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极乐净土之行,火残英与火恬妤二人没有什么好准备,随时都可以出发。只郑重提醒吴潇一行人,必备灵晶——极乐净土内游离于天地的能量只有灵子,没有幻力或魔能。所以,在其内一切的力量消耗都只能依赖灵晶补给。
至于其他,两人没过多啰嗦,只说:极乐净土与现世没有太大诧异,现世修炼者的一切手段都可以在极乐净土使用。
之后,二人沉默下来,并不催促吴潇,只是安静等待。
而对吴潇而言,其实也无需多做准备。灵晶的问题可以直接找忘忧,她的水晶纳器里装着超过一千万灵晶,说简单一些,这个数量的灵晶足够一行人在极乐净土正常活动十年有余。虽然这些灵晶最初的预定是注册正式魔幻旅团用的,但此事还早,可以向后拖,而极乐净土之行却不可迟缓,所以忘忧也是很大方地给了吴潇五百万灵晶。
最后剩下的一件事就是一行人的去留决定。
雨凝儿是普通人,纵使拥有通灵体质,贸然踏入极乐净土也是活脱脱的累赘,吴潇自然不会带她同行;忘忧的话,目前拥有冥想级高阶幻力基础,且手中捏有一袋子质能幻晶,自保应该有余。但吴潇依旧反对忘忧前往,虽然没说原因,她依旧欣然点头接受;彩云虽然在一行人当中,但她与吴潇的矛盾已不可调和,某种意义上说,她已经不算旅团成员,所以没人限制她的自由,去留权在她。
除开这三人,剩下的便是吴潇、神寂、灵颜、星光龙四人。吴潇和神寂作为旅团的主战幻想师与魔斗士,能力方面自然毋庸置疑,且火残英、火恬妤最需要的也多半是这二人。灵颜本身拥有真幻级高阶实力,且在这个阶位停留数十年,距离真幻级顶峰也仅是一步之遥。强大的境界基础加上鬼魅莫测的真假幻域能力,无疑是一大助力;星光龙接受星光龙始祖传承后,初步掌握天赋神术玄星光,力量境界突飞猛进,已是真幻级中阶,且拥有得天独厚的神奇能力——遇强则强。有他同行,整体战力再添一分。
这些简单的判断,吴潇当天就已经算好。不过第二天,便出了变故。
火阑珊单独见过灵颜一次,然后喜于安静跟在神寂身后的精灵女子首次提出了拒绝。灵颜拒绝前往极乐净土,而原因,她不愿说。
为此,吴潇冷笑,简简单单抛了一句:“你不去也行,现在便可回光明大陆。”
——这是逐人。对吴潇而言,绝对不能容忍违令的成员,如果她不愿意,那么就直接离开旅团。
这时,神寂说话了:“这个旅团,你不是团长,还没资格决定任何人的去留。如果你真要颐指气使,我不介意抽一下季友剑。”
昨夜,两人简短的对话已在彼此心头埋下了隔隙,此刻神寂说话亦不留半分情面,完全是针锋相对。
吴潇微眯双眼,眼缝的视界能看到神寂蓦然握紧腰间剑柄的动作,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个讥诮的笑,“你要偏袒她到几时?”
“我且问你,为什么忘忧就可以不去,而灵颜就必须去?”神寂轻轻抽出季友剑,森寒之光闪耀,透着冰凉与肃杀。
——吴潇不怀疑,神寂也不会怀疑,若两人进一步冲突,这毫无意义的一战真的会爆发。
长吸一口气,吴潇皱眉,不动声色压下心头悸动,淡淡说道:“忘忧只是一个冥想级幻想师,能力太弱,去了也是徒增麻烦。”
神寂面上个嘲讽之色更浓,“一袋子质能幻晶也是麻烦?”
吴潇沉默,幽邃的双目紧紧锁着神寂,而眼角余光,隐隐能见他身边的灵颜,浅碧薄裙飘摇,澄澈而无垢,确乎不像包藏祸心之人。
“你是打算提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神寂见吴潇不语,便继续嘲讽:“你要说灵颜有问题,她是精灵,且地位不低,出现在我们团队本就透着端倪?”
