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神寂和火缘舒这场赌斗,在吴潇眼中,宛如一场闹剧。说简单一点,就是两个没脑子的奇葩的战斗。原本毫无悬念的一战,因火缘舒一招摄魂蛊惑急转直下,又因神寂的乖张性格再度扭转回来。总的来说,结果是好的,至少乳源将火缘舒拉入了团伙。
吴潇和神寂分别时,他还唾沫横飞的对火缘舒说教,不知是被火缘舒的蛊惑之法惹怒了,还是天生自负所致。
吴潇又去找了忘忧,见她已经安静睡去,犹豫的侧脸与绵长安稳的呼吸声透着鲜明对比,不知她心里是喜是忧。
安静离去,在回廊上辗转一小会,决定去看看雨凝儿。这丫头的性格也变得颇为古怪起来,在显暗的屋子里专研着她的学术,见吴潇来,竟没有丝毫情绪外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然后继续干手上的事。
吴潇便低声说了一句:“我说过,当我们抵达永恒界时,我会想尽办法消除你身上的诅咒,让你再回雨家。”
“回不回去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单纯的想再见见姐姐而已。”雨凝儿埋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案上的科普书,大抵是在看一些高维体系的超弦理论。
吴潇大概猜到她心里的想法,她应该已经发现赵奇的事情有端倪,只是还没理清其中脉络而已。待某日,她知道吴潇亲手将赵奇葬送之时,恐怕真的会驾着超光学飞船找吴潇拼命。
吴潇退去,不再打扰她。刚出门,瞧见一个面颊稚嫩的小女孩,正张着妖异的双目盯着自己,这人是彩云。
“我知道你会回来,但我没想过你会愿意付出如此沉重代价。”彩云双目中带着疑惑,她一眼就看出吴潇能回来的秘密,只是没有言明而已。
吴潇道:“你说过,你只想看着我的旅团步步走向覆灭而已。所以,我做什么决定,都与你无关。”
“你见过慕渊了?”彩云似乎对他的事情也不是很上心,一句带过后,便开始询问慕渊。
吴潇冷笑一声:“慕渊现在是极乐净土的主宰,或会在某日,他还会以生者的姿态回归现世。不过,他至始至终都不需要你,哪怕你是拥有生命形态的幻海本源。”
“你想说,没人需要我吗?”彩云的双眸妖异若黑夜中的两粒幽光,透着阴森森的瘆人感。
吴潇摇头:“很多人觊觎你的力量,但能如你眼的没有几个。我也不过是侥幸罢了。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很愿意接纳你。当然,你不想帮我,也可以跟着我们,用你的双眼看我如何回归圣域。”
“做不到的?”彩云否认,妖异的双眸似已看穿结局:“你会一败涂地,带着神寂一起溃败。”
“或许吧。”吴潇不想与她争论,低声应了一句,便离去。
***
火缘舒感觉一肚子都是火,今天因为一场赌斗把自己给输了进去不说。更可恶的是,这个伊耆神寂是个十足的混蛋,真以为他就是天,拿着一副长辈的姿态给人说教,一说就是数个时辰,而且说的还尽都是些废话。
好不容易,这个人说累了,安静一会了。火缘舒感觉可以抽身而退之时,这混蛋竟然叫她去打洗脚水。这一下,火缘舒是真的想一巴掌拍死他。
火缘舒觉得,赌斗输了,的确是该承受一些代价。不过,这个人太过古怪,总会做出一些让人惊讶的事情了。万一……某一天他狼性大发,真要对自己做点什么,好像也不好抗拒。
所以,必须找个人保护自己。
火精灵一脉,除了位高权重的火阑珊以及几个老古董外,强一点的也就五大尊者。其中火残英与火恬妤已经被他们拉入团伙,且与他们有不少交情,关键时刻未必会帮自己。而剩下的两个,一个火清,也是个十足的混蛋,不知祸害多少年轻姑娘;一个火映雪,低调的丝毫没有存在感,仿佛种族战争之中,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想来想去,火缘舒还是决定去找火清帮忙。虽然这个人是混蛋了一点,不过对自己还算尊重。至少他知道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可以得罪。
火清和火缘舒一样,魔幻级低阶,战斗能力比之火缘舒还要弱一点,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不去找火缘舒麻烦的原因。
“什么,你输给了一个真幻级中阶的人类?”
