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一样的提示,如果我们刚才没有跳上台阶,现在就已经死了。你此刻的提示,与废话没有半点差别!”神寂的心情糟糕透顶,对着天空一阵大骂,早已没有半点对母亲该有的尊重。
皓光目光轻轻凝了一下,看向神寂,感觉他今天太过浮躁,没有平日的沉稳。略微思索,想到了之前神寂与伊耆夫妇二人在雪幕里冰冷对峙的画面。心念一闪,皓光想到了——神寂应该在是念音身上发现了什么端倪,怀疑师父与师娘对她做了什么,才会如此心浮气躁。
游楠夕没有回答神寂,皓光亦暂时沉默,连各层平台上的未知生物们也没有咆哮嘶吼了,似乎整个天地都一时安静了下来。
忽然,皓光出声打破宁静,“神寂,这个提示并非没有作用。”瞧见神寂似乎冷静了一些,皓光抬手指了指下方崩溃平台处漂浮的黑暗虚无,道:“两个时辰的时限是有作用的。用我的理解来看,两个时辰后,崩溃的不该只是平台,连接第一层与第二层平台的台阶也应该一同崩溃。而现在平台虽然崩溃,但台阶仍在我们脚下。换句话说,在那数字归零之前,我们跳上台阶,只要在两个时辰内登上另一层台阶,我们就一定不会有事。”
“你是说,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与这些生物厮杀,只管向上攀登便可?”神寂思索一会,轻声问。
皓光轻轻点了一下头:“推断中应该是这样,不过实际上很难做到。你应该也发现了,随着平台层数的增加,其上的生物就越加强大。就以第一层与第二层对比,虽然我们还未与第二层的生物战斗过,但在这个距离也能明显察觉到:第二层生物虽然同样对我们不具威胁,不足以阻拦我们,但却比第一层要强大不少。随着层数增加,第五层、第六层乃至第七层的生物只会愈发强大,会对我们构成不小威胁,定会全力阻拦我们。”
神寂瞧见皓光目中睿智的光,索性在台阶边上坐了下来,“你继续说。”
“这前面三层或者四层平台其实是给我们试验的。他们阻拦不了我们,我们却可以借他们来推论平台上数字的作用。我有种预感,如果不能将之推断出来,我们很可能会一起死在这里。”
神寂问:“要怎么试探?”
“我们先直接冲过第二层平台,站在第二层与第三层平台的连接石阶上观察平台上的数字,或许会有所发现。”皓光轻轻捏了一下额头,凝声道。
神寂没有意见,此刻本就心乱如麻,没有这么清晰的思路,索性就听皓光的,随他怎么去做。两人跃上第二层平台,刚刚着地,又一个跳跃,直接跳上了石阶。第二层的生物们张牙舞爪地嘶吼追击着,但速度差距太大,根本就难以伤到两人一根毫毛,最后在平台的空间限制下,第二层的生物已经无法追击了,只能红着眼睛狞视上方二人。
“就在这位置慢慢观察吧。”
两人在第二层与第三层的连接阶梯中偏下的一阶上停了下来,安静地盯着下方。两人都是冥想级魔斗士,这区区不到百丈的距离自然不能模糊他们的视线,能清晰看到平台中心的数字:一千九百八十四。
这数字相比于第一层平台的数字基数要小一些,目前只有这个对比结果,没有其他进展。
“这数字现在还未缩减。”皓光敏锐察觉到关键,轻声提了一句。
神寂点头道:“应该是第一层的两个时辰时限未过,第二层的某种机关还未启动,所以数字没动。”
皓光目中闪过一分诧异,看了神寂好半响后才微笑说道:“你比刚才清醒许多了。”
“我一直都很清醒。”神寂自然不会揭自己短,坚持反驳。
皓光问:“你和念音姑娘在幻域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可能就是我想多了。”神寂微微偏了一下头,避开皓光睿智的目光。
“能说说?”皓光不假思索地问。
神寂冷笑一声,道:“如果我们能够活着出去的话,我不介意满足你的好奇心。现在我不想说,而且也不能说,毕竟还有一个女人时刻看着我们。”
皓光沉默了一会,没有追问,心头却有些复杂——能称呼自己母亲为“一个女人”,他与师父、师娘之间究竟存在怎样可怕的隔阂?这到底是可悲还是可喜……我却连与父母之间产生隔阂的机会都早已没有了。
两人沉默了很长一会,皓光抛开心头的复杂情绪,再度出声:“神寂,你发现没有,我们站在平台上或者处于平台的竖直上层空间时,我们受到了禁锢,虽未压制我们的魔能强度,却限制了我们的凌空飞行能力,要脱离平台地面,只能通过跳跃才能达到。”
神寂先前顺着一跃就上了台阶,并未尝试过凌空飞行,盯着皓光认真的脸,“你试过?”
