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残英、火恬妤二人与雷古的战斗越发激烈,肆掠炸开的能量乱流已可波及诸天次元战舰以及大陆上的吴潇一行。双方心头都有顾忌,残英、恬妤二人不愿伤到吴潇、神寂等人,而雷古亦不想害到自家雷精灵一脉的族人。
于是,双方达成隐晦默契,随着战斗强度增长,战场亦不断向高空转移。十数个呼吸后,三人已立于云层之上,与下方完全隔开,可全力一战。
残英、恬妤二人略显凝重,虽然他们组合战力很强,可越级压制魔幻级中阶,但对付魔幻级高阶尤为勉强,且还是雷古这类一点也不弱的魔幻级高阶。先前看似势均力敌,实则是雷古顾虑族人。眼下转移到高空战场,雷古再无半分忧顾,其只需静默站着,便可给残英、恬妤二人可怕压力。
两者对峙,半响沉默。
雷古至纳器取出魔兵,是一柄泛着雷光的短刃,铮亮森寒,用手心摩挲一下短刃尖口,抬眼间冷意散开:“最后一次机会,你们二人现在离开此地,我不作追究。”
先前一刻时辰之久的战斗中,雷古不仅从容应付残英、恬妤二人,也悄然将感知场域覆盖整个遗迹大陆,以观一切风吹草动。然而,雷古所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整个大陆上除却火恬妤与火残英两人,再无半个火精灵。
——令他棘手的火阑珊并没有来!
由此,雷古明白,前往此地是他们二人的私自决定,火精灵一脉的高层并不知晓。换言之,哪怕自己在这里将他们杀了也无后患。
以雷古的狠辣心性,先前能够对水玄、水瑶冷漠出手,眼下自然也能无情杀掉火残英、火恬妤。毕竟,雷精灵一脉已经出现人才断层,唯一一个稍算优越的雷逸,也莫名其妙死于此地。如此境况已严重影响到未来雷精灵一脉在族内的地位。所以,为确保本脉地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其他几脉精灵也出现断层。
风精灵一脉的风灵颜纯属异类,私自与人类为伍,已遭族人唾弃,若非风语长老顶着各脉压力强保,她在极冰星辰时就已被灭口。所以,她不足为虑;
土精灵一脉也有些不错的后辈,但他们向来低调,在各脉中一直不占话语权,也算不得威胁;
水精灵一脉的水玄、水瑶则是必除。且不说这二人未来对雷精灵一脉的威胁,单说雷古与水云影明争暗斗数百年的敌对关系,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最后的火精灵一脉,数百年前脱离精灵族,已算不得族人。谈不上威胁与否,不过若火残英与火恬妤硬要掺和,雷古不介意将他们留在此地。
但雷古低估了二人的决心,他不知道对火残英、火恬妤而言,吴潇一行人的存在何等重要。他们可是七个通灵者啊!整个光明界也找不出五个的通灵者,在这里一次性出现七个,俨然给予二人无穷无尽的勇气与决意——
只要将吴潇一行带回火冥星辰,这折磨二人三百年之久的噩梦便可终结!
所以,火残英瞧着雷古微怒又庄重的模样,只是淡淡摇头:“雷古前辈,还请赐教。”
“不识好歹!”
雷逸冷声一喝,手持雷光短刃突进,宛如一道电芒瞬闪,仅眨眼一瞬,已立于火残英身前。霎时杀机惊起,雷光跳跃着陡然滚向火残英胸膛。
叮!
