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长的灼烧过程结束,火光劫渐渐淡去。让人惊愕的是,白龙神的力量似乎比之预料中更为强大。先后经过雷劫与火光劫的冲击,白龙神的神力壁垒竟然没有明显削弱的趋势。就好似,这样的劫难冲击,它还可以承受不可估量的次数。
——曾经被龙轻雅郑重对待的白龙神,哪怕只是他的一小部分力量,也令人震惊,叹为观止。
“哈哈,就算是诸神时代,佐克、蛇神彝乃至是三大幻神都对白龙神忌惮三分,他的力量,果然强大得无可匹敌。伊耆绝天、逆光羽,如果这场千玄千劫是你们最后的手段,那恐怕你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复活,进而坐以待毙!”冥神最初同样是惊讶,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惊叹白龙神强大的同时,心中也有了底气,有恃无恐,开始嘲讽二人。
伊耆绝天冷笑道:“且不说白龙神的力量能否护你渡过这场惊人诡异的千玄千劫。就算你熬了过来,且完全复活,你以为就凭你的力量,真的可以承受我的绝念三问?”
“为了避开千玄千劫,你已经用某种奇特手段将力量境界压制在了掌魔级。或许刚刚复活的我,的确不是全盛状态下的你的对手。不过,掌魔级的你,对我而言无异于笑话。就算蓝河万族不凡,天骄鬼才层出不穷,但以掌魔级力敌神灵的,只有开创旧河时代的独孤梦幻以及诸神黄昏的龙轻雅。这样的存在,万万个纪元也难得出现一个,仅凭你伊耆绝天,本神只当笑话。”冥神冷言嘲讽,此刻已不将伊耆绝天放在眼里。
伊耆绝天并不反驳,甚至都不打算再与冥神交流,只是立于原地冷笑——世人皆知,若非极其特殊的原因,我和楠夕必然形影不离,以我们两人的力量,可以镇压蓝河各个大世界大部分至强。这也是我们在这偌大河系有着超然地位的原因。这一战,就算楠夕并未亲赴战场,但她在遥远的星河之外,同样注视着我。待我需要力量之时,她的绝望幻域便能通过鬼魅的幻域权限与空间隧道将力量归还于我。区区一个冥神,又有和资格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火光劫结束仅过去三个呼吸,整个弑神领域内忽然卷起了暴躁的风浪。这风感觉上没什么出奇之处,但当它触及到白龙神的神力壁垒以及逆光羽的身体之时,无孔不入的渗透感与崩坏力量陡然蔓延开来。
单单一瞬,逆光羽的胸膛由内而外破开数个指头大小的血洞,殷红鲜血滚滚而落。好像这一刻的逆光羽已经到了生命的极限,整个人苍白若纸,摇摇欲坠。可是,倔强的精灵强者,依旧是死死咬着牙,用体内的至强至纯的光元素力量修复肌体,忍着体内传来的每一抹剧痛,不皱眉头,亦不吭一声。似乎,坚强的心已经将身体的所有痛处都转化为了对神灵的憎恨,不灭诸神,誓不罢休!
