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羽话音宛如亘古不移的山岳,坚定到不容半分质疑。饶是历经先后三个大纪元漫长岁月的冥神,亦感到心惊。因为,他能感觉到,逆光羽没有说谎,这场千玄千劫的奖劫次数真的在百次以上。而今,才三十数次,熔岩劫的强度已经足以渗透白龙神神力壁垒的防护,尔后愈发强大的大劫,恐怕就算是诸神时代最巅峰的白龙神之力也未必可以抵抗。
想到这些,冥神的心开始颤抖,他嗅到了真正的死亡气息。好似在这一瞬,局势已经彻底逆转了,弑神领域内存在的一切力量,都已冥冥指向冥神。
——不对!不止这些忧患,大地轮盘汲取能量的速度莫名变慢了,复活轮盘也为之滞塞。难道是在这个时间点,后土国的红龙神也召唤了复活轮盘,正与我抢夺光明界的能量?
“蛇神彝的破界神核并不能完全解除覆盖在整个光明界的亡灵禁制。当前,能够正常运转的,只有光明大陆。也就是说,大地轮盘只能汲取区区一个光明大陆的物质能量,哪怕这些能量也足以令一个神灵复活,但能量本身的流动速度会因此放缓。另外的,红龙神似也不甘示弱,想要抢在你的面前完成复活。由此造成的结果就是,你的复活轮盘完全点燃的时间将大幅度向后推移。且,复活轮盘点亮的同时,千玄千劫也会不断对其造成冲击。甚至于,千玄千劫的毁灭速度可能超过复活轮盘的点燃速率。
所以,愚昧的冥神,当局势发展到当前境况,你已入死局,成为瓮中之鳖!”
随着千玄法则的成型,逆光羽对整个世界的物质能量感知达到一个出奇敏锐的地步,哪怕是立于弑神领域不动,也能在对抗千玄千劫的同时,窥探到光明大陆任何一个角落的风吹草动。所以,逆光羽已经完全看清局势,知道冥神的陨落已成必然趋势。除非,白龙神的神力真的强大到可以无视当下一切力量的地步。又或者,蛇神彝还给了冥神某种隐晦帮助。
“就算如此,我乃上古神灵,拥有蓝河本源加持,存在方式早已超过你们这些凡人的想象极限。本源长河不灭,则我不死。哪怕你们能够暂时压制我,也绝对找不到击杀我的办法。无论怎样漫长的岁月,对神灵而言,也仅仅是一个短暂的休眠。哪怕此次失败,我也能以抽象的意志存在存活,未来无穷无尽的岁月中,我依旧能够找到复活的办法。凡人啊,永生永世都不可能逆战神灵,遑论扼杀!?”冥神怒吼,哪怕心知现下局势已经难以扭转,但心中还有底气。毕竟,只要是上古神灵,都掌握着一方凡人不可触及的领域,也就是本源的持有资格——
蓝河万族,任何种族的族人都有可能执掌本源力量,但不可永久,会随某些玄之又玄的规则逐步消逝。神灵不同,一旦执掌本源力量,除非他们主动放弃,便不可能失去。
这一点,就算冥神不说,逆光羽与伊耆绝天也都心知肚明,否则虚弱至极的冥神与红龙神也不可能残喘至今。要知道,现今的蓝河诸强,虽然也为彼此利益争斗不休,但他们有一个隐晦共识,就是抵制一切神灵干预蓝河七界的任何事情。当然,万灵界的蛇神彝与传说之龙、暗黑界的佐克与艾克佐迪亚以及圣域的巨神兵与太阳神是例外。因为这六大神灵至今都还持有强大到足以威胁到除龙轻雅外任何一个蓝河至强的力量。至于其他弱小的,或因诸神战争陷入虚弱状态的神灵,大多时候都处于潜伏状态,不愿露头。因为太多的眼睛注视着他们,一个不慎就将万劫不复。
这一次,冥神与红龙神露头,其实就已经犯了禁忌。若他们能完成复活计划还好,如若不然,他们就算不死,也将在漫长的岁月中遭受无数蓝河至强的打压。
逆光羽花费数百年之久布的大局,已然将各方各面的不利因素考虑,整个弑神计划虽然几经波折,出了不少意外,但还是有惊无险的执行了起来。而计划执行到当下境地,逆光羽又怎可能犯如此低级而愚昧的错误?
