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随天众飞速前行,原本以为,以此速度,可以在一个时辰内赶到木晨溪那里。结果却并非如此,一行人先后穿过五个文明城市,行程超过五千里后,方才抵达木晨溪所在的神城。
“很奇怪,既然我们在光明大陆的着陆地离神城这么远,在我们抵达的第一时间,不该有木晨溪的人出现。”吴潇低声喃喃着,微眯双目,细致打量最前边的天众。这个相貌粗犷的大汉给吴潇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似乎憨厚与诚恳只是这个人的表象,他的心里隐藏着莫大的凶机。
神寂听到吴潇的话,就随口回答:“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在光明界初次前往黎明大陆之时,刚刚到地表,不也照样有冉醉前来接应?依我看来,你是被先前那几波智能机械惊到了,这么稳重的你,现在也开始疑神疑鬼了。”
吴潇沉默着不语,不想与神寂有太多交流。很多时候,与这人交谈太多,反而误导自己。
——天龙八部的确是佛经中的术语,其中修罗、夜叉、迦楼罗之类的名词,也的确指的是八类怪物。但除了佛经中提及这些,其他很多领域也都有涉猎。比如漫画,又如动漫或者歌曲之类。或许,众人一开始就被误导了,天龙八部本身就孕育某种阴谋。
“吴潇,我的传承记忆里也有关于天龙八部的记载。因为天众与龙众在八类怪物中最为重要,所以统称天龙八部。但是,若这自称天众的男子真的是天龙八部中的天众,那么他就应该是一个非人怪物,而非人类。”此刻,星光龙也有一些忧虑,想不通透其中玄机,只低声提醒一句,希望吴潇能理清其中脉络。
吴潇轻轻点头:“现在所知的信息量太少,或许,等我见过木晨溪之后,会有准确的答案。”
“对了,你之前说天众一开始就在这里等我们的问题。我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两个。其一:他们大陆的文明发展很全面,拥有高强度的星河探索能力,他们的仪器能够提前发现我们,然后守株静待;其二:他们只能存在演算师,就如之前我们去黎明大陆有冉魅先一步演算继而先知一般。”星光龙心里也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太过重要,但吴潇提出来,就跟着解释一句。
吴潇安静思索一小会,道:“如果是前者,或许并不麻烦。但若是后者,之后我跟木晨溪的战斗将会陷入绝对被动的局面。一名演算师,哪怕是实力低弱的演算师,在河系之中也是炙手可热的存在。”
“那我们尽早把洛璎姐姐邀请入团,我们就不怕没有演算师了。”忘忧如此说了一句,心里也的确如此想着。她心里偶尔还是挺怀念昔日在海国的生活,如果洛璎能加入旅团,那是再好不过了。
吴潇道:“世上没有几个人会走回头路,我们再回亚兰界之时,可能就是我们将所有人要做的事情全都完成之后,各自衣锦还乡的时候。而到了那时候,旅团就算还在,成员们也是天各一方。洛璎加入与否,依旧没有意义。”
忘忧嘟了嘟嘴,虽然知道吴潇说的是实话,但心里还是很不开心。
“当然,如果洛璎能找来,我们都不会拒绝她的加入。”吴潇如此补了一句,但心里明白,这可能微乎其微。以洛璎的能力,想离开亚兰界都难于登天,又怎可能找到这里来?