一声清脆碰撞回旋,却是火恬妤仓促出手,抽出横贯脑上飞仙髻的火红步摇,险之又险挡下这致命一击。但其力量不敌雷古,光洁手腕被震成一个向后倒卷的畸形,看着扎心。
随着固定发缕的步摇脱离,火恬妤乌黑长发飘落流下,披散在前胸后背,宛如杳杳升起的炊烟,又如凝结黎明的薄雾,飘渺悠远,迎目牵魂。
明净出尘的女子蓦然多出一抹明艳妖娆。
“七苦幻域,七弦古琴。”
飘摇的发缕令火残英一时滞涩,转而回神,荏弱的音线忽显尖锐,银屏乍破般敲响。
在火残英散开幻域的一瞬,雷古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疼痛,至全身袭来,虽短暂,却动摇他的杀心,放弃连刺意图,抽身而退。
“幻想师果然不适合近战。”火残英看了一眼发丝散乱,手腕受创的火恬妤,又低眸看了一眼捏在手心的石镜心剑,轻声呢喃着豁然抬眼,“所以,我们还是用魔幻组合。”
——先前火残英与火恬妤看似默契惊人,其实并未将幻力与魔能契合,反而像是并肩的两个魔斗士与雷古交手。
七苦幻域卷开,明朗天宇忽显暗淡,整个虚无空间的下方有些许光亮,细看,是一只出奇庞大的七弦古琴。
除却庞大这个特点之外,此琴构造并无特殊之处,额、临岳、龙池、凤沼、承露、冠脚、焦尾等等均属常规,或唯一能称之为奇特之处,只有贯穿琴身的七根琴弦——每一根琴弦都幽黑深邃,宛如黑夜面纱上抽出的线条。
“雷古长老,可闻七苦?”火残英手心轻轻一翻,石镜心剑没入纳器,身子则缓缓飘下,落在古琴的第三弦上,脚步轻踏,琴弦颤动,于是就有琴音溢开。
这琴音尤为钝耳,算不上悠扬婉转,也谈不上激情急促,甚至都不算平庸,俨然拙劣。
正是在这琴音之下,雷古再度感到身体疼痛与虚弱,面色轻轻一凝:“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此为七苦。你的七弦古琴对应佛家七苦,一弦一苦,第三弦,恰是病苦。所以,刚才我全身传来的剧痛,就是你第三弦的病痛之苦。”
火残英轻轻点头:“残英不才,虽掌冥之幻灵,精灵之火,可以石镜为媒介触发石镜心剑形态,但总归是幻想师,驾驭不了如此强大的兵器。如此一来,残英只可以幻域请教长老。”
雷古只是戏谑地笑了笑。火残英的七苦幻域的确诡谲莫测,哪怕魔幻级中阶魔斗士都未必能从幻域中脱身,但雷古是魔幻级高阶,力量强大远非火残英所能企及。既然无法找到幻域破绽,那就以力破巧,用最强势的力量直接撕裂幻域空间!
但不待雷古有所行动,火恬妤已拖着旖旎霓裳飞掠而来,火红步摇突刺,凶悍猛烈,不留余地。
雷古皱眉,翻手一抓,轻而易举扼住恬妤手腕,眉目一冷,咔嚓骨裂连串传开,已捏碎她的腕骨,同时冷笑出声:“区区魔幻级低阶,何来勇气对战老夫?”
火恬妤精细脸颊微微泛白,抿嘴抬眸,“拖延时间,残英的幻域可以耗死你。”
“荒谬!”雷古不屑,“不说这幻域能否耗死老夫,单说你能拖延多少时间。在我看来,你仅是我的一合之将,短短一息,便可置你于死地!”
说话间,雷古举起手中短刃,雷光炽盛翻滚中,陡然刺向恬妤胸膛。
火恬妤身体遭受限制,已不可躲避,且雷古杀心已起,这一击直指要害,足可毙命。
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在电光火石的一瞬,有一道钝耳琴音溢开,于是火恬妤嘴角抿起一抹足可颠倒众生的粲然微笑,迎着呼啸而来的雷光短刃,她手一颤,竟强硬脱开雷古束缚,进而步摇上挑,正面挡下绝杀一刺。
“怎么可能!”雷古震惊之余,杀意更浓,手中短刃猛然连刺,招招狠辣,但均被火恬妤完美格挡。
雷古感到不可思议,因为此刻火恬妤的力量境界发生了蜕变,已是魔幻级中阶的巅峰,无限接近魔幻级高阶。而火恬妤是火精灵一脉千年不遇的天才,越过一个小境界战斗也并非困难。所以,她此刻可以正面牵制雷古。
“不对,是刚才的琴音!”雷古蓦然回头,瞧见火残英安静立在七弦古琴的第七弦上,幽幽钝音不断传出,“第七弦,求不得苦。哈……我懂了,你的幻域不仅可以重创对手,亦可以加持战友。人有七苦,每一苦都足以令人万劫不复,但每一苦也可以令人一飞冲天。”