神灵在某种意义上的确是不死不灭,只要支撑蓝河星海的本源长河不曾干涸,这些神灵就拥有无穷生命力,无论怎样虚弱也绝难陨落。但是,若在某个神灵极度虚弱的时间点,将他本身与本源长河的联系切断,那么一件顺理成章的有趣事情就很可能发生——神灵也会彻底湮灭!
“你说得不错,亡灵禁制与千玄千劫已经足以对你构成绝杀之局。但若是在关键时刻你选择放弃归零计划,收回复活轮盘,再度以意志状态屈辱残喘,我的确拿你没有办法。可是,你想得太过简单,本界主大费周章,甚至因此付出了妻子的性命,不可能给你留丝毫余地。”逆光羽冷声说着,哪怕熔岩再度渗透他体表的魔能壁垒,进而将他灼烧得体无完肤,他依旧面色沉静如水,道:“当你选择召唤复活轮盘之后,已经具备生命形态,也就是这分别代表神火、神格、神性的轮盘本身。你之前有过一次机会,是亡灵禁制全面发动,复活轮盘几近熄灭的时间点,若你在那时选择放弃复活,再度遁入耻辱的意志虚空,我便拿你没有丝毫办法。
可是,你的野心太过膨胀,哪怕冒着整个蓝河七界的禁忌也要强行复活。直到我冲击千玄之境,触发千玄千劫之后,你的最后一条后路也已经被封死。你再也回不到本源意志形态,只能将宛如风中残烛的生命力量寄托于随时都会崩溃的复活轮盘了!”
冥神心底一沉,厉声:“什么意思!”
逆光羽幽幽说道:“其实你早应该想到了,虽然我是精灵族万载难逢的天才,但在未成长起来之前,不可能对你们这些神灵造成半点威胁。我开始构想与策划弑神大计之时,力量境界甚至不到掌魔。如此滑稽而可笑的事情,凭什么能够如此畅通无阻的进行到现在?”
“你是说……”冥神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蓦然嘶吼起来:“你身后有人在支持你!在你最弱小的时候扶持你,在你强大以后驱使你,继而完成整个弑神计划!”
“不错,能想到这些,证明你还不是太过愚昧。当初我被放逐在空间乱流之中,是芷雪救了我,而这并非偶然,背后与世界树有一些关系。而整个蓝河七界,能够请动神迹界世界树出手之人,寥寥无几。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当今圣域圣主吴坤,也未必能请得世界树帮忙。我这么说,你可能听懂我的意思?”
冥神已然明白,亘古冷漠的心也在此刻剧烈颤抖起来,他想到了那个让他至今恐惧的可怕女人——龙轻雅!
——错不了,整个蓝河七界,能够俯瞰众生芸芸,甚至请动素来顽固的世界树的至强者,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圣域老圣主吴坤,可他吴坤篡位,被放逐到无穷奇点空间已不可能干预七界之事;一个是终结诸神时代,开创旧河时代文明的人类至强独孤梦幻。这个女人同样可怕,但她在旧河时代之初便已莫名失踪,至今不知是死是活,剩下的也只有史册一本;而除开这两个人,剩下的就只有诸神黄昏的主战魔斗士,龙轻雅!
传言中,这个女人曾已双手蛮力生撕一抹洪荒本源据为己用,风华绝代,傲视普天强者。而参加过那一场星河战争的强者都可以郑重肯定,这不是传言,而是事实;又有传言说,在洪荒与蓝河的星河战争中陨落了。可是,不久之前,她出现了,下达千年制约,更以一指之力镇压蓝河圣主吴坤以及蓝河两大判官。所以,这不是事实,只是空穴来风的传言。
“这一切都在龙大人的计算之中,你们这些愚蠢的神灵,远远低估了龙大人誓灭诸神的决心。是她救了我,甚至亲身指导我,否则就算我天资卓越,也不可能短短不到千年的时间内达到掌魔顶峰。而今,我甘愿成为她手中的一粒棋子,只要能灭诸神,哪怕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也都无所谓了。”逆光羽沉声说着,目中充斥着不可置疑的决意以及肆意张狂的嘲讽:“当我的千玄千劫触发之时,也已经向远在星河某处的龙大人传递了有效信息。她在那时候,就已经强力禁锢了整个本源长河,这也意味着,你本身执掌的本源已经与本源长河失去的最根本的联系。所以,你无法回到本源意志状态,也再不是不死之身。这一场千玄千劫会彻底毁灭你,让你永恒沉睡!”