皓光点点头:“我试了,站在平台上时,无论在脚底怎样汇聚魔能,也无法爆发出足够凌空的反冲力量。换言之,只要我们不能跃上台阶,脚底就一定会着地。我认为这平台上的数字与我们是否接触平台有关系。不然师娘不会刻意作出这种限制。”
“这些线索还不够,需要进一步观察。”神寂很佩服皓光的洞察与执行力,对着他肯定地点了一下头,旋即将目光落在第二层平台上。此刻第一层的两个时辰时限还未过,需要安心等待下去。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再行交流,只是将目光死死定在第二层平台上。终于,两个时辰过了,连接第一层与第二层平台的阶梯逐步崩溃。与此同时,第二层平台上的数字开始动了,依旧是极速减小,但比之第一层时的速度却要慢上许多了。
两人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平台上的数字至最初的九百八十四减小到一千二百四十四时,戛然而止。
气氛忽有那么一瞬的凝滞,陡然间,平台上泛起耀眼触目的光,整个平台轰然崩溃,化作齑粉消散了干净,而平台上的生物自然是一个不剩,全部判定死亡。
“数字并未归零,这其中有太大的端倪。”皓光忍着耀眼的光微眯双米死死锁着下方的平台。待光芒散去后,第二层平台处再度化作黑暗与虚无,皓光侧脸上渗出一缕汗水,目光忽然凝重起来。
“这根本毫无逻辑可言。数字归零之前平台就已经崩溃,换个方向思考,当我们站在平台上时,平台随时都可能崩溃,我们也将随之湮灭。这个女人的确是给了我们一个大难题啊。”神寂冷笑着盯着下方,再度有了一丝浮躁之感。
皓光安静地思考着,好半响后才轻轻吐了一口气,轻声道:“有线索了。”
神寂问:“你发现了什么?”
“第二层数字基数低于第一层,以此做样本,能找到两层之间的另一个共同点:第二层的生物数量少于第一层。由此推想,平台上的数字基数可能与平台上的生物数量有关。至于平台标准极限,也很可能与生物数量有关。第一层崩溃之时,其上已经没有半个生物,所以等到了数字归零。而第二层崩溃时,其上还有近二十只生物,所以数字在归零之前,就已经超过了平台标准极限。”
说到此处,皓光目光锐利,斩钉截铁道:“这数字应该就是平台的某种承受极限。它一直遵循着某种动态缩减规则,或许是空间体积,或许是负荷重量,或许是游离能量浓度,或许是覆盖面积,也可能是生物数量。总之,当平台承受极限缩小到平台无法承受之时,平台将瞬间崩溃。”
神寂问:“你感觉最可能的是什么?”
“空间体积与负荷重量,这两个猜测的可能性高一点。”皓光思索了一会儿,沉声回答。
“为什么?”