一行人跟着天众穿过繁华闹市,这里很奇特,如此人流鼎沸的城市,竟没有一家贩卖事物的店铺,倒是卖水的商人与摊子随处可见。这一点,除吴潇外,没人察觉。最终街角一转,一行人走入一座深山。山不高,没有那种悬崖峭壁,一线之天的惊悚感,反而有种绵延温和的平顺感。顺曲径攀登,在茂林中穿梭,一直攀到高位山腰,天众停顿下来,身后一众人自然而然也跟着止步。
一眼看去,山路尽头就在此地,而前边是一座朱红色围墙,高约三丈,宽达百丈。远远看着,就有种坚不可摧的厚实感,说是他们教派的主殿殿堂,还不如说是扼襟控咽的坚城城墙。城墙居中位置开着一扇古木所制的门,没有教众守卫,亦无强者巡游。视野翻过城墙上头,能看到里边高高耸起的一座塔殿,同样涂了朱红色的漆,偶然掺杂一些纹路诡异的图案。
——这样的一幕,倒真显得古朴雄浑、恢弘壮阔。
“前面就是我们天空城的神殿,神主就在里面,诸位请。”天众对着吴潇等人说了一句,便又转身向前,
“你们永生神国的主坛就在这么一个阴森的深山老林里?”神寂抬眼瞥了一下,觉得阵阵阴森,就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天众没有回答,身形一闪,便踏入木门,穿过了城墙。
“这家伙倒是来了脾气,就这待客之道,简直俗气,还要意思称什么神国的天众护法。”神寂不满嘀咕着,又转头看向吴潇:“潇潇啊,待会你记得去跟你弟弟告上一状,看这狗屁护法还怎么跟我们装高冷。”
听到神寂的不满吐槽,吴潇没有回答,就目光幽深地盯着天众的背影,之前,他在天众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敏锐的信息——天空城!如果这座城市的名字叫天空城,那么天龙八部的说法可能就有些偏差了。
沉默中,吴潇快速跟上天众,而后边众人也不迟疑,快速而至。
神殿很大,共七层,底层占地方圆百丈,而最上层,口径也超过二十丈。就这般站在神殿前面,的确有种如临巨人跟前之感。
“奇怪了,你们神殿之类没有教徒?”神寂大量四周,发现神殿外边的院子倒是布置精致,又是小石桥、又是小池塘,鹅暖石所铺的过道边上还布满了花圃以及盆栽,的确是优雅宁静,怡人心神。
天众依旧没有回答,静站在神殿大门的边上,已经让开了道路,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好像是在暗示众人,他要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不会再与众人同行。
吴潇对着天众轻轻点头,然后抬步前行,与天众错身之时,眼角余光扫过,惊讶发现这个人的身体微不可察的扭曲了一下。就好像,这个人不是真人,而是幻象。
吴潇不动声色,走进大殿后,一眼前视,空旷无物。抬头,能瞧见梁上悬挂的一排吊灯,很明亮,能将整个大殿照亮。又左右扫视,能在大殿的壁头上瞧见一些怪物的图案,不是壁画而是用刀或者其他利器直接刻在墙上的画。仔细观察,发现这些怪物好像正处于战争状态,左边与右边墙壁上的怪物军队冷漠对视着,尖锐战争一触即发。
也在这时,神寂等人先后走进。虽然到了此地,已经到了吴潇与木晨溪单独对峙的时间。但神寂不放心,害怕这混蛋上当,被打个半死,决定跟进来掠阵。当然,整个旅团的主战幻想师与魔斗士都进来了,其他成员也就只能同行。
“喂,这倒是有点意思。老子虽然洞察能力不强,但还是有不弱的战斗意识。这两边的画除开刻画那些怪物的线条,剩下的无根线条组成了两个尤为有趣的词。”神寂嘿嘿笑了两声,觉得自己终于能大展身手一次了。
吴潇皱眉,这一点他的确没发现。而且,就算神寂提及,吴潇仔细去看,依旧很难从那些繁复错杂的线路中组成两个词语。
神寂拍拍胸膛,得意说道:“潇潇啊,你的脑瓜子太聪明了,所以遇到一些简单的问题,反而不容易发现。这些怪物除去之后,剩下那些线条组成的就是——创造与破坏!”
吴潇皱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神寂惊讶,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以吴潇的智慧,怎么可能不懂。于是,神寂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又左右看了一遍,发现的确没错。
——不对啊,老子又没看错,吴潇这王八蛋怎么看不出来?难道说,这混蛋连日里担惊受怕后,智商下滑,一不小心就成了负数?
迟疑一小会,神寂将目光投向灵颜,“小老婆,你看出这两个词了吗?”
