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潇的记忆能力很强,哪怕是数十年前了解过的夷陵之战,其中巨细之事都有详细了解。其中,关于蜀、吴双方的将领与兵力配置,早已牢记心头。
“月满河,既然你现在担任全军统帅,我且问你,你对你自身的兵力强度可有确切认知?”吴潇心中虽然也想到一些奇招,但最认可的还是皓光提出的奇袭致胜。而要妥善完成这一步战略,就必须有对自身以及敌方的兵力、战力的确切认知。
月满河不假思索回答:“我记得很清楚,虽然故事演绎中将蜀军夸大成七十万,而吴军二十万。但实际上,双方并没有这么巨大的兵力差距,否则,就算曾经陆逊想出火烧连营的奇招,未必能够制胜。现在我掌握的蜀军战力其实只有五万左右,而吴军那边,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字。”
吴潇摇了摇头,安静刻画信息回路:“你错了,你的兵力不止五万。历史上,这一场战争具备一个时代转折的大意义,战后四十年内,魏蜀吴三国的领土几乎保持不变。甚至于,大规模的战争也只有魏、吴之间爆发的石亭之战,以及其后的诸葛出祁山。
这一场战争之所以具备如此强大的稳定能力,就是因为这是蜀国一方继关羽失荆州后又一次惨败,国力、财力、物力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只能选择再度与吴国结盟,以抗北方曹魏。”
月满河皱眉:“这些我都知道,但与我手中执有的兵力强弱并没有关系。”
吴潇:“有关系的。我想说的是,刘备在夷陵之战中饱尝的败果其实比史书记载的更加沉重。当时,蜀、吴双方的兵力其实存在不小差距,吴国大约五万五,而蜀国,在不包括后勤补给军队的情况下,拥有七万三兵力。
吴国一方,粗摸是潘璋、朱然、徐盛、骆统、鲜于丹、韩当、步骘、孙桓、宋谦以及陆逊本部,一共十个分部,平均每个分部的兵力都在五千以上。
蜀国一方,冯习担任前军大都督,统军四万以上;刘备所率的中军兵团则有二万五以上;马良发动的蛮夷军队以及黄权监督防止魏军偷渡的军队,均超过五千;翊军将军赵云所统领的接应部队亦有三千以上。
所以,双方兵力其实存在不小差距。不过,战争的第一阶段,双方各有损耗。待到最后的决胜阶段时,吴国兵力不足五万,而蜀国兵力也只有五万九。
所以,史书上记载双方兵力都在五万上下,其实只是一个含糊说法。就目前而言,你执掌的兵力依旧胜于莫良。
否则,吴国的这一场胜利也不会被评价为以少胜多,战略优越的守卫战,而是一场战力均等的攻防战。”
月满河蓦然一惊,因为进入幻域空间,洞悉这一场游戏是以夷陵之战为模本,便先入为主,以为自己一惊掌握大概,却不知,其实对自己的兵力都还未有明确认知。沉默一小会,月满河召见了马良,让他细点了一下当前兵力,果然与吴潇所述别无二致,当下连营之中驻扎的军队,的确是近六万,也就是五万九。
“虽然敌我兵力是一个很重要的战争因素,但在夷陵战场这种以谋略为主的战争中,细微的兵力差距其实已经没有优劣之分。”月满河思索一小会,还是问出心中疑问:“吴潇,你细算兵力究竟有何打算?”