听闻雷古自以为是的阐述,火残英荏弱的双眸泛起刺骨冷意,“我的幻域,只会给人带来痛苦,置敌人于死亡深渊,这其中,没有例外,包括恬妤。”
说话间,火残英屈指一弹,一抹气流弹动古琴的第四弦,死苦。钝音回旋中,浓厚的死意弥散开来。“不过,幻域由我意志控制。第七弦的求不得苦仅供恬妤,第四弦的死苦仅供你。”目中泛起一抹酸痛,微微摇头:“三百年里,求不得之苦已刺穿恬妤的每一寸肌体与骨髓,所以,此刻的第七弦对她只有催化作用,令她强大。至于你,在死苦的琴音中,只会逐步衰弱死亡。”
雷古面色微微一变,完全想不到这幻域竟诡异如斯。不过他并不慌乱,两个魔幻级低阶欲杀死一个魔幻级高阶何其可笑。如果真有此事,那个魔幻级高阶也绝不会是他雷古。
“佛说七苦,其实是八苦。除开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之外,还有五阴盛苦。阴即覆盖,可掩真性,不令显发;盛即大盛,为前七苦缩聚。
七苦均由五阴盛苦衍生,故说阴生七苦。所以,任何一苦也能回推至五阴盛苦。或许求不得苦当下不会对火恬妤造成伤害,但随其叠加,必将掩盖她的心志思考,乃至危及性命。”
火残英微微一怔,旋即摇头:“这一点,我和恬妤都知道。所以,这一招仅用对付你。”
“就算如此,你们也杀不了我。”雷古冷漠抬手,一击击退火恬妤,然后凝声说道:“你们可知,战斗至今,我还未曾动用过一式魔法战技,哪怕元素魔法,也是随意打出的雷元素力量。”
“我们知道,所以恬妤会死死缠着你,直到第四弦的死苦将你耗死。”火残英再复荏弱之态,轻声应了一句,便垂头继续拨弦。
***
遗迹大陆也不平静。在火残英、火恬妤,雷古三人冲入高空后,久待指令而无回复的雷精灵们终于按捺不住,向吴潇等人出手了。
数十架次元战舰齐齐开火,高能冲击接踵不断,地面一时乌烟瘴气。但也仅仅如此,次元战舰的炮击对真幻级以上的强者几乎没有威胁,哪怕是忘忧,也能正面接下几次炮击。所以,这一轮攻击并未起到实质性作用。
反而令人瞠目的是,在次元战舰炮击期间,有细小的晶体落入战舰群,于是惊人火浪炸开,一瞬之间超过十架战舰化作残骸。
“原以为这丫头稍稍懂事一些了,怎知还是死性不改,真把质能幻晶当弹珠玩。”瞧着空中十来架冒着烟火不断坠下的战舰,神寂忍不住看向忘忧那边,瞧见她守在雨凝儿身边,一只手抓着袋子,另一手探进袋子内部,脑袋微仰看着天空。
——似乎是在寻思要不要再丢几粒质能幻晶。
“这没什么不好,若让这些战舰持续轰击,就算杀不死我们,也会对我们造成消耗。忘忧的作法,恰到好处,一粒质能幻晶便能吓退这些战舰。”吴潇淡淡说了一句,转头看向水玄:“是你给雷古传递的信号?”
吴潇的推论中,的确会有精灵族军队封困此地,但绝对不该出现雷古这等强者。所以,这其中有问题,而最明显的解析口就是水玄。吴潇的这句话是问句,但面目表情已是笃定之色。
饶是水玄雍雅平和,也抵不住此刻的尴尬,只得强笑说道:“我本是想找伊耆神寂决斗,但我又不能放过竹林七贤,所以来之前给了雷古长老一个暗示。也就是把我和灵颜的信息交流工具故意遗落在了雷精灵的领地。”
“所以,这一场祸乱的罪魁祸首还是灵颜。”吴潇冷笑着看向神寂,大有深意。
“你若真想抓获竹林七贤,就该把这信息交给你们水精灵的长老,而非雷精灵。”神寂冷哼一声,避开吴潇目光,尤为不善地看向水玄,又说:“你真的是头猪,找一个要杀你的人来抓竹林七贤。”
见水玄苦笑不语,吴潇继续问:“那两个火精灵会来,与你有关?”
“呃……有一点关系。”水玄真的觉得丢人至极,俊美面颊有些涨红,不自在地别过头,“我觉得,我就算不如火残英,也该让他知道我的男子气概。所以,我给他发了信息,想让他来看看我打败伊耆神寂,扬眉吐气、威风凛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