火精灵一脉罕见奢华的房间里,火清蹲坐在一张镀满各类珍珠的靠椅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瞧着火缘舒。
“对,我输了。正面战斗,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火缘舒也不觉得丢人,就坦荡回答。
“那你和我开什么玩笑。你都打不过的人,我怎么能打得过?你让我保护你,先不说你能给我什么好处,且说他们一行人干什么的。你可知道,他们是要去光明大陆摧毁永动天轮,这无异于找死。我跟着你们,岂不是一同去死。这事不行,无论你给我什么我都不干。”
火清果断拒绝,谁会没事跟这群脑袋有问题的结伴。要知道,这火冥星辰有多少漂亮女孩等着他去祸害呢。
火缘舒似乎早就想到火清会这么说,但不慌不忙,显然心里有底气。或许其他人不知,但火缘舒知道他一个秘密,便诡异一笑:“如果,你帮我这次,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关于火映雪的秘密。”火缘舒掩嘴笑,双目却自己打量着火清的反应。
果然,一提及火映雪,火清就跳了起来,急促问道:“什么秘密。”
“总之,你知道这个秘密后,就有无数办法去祸害她。”火缘舒笑容越显奸邪,宛如抓到兔子尾巴的狼。
“你没骗我?”
“我都自身难保了,我没事骗你干什么。”
“就是因为你自身难保,才想来骗我。”火清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不会被火缘舒三言两语套进来。
火缘舒便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那我就透露一丁点:“火映雪,其实不是我们光明界的人。”
火清皱着眉思索,考量着这句话的可靠性。火缘舒便在一旁咯咯笑着,仿佛已经肯定他会答应。
果然,也就那么几个呼吸后,火清拍案而起,果断答应了下来。
***
三天后,吴潇一行人要走,去星河偏南方向的黎明大陆,大约三个半光年。目前,他们手上的空间宝物,只有忘忧的虚空权杖与火恬妤手上的火枫之泪。这两件空间器具都没有刻画黎明大陆的坐标,不能进行空间折叠跳转,所需时间相对较多。
神寂便轻声嘀咕着:“灵颜那白痴女人说走就走了,如果有她的风灵之羽,至少能省一个月时间。”
“其实,你可以尝试着炼一下空间器具。”吴潇淡淡说了一句,便不再搭理这个没多少脑子的奇葩。
关于火缘舒能顺带将火清拉进来一事,吴潇、神寂都感到惊讶,不过也都没多说什么。毕竟一行人要去干一件大事,多个人,总归要多一点力量。
昏惑空间断层中,一行人的站位一如既往的古怪。大抵是,吴潇一个人蹲在虚空权杖可控空间的最角落,整个人也陷入黑暗之中。神寂大咧咧地坐在中间,忘忧、雨凝儿、彩云三个人离神寂近一点。剩下的四个火精灵,也显得诡异。火缘舒无奈只能跟在神寂身边,火清为尽保护她的义务,也只能靠来。而火恬妤与火残英,两个人站在另一个角落,均是目光淡漠地扫视这群人,也不知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某个时间点,吴潇忽然说话了,盘坐在角落的他并不回头,至漆黑的背影中传出四个字:“忘忧,过来。”
忘忧惊讶,细长睫毛闪过一抹悸动,很快归于平淡,轻吸一口气,慢步走来。
“吴潇,有事?”