“师娘说过,这个世界的生命规则已经更改,以身体的完整度判定生物的死亡与存活。第一层战斗时我就注意到:我砍碎一只生物的脚,他脱离身体的部分直接化作齑粉,消散无踪。
而他身体缺失部分消散的同时,平台上占据的空间体积与负荷重量也将随之缩减。当时第一层的生物被我们屠杀殆尽,身体全数消失。那么第一层的负荷重量是零,而容积占据量亦是百分之零。所以平台标准极限缩减到零之后,平台才随之崩溃。”
说着,皓光顿了顿:“或许还有其他可能,但我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好的答案。如果你有什么看法,可以说来听听。”
神寂苦涩地笑了笑:“我选择潇洒地承认,我现在的确不太冷静,思考有些滞涩,追不上你的思路,说不出什么好的看法。”
“你现在的笑容一点也不潇洒。如果念音姑娘的事真的让你耿耿于怀,一时心绪难展,那你就全盘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出这场历练的突破口,然后我们一起活着出去。”皓光目中泛起自信与坚决,抬手按住神寂的肩头,算是给了一个坚定的许诺。
“我在进入这个幻域世界之前,就有一个想法,如果有一天我比那对夫妇还要强大了,我可能会忍不住将他们一起踩在脚下好好羞辱一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念头了,先不说何年何月才能超越那对怪胎一样的夫妇,不管他们如何待我,总归是给我生命的人。而且,他们给了我一个如此值得信赖的朋友。所以,我忽然感觉我不怎么恨他们了。”
神寂说得很认真,抬手捏了一下皓光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又说:“虽然我不认为他们收你作徒弟会安什么好心,但总归是让我认识了你。
这场试炼的凶险程度还在我的想象之上,一个不慎或许真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不过,我相信你,可以放下全身心的戒备,完全地相信你。
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朋友。”
皓光眉头轻轻紧了一下,“不要说得这么肉麻,听得我心里一阵阵的怪异。而且你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认识念音姑娘了。如果说是朋友的话,她才算第一个。”
皓光说得很随意,不过目中却泛起了幽深地光——神寂,其实你才是我这一生的第一个朋友,而且必然成为我一生的挚友。
神寂嘿嘿笑了一声,轻轻拍了一下台阶,撑着地面翻身而起,凝目与皓光对视。两人身高相差不大,正好能够平视对方的眼睛。目光短暂交汇一会后,皓光猛地别过头去,“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是念音姑娘,而且你也不是女子。”
神寂尴尬地笑了一声,旋即认真说道:“我打一开始就没把游念音当过朋友。最初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而已,不然早将那又丑又蠢的女人丢到雪原上喂狼了。若非之后发生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我也不会和她走这么近,甚至她最后还莫名其妙地成了我老婆,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总之,游念音只是我老婆,算是亲人。而你才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
外界,木屋前的雪幕里,念音目光抖动地盯着眼前这对宛如魔鬼的夫妇,她颤抖着后退,一个不稳,脚陷进了积雪里,身子侧倒在了积雪地面。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这积雪又松又厚,将之缠住了,一时站不起身。或因寒冷,念音直接放弃了挣扎,任身体沉入深厚的冰冷积雪里,痛彻心扉的哭泣声至其嘴里吐出,接着又被流入嘴里的雪堵住。
留在幻域世界的游楠夕只是一道幻想分身,她的真身还在这里。此刻看着失魂落魄,啜泣沦陷的女儿,她心如针扎,疼痛难忍。咬着嘴倒在丈夫身边,眸光黯淡,已经没了神采——我们究竟做了些什么,我们究竟是对、是错!?
就在不久前,游楠夕解开了念音脑中的记忆封印——那道灵颜倾尽全力也无法冲开半点的封印。
念音想起来了:在四岁以前,她就生活在这里,父母就是眼前这对夫妇。父母对她很好,无微不至,宛如自己生来就是拥有一切的美丽公主。可惜,四岁的某一天,父母忽然将她送到了东方的雪原上,把她交给了黄长老,且用大神通篡改了她的记忆。
那之后,念音一直以为父亲叫游古,母亲叫林雪烟。他们因为有某事必须去完成,才将自己交给了黄长老。那时念音心里并不恨这对狠心的父母,因为黄长老对她很好,宛如父亲。随着时间推移,念音早已抛开了亲生父母,只认黄长老。而黄长老死后,念音再无半分亲情牵挂,早已孑然一身。若非遇到神寂,她早已死亡。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一切都是阴谋与假象,这根本就是一个可怕的骗局。而这骗局的始作俑者,恰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黄长老的死亡其实与紫冰部落没有太大关系,是父母暗中策划的;我与神寂的相遇,同样不是偶然,也是他们暗中推动。
或许这些还不足以令念音恨他们入骨,真正可怕的是:如果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神寂就是我的亲生弟弟。他们……逼迫我怀上弟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