而冥神这边,依旧相安无事,白龙神的力量太过匪夷所思,哪怕是千玄千劫,都难以将之撼动。至少,往后的十次劫难中,白龙神的力量不可能消磨殆尽。
疾风劫后,碎土劫相继而来。这其中已经没有半点时间间隔,冷漠的千玄劫已不打算再给渡劫者任何喘息时间,每一个劫难的中间已经不留一丝间隙。
碎土劫在视觉上同样没有雷劫与火光劫那种惊心动魄的既视感,仅是虚空中凝聚出无数细小土颗粒,化作流弹一般轰向逆光羽与冥神。看似软弱无力的冲击,却是每一粒都足以洞穿逆光羽的身体。漫天土粒呼啸席卷,几欲彻底崩碎逆光羽的身体,若非他的光元素造诣非凡强大,否则造诣身魂俱灭。但饶是如此,光元素魔力的修复速度与碎土劫的破坏之力也仅处于一个极不稳定的僵持状态,就好像逆光羽的身体本已破碎,只是通过外力挤压,强行保持着原本身形轮廓而已。
好在,碎土劫的持续时间不长,也就那么十个呼吸,逆光羽算是堪堪熬了过来。而冥神那边,根本就不受波及,只需要安心进行归零计划,对整个光明界的物质能量进行大规模汲取便可。
尔后,骤雨劫、乱金劫、落木劫、凝冰劫等等等等大劫前仆后继呼啸而来。白龙神的力量依旧强劲而不可撼动,而逆光羽的身体已然撑到极限,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
好像,这漫长的劫难对峙中,作为凡人的逆光羽终究是输了,他熬不过冥神,也无力再说弑神那种荒诞不经的言论。
“哈哈哈……逆光羽啊,作为一个精灵,你已经做得异常惊人。若你再多准备两百年,或许真的可以扼杀我乃至是红龙神。可惜的是,你终究是太稚嫩了,区区蝼蚁种族,何来对阵神灵的狂傲?你输了,输得体无完肤,输得永世不得翻身!”冥神狂笑着,猖獗的笑声中似已预见逆光羽不敌千玄千劫而形神俱灭的瑰丽画面以及自己完成归零计划继而复活的伟大时刻。
这时,逆光羽双目黯淡,早已被大劫摧毁得不堪入目的身体渐渐无力,再没有力气回答或反驳冥神,就这般木讷地站着。至于伊耆绝天,想出声反驳与讥讽冥神,可当前局势也找不到半分底气,只得捏紧双拳盯着逆光羽,期待他熬过来,期待他完成弑神的最后一笔。
——真的……输了吗?果然,神灵的强大永远不是凡人可以触及,无论怎样惊艳的人,在神灵眼中,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我牺牲了那么多,又努力了那么多,结果却依旧是滑稽而可笑。这么多年啊,我究竟在干些什么愚蠢的事情!?
逆光羽想到了父母,他们在奄奄一息之时还惦记着自己,哪怕最终的遗言,也是规劝自己不要复仇。原来啊,很早以前,父亲和母亲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无论怎样强大的种族,也绝对无法与神灵分庭抗礼。
逆光羽的脑中不断浮出父母慈祥的画面,尔后又出现弟弟火辰羽的绝望面容。到最后,妻子芷雪毅然决然冲向神迹界的界壁,神形俱灭。
浓厚的无力感宛如大漠长夜中冉冉升起的明月,那等凄凉与冷酷。昔日的坚定渐渐涣散,连最后一丝决意也在冰冷的事实面前化作齑粉。终于,脆弱不堪的身体坠落了,在疾风骤雨般呼啸的劫难中颓然下坠,好似随时都会化作血沫。
思绪的最后一刻,脑中映出了火映雪含泪而希冀的俏脸。那个傻丫头一直都秉着内心中的单纯,如此美丽童贞的女孩,不该遭受欺骗,更不能受任何人欺负。
蓦然的,逆光羽瘫软无力的手臂动了一下,继而,松开的手心陡然捏紧,将他的魔兵逐星弓死死捏在手中。涣散的双眸再度有了光彩,已经渐渐熄灭的光元素魔力似忽然找到了新的魔能源头,再度炽盛起来。
——我懂了,逆千玄千劫与顺千玄千劫最大的区别。顺千玄者,永远都是贪生怕死却又渴望力量的虚伪者,才会被大道规则束缚,永世不可挣脱,不可登临魔神级。而逆千玄者,要在绝境之中感悟,与死亡零距离接触,在极致的绝望中,触摸内心最深处的那一抹澄澈。而除去一切杂质,还残留在体内与心中的那一抹光,就是逆千玄中感悟出的新生规则。那是通往魔神级的唯一钥匙,也是度过逆千玄千劫的唯一希望!
