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幻域空间有光,是不断汇聚起来的尖锐雷光与灼热火光。元素化瀚海,荒漠生枫林。虚空之中,豁然衍生出一望无垠的枯败沙漠,浓郁的荒芜、腐朽气息席卷,死气澎湃;而阴翳死气中有艳丽的光,那是丛生的妖娆枫林,亭亭排列,宛如跳跃翻滚的激烈火海,生机盎然。于死气与生机的交织中,一抹介于生死间隙的可怕力量如浪如潮席卷而开。
这就是残英、恬妤二人的最强一击,贯穿生死两极的魔幻战技,瀚海枫火。
可是……终究是不敌雷古,终究是稍弱一截。
铺天盖地的雷光四溢,化作无数凌厉雷针,暴雨梨花般呼啸而下。于是枫林凋谢,荒漠湮灭。短短五个呼吸僵持,元素荒漠与枫林尽化齑粉,俨然全面溃败。
好在,这一式极大程度削弱了雷古的战技力量,所剩余力虽然凌厉,可令二人重创,却不足以致命。
可怕的战技碰撞彻底轰碎幻域空间,三人随空间乱流回归蓝河,立于遗迹大陆万丈高空之上。
待漫天雷光散去,空间再复宁静时,明朗天光正和煦洒下,轻轻淌在早已血肉模糊的残英、恬妤二人身上。
火恬妤受创严重,雪白肌体大片焦黑,几乎无完好之处,火红霓裳破败不少,已露出其内小衣与亵裤一角,摇曳裙摆下轻挂的几簇蓬松流苏微晃着一抹油然而生的苍凉。
早一刻还风华惊世、容韵天成的奇女子此刻已如残花败柳,不堪入目。
至于火残英,状态不比她好,甚至受创更为严重。凌厉雷针轰击全身,绞碎肌体的同时亦洞穿心脉,若非他是魔幻级强者,生命重心已偏离躯体,便已然死亡。
雷古面颊如刀,眸光若刺,冷冷盯着明媚天光下的少年、少女,那一瞬,其目中的杀机轻轻然淡化了一点——
火恬妤在哭,晶莹泪珠不断落下,浸湿她早已难辨容颜的双颊。火残英则咳血微笑着抬起仅有的右手,为她擦拭颊边泪水,动作温柔,如正悉心呵护一粒连城明珠。
“我们输了。”盯着火残英脸上温润的笑,火恬妤泪水更多,哽咽着出声。
火残英轻轻点头,但不觉心情沉重,微笑着垂手,掰开她的手心,取过那一支火红步摇,旋即挽起她披肩垂下的乌黑长发,一点一点盘成瑰丽的飞仙髻,再用手心步摇稳稳固定。
面容惨烈的女孩忽然有了一分惊艳气韵。
“还是这个样子好看,以后别再取下这支步摇簪子。”火残英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目光如炬,宛如一簇明亮的生命之火,灼人眼球。
有那么一瞬的失神,火恬妤猛的一颤,“我……我可不是火惜霜啊。”
火残英微笑着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回头,虽面向雷古,却目无焦点,只说:“谢谢,雷古长老。”
——谢他刚才没有雷霆出手,至少给了他扎起这一簇飞仙髻的时间。
“火阑珊教出两个不得了的小家伙,可是,你们不该前来妨碍我。”雷古淡淡说了一句,蓦然抬手,手中雷光闪耀,隐匿下来的杀机再度升起,绝杀一击蓄势待发。
“恬妤,你知道吗。当初星之圣地一战,我失去的只是右手,而你失去的却是整个灵魂。该愧疚与补偿的人,是我。所以,我在意你、关心你并非是你身上有着一缕惜霜的魂,而是你火恬妤本身。我……”雷光呼啸而来,隆隆破风声已模糊两人视听,火恬妤知道火残英后面还有一句话,却也不知道是说什么。
总之,无所谓了。至少生能相守,死能同终,哪怕从未相知相惜,也该满足。
却在这时,有男子青涩却坚定的话音响起:“以我之名,赵奇,召唤狂兽。”
一只全身长着荆棘之刺的幻灵呼啸而出,直接横在恬妤、残英二人之前,呼啸而来的雷光被其体表尖刺全数击溃。
“不要动摇,不必绝望,你们一直都不是孤军奋战。别人我不说,至少我赵奇愿意相助。”一道光影极闪,光头少年霎时临近,隔在雷古与二人之间,青涩话音便幽幽传出。
火恬妤微微一惊,旋即惊慌失措,“呀”的一声叫了出来,旋即一把抱紧火残英。
赵奇狐疑,皱眉不解其意。火残英则是面色郑重地看着他,将火恬妤拦在身后,厉声:“不许看!”