吴潇冷笑一声,看向月满河的目光显得有些失望,似乎感觉以前太过高看这个人了,沉默着刻画信息回路:“只要是战争,兵力就是重中之重,一个统帅,如果连这些基本信息都无法掌握,那迟早一败涂地。而且,当前的兵力差也对你有着一个不小优势。
如果我没猜错,夜间,莫良会遣一个分部的兵力前来放火,点燃毒番石榴的同时,也会焚烧你的七百里连营。待火势稍减,你的军队仓皇逃亡时,他的其他九个分部力量便会倾巢而出,一举将你的军队赶尽杀绝。
这里,兵力数量就有极大意义。因为,经过毒番石榴与七百里连营的灼烧,你的军队至少还要保留两万以上残兵,才有能力与吴军的主力军队正面僵持,以拖延时间。”
月满河忽然懂了——的确,出奇兵偷袭莫良的大后方能打到出其不意,一击制胜的奇效,但这也需要不少时间拖延。而这时间,就需要自己的军队来争取。所以,此刻自己所执掌的兵力强度有着莫大意义。
“可是……”月满河还是说出了心中最担忧的一点,“如若,莫良选择了亲征,并未留在后方。就算我军偷袭成功,取得后方营地也无济于事。在战争失败的情况下,并未取走莫良性命,这场游戏还是会判定我的败北。”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既然莫良用幻域权限在这片茂林中播种了毒番石榴,他就绝对不会以身涉险。在他看来,这片森林早就成了一个巨大毒囊,一切生机都将消磨殆尽。而他若亲身踏入这里,以他当前的凡胎肉身,同样有着死亡的可能,所以他绝对不会冒这个不必要的险。”
吴潇的解释的确是有理有据,而且月满河也能看出他心中的强烈自信,那是一种算无遗漏,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的倨傲与自负。好像,无论是木晨溪还是冷皓光,都不曾具有吴潇这等惊人的自信。
——或许,这就是吴潇能屡屡想出天马行空般的奇招,并且绝处逢生,巧妙制敌的原因。而木晨溪、冷皓光两人都有一种稳扎稳打,徐徐推进的稳健思维,不容易出错,但也不容易制胜。所以……如若面对相同的绝境,木晨溪或者冷皓光只是失败,但不会败的太惨;而吴潇有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但他的失败与木晨溪、冷皓光的失败又有不同,那是更加彻底的一败涂地,必然粉骨碎身,万劫不复!
***
夜间,皎白的月光与与林间的篝火交相辉映,纯白与殷红相互渲染,变得凄厉,变得幽冷,似连林间的虫鸣也显艰涩痛苦,偶然拂过的微风,亦显森寒刺骨。
月满河完全遵循吴潇的策略,先将两万军队向森林后方埋伏,且备足淡水。而剩下的军队,有一小部分依旧留在连营之中,以混淆吴军视听,而另一部分则在连营外侧设伏,让莫良确信他已经对蜀军规划了若指掌。
至于那一支奇袭的轻骑部队,月满河选择了翊军将军赵云。
对此,吴潇稍有看法,大概是觉得赵云并没有演绎中那么英勇强大,正史中,他是一生都未得过刘备重用,所以这等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并不合适。
“正史中也有记载,赵云单骑救主,血战桂阳。虽然战绩并没有演绎中那么浮夸,但毕竟是一个人间信仰一般的存在,总归有着强大之处。所以,我还是相信那一首诗——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月满河如是解释着,心中对赵云的能力颇为自信,觉得他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吴潇只默默点头,心中觉得奇怪——其实,夷陵之战发动前,赵云是极力反对这场战争的。所以,大军出征时,赵云只率领一支接应军队驻扎后方。正面战场上根本就不可能赵云的身影,又遑论遣他完成此次突袭。而事实上,这一天赵云冒着违抗军令的压力来到了前方战场,强烈要求率军参战。这种违反军纪的事情,历史上的赵云根本就不可能做出来。
所以,这夷陵之战的游戏模本,与历史本身有着一些出入,虽然都是些不会影响大局走向的小变化,但依旧显得诡异。就似乎,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是与历史中夷陵之战平行的另一个次元。
子时,长夜未央,已到人最渴睡的时间段,也是最容易发动奇袭的时间段!
夜,依旧静谧;月光,依旧皎白;蝉鸣,依旧清爽。就在这某一个似乎整个世界都将睡去的时间点,一团火花忽然在森林中绽放,继而,星星之火化燎原之势,瞬息席卷而来,干燥的灌木、枯黄的草类以及灰色的七百里连营,瞬息跳跃出最瑰美与浩瀚的火舌。只一瞬间,优美的仲夏夜之土化作业火滔天的炼狱画卷!