逆光羽能感觉到,体内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出,而这力量源头,已经不在体内,而存在某一个抽象层次。若要勉强形容,那就是承诺。逆光羽记得他与火映雪的承诺,他承诺绝对不在这一场战斗中死亡,哪怕对手是一位上古神灵,他还承诺,只要火映雪能找到永恒界的机神,他们父女俩就一定还能重逢。
只要这个承诺还在心中,逆光羽就一定不会单方面的违约,所以,他绝对不能殒命于此战此劫。这是——男子汉该有的担当,也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该有的呵护。
“我的千玄法则,承诺。只要我对映雪的承诺还在,我就一定不会败北!”逆光羽全身泛出金色光华,浓郁到近乎流溢的光元素力量笼罩他的全身,化作无穷无尽的生命力量,助他抵过这一场千玄千劫。
面对这等突发局势,饶是冥神也忍不住心神恍惚——早一刻还几近死亡的逆光羽居然在最绝望的关头跨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这感觉错不了,是蓝河法则,而且是违背常理,超然物外的诡异法则。只因一个莫名的承诺,便拥有无尽力量的歪曲道理。
“就算如此,我有白龙神的神力,你一样奈何不了我。就算你能熬过此劫,我也能在这段时间内完成复活。那时,你才刚刚踏入千玄领域,至理法则还处于生涩阶段,决计不是我的对手!”冥神冷声回复,但心中隐隐不安——掌魔顶峰之时,逆光羽便有远超同级的战力,若他顺利踏入千玄领域,以我刚刚复活的身体,真的可以和他正面战斗吗?
“这一点,不劳你费心。我的千玄法则已经生效,在我完成与映雪的承诺之前,我不可能会败。至少,我不可能败给你区区一个废神。考虑后面的事情前,你应该好好思考一下这一场千玄千劫,迄今为止,也才经历十数个劫难,距离结束,还难以估计。你真以为,白龙神的力量是无穷的?”逆光羽冷笑,全身光元素魔能已然足够抵挡大劫的冲击,偶有强劲劫难袭来,也只能勉强伤及到他的身体,但很快就会被浓郁的光元素魔能治愈。
于是,大劫继续,祸心劫、幻劫、灵魂劫、生死劫等等抽象领域的奇特劫难也随之爆发。以逆光羽坚韧的心智,不费吹飞之力将接踵而来的千玄劫全数接下。而冥神这里显得有些不稳,因为白龙神的神力只能抵挡形而上的攻击,也就是纯粹的能量或者物质攻击,对抽象层次的攻击并无抵抗力。所以,这些劫难,都需要冥神自身承受。
可惜的是,冥神毕竟是上古神灵,本身力量强度一直都在千玄之上,诸神时代就见识过无数玄奇之事,面对这等突发劫难,也只会一时心神恍惚,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沉着应对。除了祸心劫让冥神稍微动摇了一些之外,其他抽象劫难并未对他造成根本意义上的冲击。
于是,劫难继续,第三十七劫,熔岩劫。似整个世界都化作了熔炉,所有存在都将随之融化,包括空间,也包括时间。
在艰涩而诡谲的环境里,逆光羽体表的魔能全数崩坏,熔岩侵蚀了躯体,甚至连灵魂也随之灼烧。一瞬间,可怕的伤势足以令一名掌魔顶峰的魔斗士瞬间湮灭。但逆光羽无动于衷,就安静站着,体内有无穷无尽的魔能涌出,以极快的速度修复肌体,继而凝出魔能壁垒,强力阻挡熔岩的侵蚀。
至于冥神这边,越发不好受了。白龙神的神力固然强大,不会被千玄千劫磨灭,但随着劫难次数的重叠,白龙神力已不复最初强盛,不足以阻挡所有熔岩的侵蚀。有滚烫的熔岩渗透了神力壁垒,冲击到了冥神的复活轮盘,使之光华黯淡一分。
“不可能,这种局势虽然与白龙神力量的削弱有关,但更多的原因是劫难的增强。到现在为之,千玄千劫已经冲击三十余次,次数已经超过一般的千玄劫。现在,就算千玄千劫没有结束,整体也应该呈现削弱趋势。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熔岩劫出现?”冥神不解,咆哮着,几欲震动天地的声线陡然卷开。
“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每个人的千玄千劫均不相同。有的人,千玄千劫的次数甚至没超过双掌之数,而有的人,劫难次数可以超过千次。坐进观天的愚昧神灵,不要拿那些顺千玄的弱者与我相提并论,本界主的千玄劫至少百次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