赵奇哑然失笑,心念着这两人也算奇葩,生死存亡之时还惦念着这一丁点矜持。况且,火恬妤虽衣裙破碎不少,却还没到衣不遮体的地步。
雷古阴沉话音传来:“赵奇,前两次都让你逃了,居然还敢寻来,简直自寻死路。这一次,老夫让你插翅难逃。”
赵奇回头,静静地盯着雷古,目光清澈:“这一次我不逃。”
雷古微眯双目,瞧着赵奇有恃无恐的淡然模样有些惊疑,问:“你以为你能与我斗?”
“雷古长老大可试试。”说话间,狂暴幻域已经散开,“幻域权限,绝对狂暴!”
见赵奇竟想正面一战,雷古忍不住大笑。虽然先前与火残英、火恬妤二人战斗消损不少战力,但依旧不是区区魔幻级低阶可以承受。哪怕赵奇的战斗能力逼近魔幻级中阶,也只是徒增笑料。
“你们两个快走,尽早离开此地,回你们的火冥星辰。”赵奇目中闪过决意,低声提醒:“千万不要去找吴潇,否则……”
话未落,雷古已然动手,手中雷光短刃划破虚空,势如破竹碾压而来。
噗!
低沉钝音荡开,雷古竟不偏不倚刺穿赵奇了心脏!
不对……
画面凝固的瞬间,雷古心头一个激灵,此刻情景与早前的一幕何其相似。先前就是火恬妤以身为饵致使雷古遭受严重打击。而此刻,赵奇俨然是故技重施。
就在雷古暗叫不好欲抽身而退时,赵奇大手猛然一张,死死扣住雷古手臂,另一手则狠狠扼住他的肩膀,浅淡青雉的话音荡开:“雷古长老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若在往昔,我或许躲之不及。但现在,我已经没有躲避逃窜的必要了。”
“你要干什么!”雷古竭尽全力竟无法挣脱赵奇控制,可怕的危机感袭来,令他不安,怒吼:“混账东西,你难道想……”
“不错。”赵奇打断雷古的话,露出阳光般和煦的微笑:“我已经命赵恒他们离开此地,而凝儿也托付给了吴潇。我已孑然一身,再无牵挂与顾虑。所以,雷古长老,我现在要和你拼命。”
噗噗!
“放手!”雷古怒极,接连两拳轰在赵奇胸膛,可怕拳劲已轰碎他的胸骨与内腑,但紧扣手臂与肩膀的大手依旧不动分毫。雷古慌了,急声:“若你此刻收手,我保证精灵一族不再针对竹林七贤任何成员。”
“没必要了,我已不是竹林七贤的成员,而未来的竹林七贤,也不需要精灵族的姑息。”
说话间,赵奇身子猛然压近,体表开始泛出氤氲之光,一抹毁天灭地的可怕压抑感豁然席卷。
“还不走?”最后一刻,赵奇微微偏头,眼角余光看到火恬妤、火残英二人,皱眉提醒。
这时两人终于明白过来——赵奇不是想自爆,而是想质能转化全身,直接湮灭雷古,否则雷古也不会慌成这样。质能转化与自爆根本就是两个性质,简单的说,赵奇自爆只能令雷古重创,而质能转化可让其尸骨无存,化作齑粉。乃至是隔岸相看的二人也将受到毁灭性冲击,多半死亡。
火残英与火恬妤对视,再回头看了赵奇一眼,目中泛起复杂。火恬妤咬着银牙至纳器取出一粒火红珍珠——火枫之泪,这是一件空间至宝,可进行空间穿梭跳跃,以避开赵奇质能转化的冲击。
“二位如此急着离开,恐怕不妥。”
有少年冷漠的音线绕开,天穹上豁然多出两道玄白身影,恰是吴潇、神寂联袂而来。
火恬妤、火残英微怔,预感不妙。因为先前赵奇提醒过,不要去找吴潇,虽然话未说全,但也可肯定,这人包藏祸心。
赵奇则是苦笑摇头,看到吴潇出现就已知道这二人今日在劫难逃。不过旋即释然,一个将死之人又何来闲心去管其他。先前因这二人的温柔一幕所感动,心软一瞬,做出有悖吴潇态度的事来,已算出格。赵奇对此于心不忍,却也无能为力。
——忤逆吴潇就意味着置凝儿于危险之地,赵奇无论如何也不敢妄为。
一声悠长的叹息传出,其中夹杂着诸多苦涩、无奈,但最多的却是释怀。在雷古的惊恐叫声中,一抹璀璨火光泛起,进而以惊天动地的毁灭之势陡然席卷,一瞬掩下世间一切的光亮,化作天穹最耀眼、最璀璨的光华!