冥神再难平静,开始尝试催动自身所执掌的本源力量,然后发现逆光羽所言非虚,本源长河的确已经隔绝了外界一切本源的联系。除此之外,冥神还发现一件奇特至极的事情,就是他的本源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人切割了,准确的说是被均分成了两份。一份就存在于复活轮盘之中,而另一份,已玄奥的感知联系得知,它竟然是在极乐净土。
——净土主宰,慕渊!?
冥神几近绝望,因为他感觉到了,慕渊并非善类,是借着他们缔结灵魂契约的那一瞬动了奇特手脚,将自身的本源力量偷取了!冥神心里也可以肯定,慕渊的举动多半与蛇神彝无关,是他自作主张,又或者,这个诡异的海灵,也在筹划着某个不为人知的大局。
总之,在面对如此逆境的情况下,还被人偷走一半本源力量,冥神几近十死无生,再无半分与逆光羽争斗的底气。
也在这时,千玄千劫进行到了第五十六劫,花雨劫。漫天都有花蕾落下,色彩缤纷,囊括了三月草长莺飞的栀子;六月烁玉流金的莲花;九月雁过留声的迷迭;腊月积雪封霜的山茶。
——四季花蕾,应有尽有。
花瓣交错着,化作一汪花海,暗香流溢中,强大的毁灭气息席卷,宛如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都是一枚刺穿心口的钢针,锋锐犀利,不可力敌。
冥神首当其冲,复活轮盘直接崩碎一片,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连白龙神的神力也在此刻逐步虚弱下来。
逆光羽却依旧稳如泰山,无论怎样的劫难冲击,都再难对他造成本质上的冲击。逆千玄法则,强行扭曲世间逻辑,只要逆光羽未完成与火映雪的承诺,就几乎不可能倒下。
“啊啊啊!”冥神疯狂嘶吼起来,到了这一刻,再不做点什么,必然魂飞魄散,再无半点存活的可能。所以,他发狠了,复活轮盘颤抖起来,有湛蓝的光束流转,竟是蓝河本源以实质性态,化作能量洪流,直接冲击逆光羽的身体。
——只要渡劫者死亡,千玄千劫也会瞬间消失。无论是谁,都绝无可能无视纯粹本源力量的冲击。只要……这一击能彻底将逆光羽击杀,那么无论千玄千劫还是弑神领域,都将瞬息瓦解。而剩下的伊耆绝天,此刻也仅在掌魔层次,无法对我造成太大威胁,只要我能平安熬到复活轮盘全亮,那就存在一线生机。
冥神如此想着,已不能再留一丝余力,只能选择殊死一斗。可惜,他最后的孤注一掷也在冰冷的事实下瞬间分崩离析。
本源光束并未冲击到逆光羽,在两者相距不到三丈距离之时,虚空中传来某个女人的冷哼声:“堂堂上古神灵,居然混迹得如此不堪。如你这样的神灵,本尊甚至懒得抬手。”
逆光羽与伊耆绝天的神色齐齐一振,他们都看到了九天而下,身着刺绣巨龙长衫的惊世女子——龙轻雅。
不待回神,便见她向前张手,轻轻摊开手心,将冥神所凭依的白龙神神力全数吸收,化作一个白色光团,跳跃在她的手心。继而,长袖一挥,竟是转身就走。
这一瞬间,有无数道目光从各个大世界投射而来。圣域的吴坤、暗黑界的佐克、万灵界的蛇神彝、神迹界的世界树……所有至强的眼神交织着,宛如一张森寒而牢不可破的巨网。
可是,这一张森然巨网随着龙轻雅的身体轻轻一动,便霎时崩碎,一道充斥荒芜而冰凉刺骨的声线悠悠绕开:“本尊此行,只为白龙神的力量,其他废物神灵与我无关。”
这话好似在与蓝河诸强们解释,但更多的意味却是不屑——龙轻雅不屑杀死冥神或红龙神,甚至也不屑与蓝河至强们有一丝交流。
良久良久的沉默中,龙轻雅忽然偏头,看向了后土国,就在那里,有两个少年正诡异对峙着,好像随时都会爆发某种激变。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吴潇与神寂。
那一瞬,龙轻雅已经看清楚这两个孩子即将面对的局势,但她没有出手,只是抿嘴清甜一笑,霎时星辰晦暗,百芳失色的美丽。这位不可一世的女人,宛如亘古荒芜与冰冷的双眸中,忽然泛起了一抹宠溺的温柔与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