“坐我旁边。”吴潇淡淡说道。
忘忧错愕地点头,便按他的话坐下。
不待开口,便被吴潇握住手,有温和的幻力流入体内。
“你体内的情绪回路对你伤害很大,长时间掌控虚空权杖,会让你虚弱。”吴潇淡淡说着,依旧是不露情绪。
忘忧心里有些复杂,越发看不清这个人。咬了咬嘴唇,说:“老爹给我准备了很多灵晶,还有蓝田暖玉。无论怎样的消耗,对我影响都不算太大。”
吴潇摇了摇头:“星光龙回来之后,有对你说什么吗?”
“他告诉我,不要难过。说你回来之后,会带我去看海。”忘忧如实回答。
“你想看吗?”
“想。”
“记得幻海之畔,你对我提这个要求的时候,我说的什么吗?”吴潇依旧淡漠,目光直视前方,昏惑的光线让他整个人也变得幽邃。
“你说,等我长大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对你提这个要求。”吴潇说的话,她怎么可能忘记。就在三天前,她在《宇宙时空》上提笔的《吉光片羽》就是最好的证据。
吴潇的神情罕见恍惚,话语也显得略微颤抖:“那你……考虑好了吗?”
“你觉得我长大了吗?”忘忧眨了眨眼,感觉此刻的空气尤为沉重,说话也变得尤为费劲。她看不清吴潇,不知道这个人心里除了仇恨、野心以及那个叫叶莹莹的女人,还有什么。
“我怕,如彩云所说,某一天,我会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吴潇目光深邃,低声喃喃着:“就算如此,你还愿意对我提这个要求吗?”
“你不会输。我见过的所有人,他们都可能会输,唯独你不会。”忘忧认真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是老爹口中不得了的小家伙。能让老爹这样评价的人,不会输。”忘忧感觉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她心里的确这般认为。
吴潇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如果有机会,我们还能回亚兰界的话,我带你再去看看幻海。”
***
随着火缘舒、火清、火恬妤、火残英四个尊者离去,整个火冥星辰也变得寂寥起来。往昔从不抛头露面的第五位尊者开始处理族内大小事物。最初,许多族人不服,觉得火映雪没有担当尊者的能力。直到一名又一名自诩为族内年轻强者的少年溃败在这个不爱说话的尊者手上之后,她的存在渐渐被认可。
这一天,议事厅里,火阑珊单独叫来了火映雪。
“阑珊婆婆,你找我有事?”
“其实,我一直都对吴潇那行人很反感,但我却至始至终没有针对过他们。你知道为什么吗?”火阑珊的心绪很不好,面颊显得尤为刻薄,仿佛发生了某件不为人知的大事。
“不知。”火映雪对此似乎不感兴趣,就轻声回答了一句。
“因为,我知道光明界要大乱了。这一群人,或许有可能阻遏这场祸乱,所以我不针对刁难他们。”火阑珊发出悠长叹息声,喃喃说道:“之前,灵颜丫头还在这里的时候,风语老婆子先后联系过我三次。每一次都提及灵颜,让她赶紧回光明大陆,重新安排精灵五脉序列的大试炼开始了。”
火映雪不懂,便轻轻摇头。
“你也走吧,去光明大陆。在那里,你会与各脉年轻天才角逐。或许,你能为我们火精灵拿到序列首位。”火阑珊面色尤为低沉,目中流转着浓厚的疼痛感。
“我走了,便没人陪你了。”火映雪埋着头,低声而语。
火阑珊压抑着心头情绪,沙哑提醒:“记住,整个光明大陆的小家伙,几乎没人是你的对手。你唯一需要郑重对待的人,只有土芒。”
“就是土精灵一脉那个通灵者?”火映雪至始至终都显得含蓄胆小,低声问。
“整个精灵族,就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出你的秘密。映雪丫头,不要自恃自身身份背景,也不要低估这个下位世界的小家伙们。真正的强者,往往是那些沉默前行的无名者。”
“映雪记住了。”火映雪点头应下,见火阑珊不再言语,便安静退出大殿。
直到火映雪离去,空落落的殿堂里,火阑珊按着椅上扶手,用力过大,甚至将之按出手印,悠长的喃喃声至其嘴里流出:
“火光映雪,便消去雪的纯白,火的炽盛,化作凄艳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