赵奇的身体豁然湮灭,化作无穷无尽的能量冲击席卷扩散。
却在一片氤氲模糊中,有一个尖刻话音幽幽散开:“雷古啊,老夫暂且容忍你欲杀玄儿与瑶儿之事,这一次,你欠我一个大人情,此后休要与我作对。”
***
“吴潇!”
瞧着天空中陡然炸开的绚烂光华,看了一眼前方的混乱战场,确定不断交错拼杀的密集人影中已经没了吴潇的身影,忘忧预感大事不妙,惊叫出声。
不知是战斗声响太过嘈杂,还是忘忧的叫声太过尖锐,雨凝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继而幽幽醒来。
目光正对天穹,入目的不是明媚天光,而是耀眼灼烫的无穷流光。那一瞬,雨凝儿想哭,不知道是光线太过刺眼还是心头莫名升起的悸动。
于是,两行泪珠至两颊滑落。
雨凝儿压下心头的起伏情绪,天宇流光仍未消散,她咬着牙撑起身来,看向身边正失魂落魄,嘴里念念有词的忘忧,“发、发生了什么?”
忘忧的身子轻轻一僵,回头看到雨凝儿的泪脸,强笑:“没什么,就是精灵族的军队忽然攻杀了过来。”
“赵奇大哥呢?”雨凝儿感觉心头刺痛难忍,又指着天空问了一句:“这光亮又是什么?”
或许是雨凝儿的表情太过触目,忘忧再难压抑心头情绪,尖叫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明明吴潇就置身在天空的爆炸之中,我哪有闲心去看你的赵奇啊!!”
雨凝儿如遭雷击,怔怔地后退好几步,脚后跟磕到一块石头,颓然跌倒,“我知道了,我全都听到了,赵奇不曾喜欢过我,他想拿我炼药,一直都在利用我。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可恶的混蛋!”
叫骂着,更多泪水溢出:“可是、可是我为什么还不争气的哭泣啊!我是雨家的小公主,不管什么样优秀的男子都可以找到,怎么可以为一个负心的死光头流泪?”
“对,你不该流泪,是赵奇辜负了你。”
忽然,身后传来冷漠刺骨的回答,颤抖着回头,瞧见吴潇正负手而立,玄袍猎猎,风中飘摇。
而吴潇身边还有三个人,正是神寂、火恬妤、火残英。
——没有赵奇。
“吴潇!”瞧见吴潇完好无损,忘忧惊喜,抬步欲近,心有万语,但身子又莫名僵住,其后之语便化作艰涩沉默。
吴潇看了忘忧一眼,漆黑瞳仁微微潋滟,便淡淡说了一句:“我没事。”目光转向雨凝儿,“赵奇和竹林七贤的所有成员都驾驶超光学飞船走了。”
雨凝儿木木讷讷地点头,只是泪流不止。
良久后,她指着天宇已消散许多的流光问道:“那是什么?”
“我们和雷古战斗造成的能量乱流。”吴潇微眯双目,掩下目中虚假,话语依旧淡然。
雨凝儿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这时,神寂悠然走近,轻轻抓住雨凝儿手腕,拉她起身,凝着目光看天,天穹光芒已渐渐淡化,“丑丫头,有没有觉得这道火光尤为好看。”
这一刻,雨凝儿只觉神寂的脸颊和蔼许多,不似以前那般可恶。抬手擦去颊边泪水,想笑却笑不出,便努力压下心头情绪,不再哽咽颤抖,只说:“这是我所见的最美丽的光芒,是天外洒下的绚烂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