惨嚎声瞬起,继而有滔天的喊杀声在火光外响起。
“杀!杀!蜀军必败!”吴军嘶吼着,不断用带火箭支撕咬越发疼痛的森林。直到火光完全湮没视界,直到七百里连营,七百里火炉的生命气息也显得微弱,直到吴军的猖獗笑声显得肆无忌惮,直到生死界限由厚实变得薄弱。
下一刻,火光的更外围,另一股气势汹涌的喊杀声骤然荡开:“杀!吴军已中计!七百里连营将成为他们的火葬场!”
这一瞬,宛如漫天遍野都是蜀军,从四面八方冲杀过来。而吴军一边已显混乱,开始仓皇逃走,丢盔弃甲。
很快的,这一场历史上有名的火烧连营变了轨迹。就似乎,这熊熊烈火焚烧的不是沉睡在营帐中的蜀军,而是前来放火的吴军。
这是一场残忍屠杀,吴军放火的部队是由吴将徐盛所统领,足有五千五百人。这点兵力,可用于偷袭,可用于后勤或接应,但绝对不可用于正面厮杀。
很快的,五千多军队化作齑粉,在这场大火中渐渐焦灼融化。
当蜀军庆贺着,高举手中的兵器与头盔,为漫长坚持阶段后的第一场胜利而高呼时,有浓浓的烟雾开始弥漫开来。
那烟很浓稠,呼吸到肺里就好像饮下一大口掺了杂质的水,感觉身体有些不适。蓦然的,眼睛也略微疼痛起来,好像是被烟熏到了,抬手去揉,越揉越痛。
终于,有士兵忍不住疼痛开始惨嚎起来,继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漫山遍野的蜀军开始在地面滚动挣扎,双目溢血,口吐白沫,整个人显得宛如白纸一般软弱不堪一击,宛如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这一场战争,好像都按着双方所判断的方向进行着,吴军以一个分部的微小代价交换了蜀军三倍以上兵力。
***
“漫山遍野?哈哈哈……这一场战争,我赢定了!”吴军后方营地,灰色的营帐中,莫良刚刚接到前线士兵传来的战报,已忍不住大笑出声,似已预见月满河的屈辱败北。
却在这时,有语言回路传来,显然是达姿的信息,他说:“有些奇怪。蜀军总兵力应该不到六万,就算全军包围徐盛的分部,也远远用不到漫山遍野这个形容词。此时,我想到的是另一个颇为奇特的战争案例,彭城之战——
当时项王的军队仅有数万,远远弱于六国联军。所以,他选择化整为零,将数万军队不断分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过,宛如遍野都是楚军,达到一个障眼的奇效,完成了那一场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争。”
莫良微微皱眉,道:“你是说,化整为零?”
“不错,我们似乎有点低估月满河了,他多半是效仿了项王,用化整为零的障眼战略,用以迷惑我们。想来,第一次交锋中,他所损失的兵力应该不多,估计和徐盛分部相差不多,也就五千左右。他可能也觉得这种引蛇出洞,请君入瓮的战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稳妥,所以留了后手。”达姿如此说着,皱着眉头陷入思考状态。
“早前,我察觉到有一群人冲入我的幻域空间,其中一人便是吴潇,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他在给月满河出谋划策?”莫良此刻也郑重起来,因为能让达姿认真思考的问题,就一定不会简单。
达姿深吸一口气,一时之间也有些费解,安静书写魔能回路:“这可能性很大。吴潇是一个旅团的智者,思考推断能力极强,有他相助月满河,使用化整为零的战术也不足为奇。但我奇怪的是,如果是吴潇的话,他一定能看破毒番石榴的危机。在白天之时,他应该会用毒番石榴的树身制作武器前来强攻我军,而非仍旧等在那个毒笼中坐等死亡。
现在,我忽然觉得这场战争变得非常有趣了。哪怕胜券在握,在一锤定音之前,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所以,为保万无一失。莫良,你即刻召回朱然、宋谦,用两个分部兵力留守我军本营。用此等攻守兼备的战略,我想,就算是吴潇,也一定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