的畏惧,远远超过了本身种族的荣耀与尊严。”
冉醉安静站着,默不作声。
冉残又说:“在这魔法阵中,我无疑于一个凡人,倒也显得闲适。冉醉,替我沏壶茶。”
冉醉有些摸不清冉残这分大难临头的淡定,面上恭敬,目中却泛着隐寒,轻轻诺了一声,便安静走了出去。
待冉醉走后,冉残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盯着前方虚空的某处,厉声:“冉梦,不出来叙叙?”
于是,有悠扬的叹息声绕开,虚空扭曲,有女子窈窕轮廓渐渐凝实。不一会儿,一个妙龄女子安静立于冉残身前。
“或许,我们该好好聊聊。”冉残的声线变得尤为低沉,一字一字,都透着浓烈的决心。
冉梦轻笑,盯着他苍老的脸,摇头:“没什么好聊的。你一定要发动战争,将我们一族置于亡族之灾。这一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诺。”
“不,我不是说这件事。刚才冉醉已经去沏茶了,我想好好和你叙叙旧。我想,今日之后,你我之间必有一死。总归是曾生死与共的战友,临别之前,安静喝口茶罢了。”
冉残微笑着,脸上褶皱也随之松开许多。就似乎,好多年来,他都没有今日这般舒心过。
冉梦沉默,安静走近了一点,就在冉残旁边,轻轻坐下。
好久之后,冉梦轻喃:“曾经不可一世的你,也苍老成了这般模样。或许,你该借冉魅的魔力,至少,年轻一些。”
“我可没有你们女人这般在乎容貌。”冉残微笑着摇头,片刻后目中又有追忆之色:“好像,我们一辈的战友,就剩你我以及冉魅三人了。”
冉梦轻轻点头:“这十数年里的先后两次种族战争中,冉云以及冉幻都战死在了星河之中,随那些文明残血一起消散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战死的人是我。”冉残低眉敛目,神色低郁,宛如正饮一壶苦鸩。
冉梦盯着他,不语。恬静的脸或在某一刻,会闪过一抹悸动。
——其实啊,曾可并肩战斗的友人,谁又不珍视谁?谁又不在乎谁?
就这般,静默了好久好久。冉残忽然抬眸,就这般直直地盯着冉梦,沙哑说道:“冉梦,我只问一次。你……可愿随我一同战死沙场?”
与此同时,冉醉端着茶壶,轻轻推开房门。或被冉残突兀而出的话惊住了,一个不稳,手中茶壶蓦然坠下,叮叮响动着,星星闪闪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