“是。”
“少给老子胡说八道。灵颜若有问题,早在二十年前,我就已经被她杀了。况且,你可以堂而皇之的去质疑猜忌灵颜,我就不可以怀疑你吗?在我看来,你与灵颜相比,宛如云与泥,我相信她的程度远远超过你啊!”
吴潇低眉,安静好长一会,忽然微笑点头,只是那笑容温和得近乎诡异,“好。这一次,我依你。”
这话落下,吴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神寂心头也豁然一缓。
——果然,彼此都顾及对方,都不愿兵戎相见。不过……那一道横隔在两人之间名为质疑的裂隙,终究难以愈合。
瞧见神寂再度将季友剑收回剑鞘,吴潇身子忽然一闪,靠近过来,一手扼住神寂捏剑的手腕,“其实,你偶尔对我劈上一两剑也没什么不好。”
“我不习惯秋后算账。”神寂明白吴潇的意思。当初一行人在遗迹大陆对付赵奇时,吴潇挟持过灵颜,惹得神寂暴怒。而当时吴潇的解释是,愿意事后承受神寂一剑。
“该算的,还是算清一点好。”吴潇扼住神寂的手忽然一紧,吞回剑鞘的季友剑再度张扬而出。迎着剑刃泛起的森森寒光,吴潇的双目也显迷离,“虽然我也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但唯独,我不想欠这个女人任何东西。”顿了顿,脸颊抽动着浮出一抹狰狞,“如此,在某一日我抓住她的把柄时,才可毫无顾忌将她杀死。”
“就算你欠她一条命,在你察觉到她居心叵测时,你也会毫不犹豫抽出割雨。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不要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既然你执意要受这一剑,我便如你所愿。”手臂猛然一颤,神寂震开吴潇的手,季友剑挥动,龙飞凤舞,将虚空切割得支离破碎,简直看朱成碧,“退远一点。这个距离,我的一剑会要了你的命。”
“无妨。”吴潇淡淡抬眼,漠然回答。
“既如此,血光龙闪!”
话落的一瞬,剑芒如龙,呼啸而过,在吴潇胸口斜劈出一道狰狞血痕,汨汨鲜血滚动中,似乎已可见骨。而强劲的魔能已经滚入吴潇体内,疯狂搅动他的内腑肌体。短短一瞬,吴潇已然受到足以致命的重创!
“不错,零距离受我一剑还能站着,我该夸你。”神寂看了吴潇一眼,蓦然收剑,长袖一拂,淡然回身,便头也不会离去。飘逸的身子在曲折回廊上转动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灵颜作为这一场冲突的忠实观客,至始至终都未说过半句话,就安静看着。直到神寂离开,她便面带歉意地看了一眼吴潇,旋即匆匆跟上神寂步伐。
“真是个混账东西,居然敢和老子赌气!!”神寂走出很远,确定吴潇已经不能在察觉他的举动后,这才对着旁边壁头一拳轰去,虽然有控制力劲,仍旧将木质壁头敲成了大片碎屑,凶恶的叫骂声便至嘴里吐出。
“神寂……”
“不要叫的这么亲热。”神寂虽然袒护灵颜,但很多时候不会给她好脸色,就这样凶神恶煞地瞪了她一眼,便说:“女人就是灾祸。游念音那蠢货如此,你也差不到哪去。而且你们还有一个惊人的共同点,便是丑的不堪入目!!”
说罢,神寂怒气冲冲而去。灵颜想跟,便在神寂一个凶恶回头的警示后,便顿足不前。呆立原地,怔怔地盯着神寂背影,几次抿嘴,几次启唇,却都化作无声哽咽,唯有轻然拍打脸颊的泪滴滚滚滑落。
***
吴潇和神寂的这一次尖锐碰撞其实是很隐秘的,整个团队中除了当事两人,便只有作为旁观者的灵颜知道。这样的事情,不管是神寂还是吴潇,都决计不会向外透露,哪怕是灵颜,亦知道轻重,不会乱说。
神寂的剑芒太过强劲,凶猛到吴潇已难以凭己身力量压制,甚至于,恐怖伤势已然不可控,逐步恶化。待吴潇捂着胸口跌跌碰碰回到自己的寝房时,漠然的脸颊泛起潮红,大口鲜血至其嘴里不断溢出,这么短短一小会,吴潇已然瘫倒在地,整个身体已经完全崩坏。面颊早已不复昔日的沉稳与幽邃,剩下的只有苍白与困惑。
“呵、呵呵……神寂,你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艰难低喃中,吴潇努力抬手,欲抓胸口的世界蛇水晶。虽然幻神水晶不具备治愈能力,但其充斥的至纯力量,总归可以强行遏制一分伤势。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到一抹水蓝,暗淡的双目闪过一抹悸动,旋即感觉越加困倦,睡意袭来之时,已感觉不到半点痛楚,于是就这般安然地睡了过去。
三天后,吴潇、神寂、星光龙、火恬妤、火残英五人启程。
忘忧、灵颜、雨凝儿前来送行,彩云没来。三个女子目睹一行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尽头,忘忧精致的脸颊上泛起忧色,忍不住长长一叹。
“吴潇和神寂大哥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灵颜担心的问题。两个女子相对而视,均看到对方眼中的苦涩,蓦地,这一抹酸苦化作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灵颜姐姐,其实吴潇的心不坏,只是对外人戒备太强。”
“我知道。”灵颜回答。顿了顿,又说:“其实神寂也很温柔,只是性格太过张扬。”
两个女子又一阵对视,然后又忍不住悠长一叹——神寂或吴潇,他们是怎样的人,与这两个女子实在没多大关系……
严格意义上说,生死之门的确是在火冥星辰,但并非惯性思考的星辰地面,而是星辰的领空。那是一口悬在万顷茂林上空的诡异祭坛。祭坛两侧竖直杵着一黑一白两根不知材质的巨柱,似暗指阴阳分化,生死玄关,周围有暗灰色的炉子环绕,炉口翻滚幽幽火光,不知是人间阳火还是幽冥鬼火,透着森森蚀骨的瘆人感。
“这祭坛就这样过悬在天上,会不会太过招人瞩目?”神寂仰着头看着这口诡异祭坛,皱眉说道。
“不会。因为这口祭坛的材料是介于生者世界与死者世界之间的奇特物质,只有通灵者才能看到。”火恬妤耐心解释。
神寂又问:“直接穿过那两根柱子,便能抵达极乐净土?”
“不是的。”火恬妤抿着嘴摇头,凝声道:“生者世界与死者世界间隔着一条火照之路,而这道祭坛只是火照之路的入口。”
“火照之路?”
火恬妤正欲解释,吴潇先一步回答:“火照之路就是一条河,某些神话故事中将它称为三途河。而河岸边上开满透红的曼珠沙华,也就是彼岸花,红艳如火,且密密麻麻铺满视野,宛如烈火照亮的大道,故称火照之路。”
神寂额头轻轻紧了一下,“我没问你。”看向火恬妤,问:“穿过火照之路需要注意些什么?”
火恬妤秀眉微皱,摇头:“没有,也或许有,但我不知道。”
吴潇冷笑:“生者前往死者世界,本就是蓝河法则的大忌。哪怕是通灵者,也逃不过至理法则的谴责。所以,三途河,或者说火照之路,其实是对欲前往极乐净土的通灵者的一道考验。任何途径火照之路的生者,必会回忆起自身最难得与最宝贵的记忆,更甚者,看到所谓的前世。若意志不够坚定,便会迷失其中,成为半生半死的行尸走肉。或者用混沌理论体系来解释,就是志铭者。”
“不可能,三百年前,我、残英、惜霜三人一同穿过火照之路,并没有发生半点异况,遑论看到前世?”火恬妤反驳,坚决否认吴潇的说法。
“你们没有发现半点端倪,是因为当时你们心中所认为的最宝贵与最难得的人就在身边。用简单的话说,就是火残英或者火惜霜,其中必然有一人是你将之视若生命的重要存在。珍贵之人就在眼前,阴差阳错地避开了至理法则的谴责。”
吴潇说此话时,亦忍不住多看火残英与火恬妤几眼。如此推论,这两人或许真的是心思纯净,并无鬼胎。他们的真实目的,的的确确就是救出火惜霜——在他们眼中,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