灵颜眨了眨大眼,摇头:“我看不出来。”
神寂面颊凝紧,觉得诡异,又看向思考能力仅次于吴潇的星光龙,问:“自由,你看出来了吗?”
星光龙亦是摇头,觉得神寂在瞎掰。
随后,神寂又挨个问了忘忧、雨凝儿、莫离、水兮四个人,而得到的结论依旧,众人都没看出来。
“奇怪了,为什么就老子一个人能看懂,难道一不留神,老子的智力就远远超过你们了?”神寂嘿嘿笑了两声,旋即身子一跃,脚踏虚空,用手指着墙面,然后跟着他所看到的线条路径指动,将这两个词慢慢划动出来。
——老子这次都完全指明了,你们再看不出来,就是七个猪头……呃,不对,六个猪头,小老婆可不是猪头……
指完之后,众人面上依旧带着怀疑之色,眼神都显得很奇怪,好像觉得神寂的脑子出了问题。众人不好说,也就灵颜颇为关心地问了一句:“神寂,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神寂听到灵颜的话语,实在不好发怒,就只得憋着心头火气回答:“小老婆,你别担心,我没病。可能是我们的思维、思考存在很大偏差,所以你们都看不出来……”
——的确是存在很大偏差,没人知道你的脑袋里装的是些什么东西。
众人如此想着,也都不再思索此事,算是将之暂时放下了。也就吴潇似乎想到了一些可能性,只是凝着眉头没说。
一行人前行,大概走出二十丈远后,发现这大殿并非空无一物,除了墙壁、地板和天花板外,还有石柱,分别立于两侧,向前边推进四排,间距十丈。
“八个石柱?”吴潇喃喃低语,向其中一个石柱走近了一点,仔细看去,能发现石柱面上刻着一个身着铠甲,手持乾坤圈的战士图案,而战士的身后刻画着一只凤凰。上边刻着不少晦涩符文,以及两个字:迦楼罗!
“天空城、创世、毁灭、凤凰、迦楼罗……”吴潇低声喃喃着,将这些有效信息衔接起来,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待进一步确定。
随后,吴潇又将剩下的石柱全部看了一遍,发现上面刻画的都是战士,七男一女,每个战士所持的兵器不同,分别是:金刚杵、长剑、乾坤圈、法轮、莲花烙、法杖、三叉戟、斧头。而石柱上的动物图案也完全不同,分别是:狮子、狼、凤凰、水牛、独角兽、剑齿虎、青龙、犀牛。至于名字,与天龙八部完全一致:修罗、夜叉、迦楼罗、乾达婆罗、紧那罗、天、龙、摩睺罗伽。
“潇潇,天龙八部不是八个怪物吗,怎么变成八个战士了?”神寂看了好久才发现这个问题,便拉着吴潇问。
吴潇没心思搭理神寂,将这里的石柱看完后,又向前走,在十丈远处看到一座石像。是一个女子,面容端庄美丽,神色慈祥,身着长衫,露出肌体部分亦是平滑柔美。
“果然是《天空战记》!”吴潇盯着石像,一眼就能认出这个女子是动画《天空战记》中的调和之神慧明大师。
那么,后边的八个石柱,指的也不是天龙八部,而是《天空战记》中守护天空界八个战士:修罗王日高一平、夜叉王黑木凯、迦楼罗王力伽、乾达婆王高也、紧那罗王莲伽、天王乔加、龙王良马、摩睺罗伽王阿达!
而大殿最后边两壁上刻画的战争,也就是创世神梵天与破坏神湿婆之间的斗争。神寂之前所看到的创世与破坏二词,指的就是双方的神或者双方阵营。
而这之中,又有一个问题值得郑重思考——神寂是如何在所有人都无法看出的情况下,将这两个词认出来?
说是巧合,吴潇不信,这其中必然有着原因。如果是木晨溪有意透露给神寂一个人还好,但若是其他原因,那或许就不是好事。
吴潇清楚记得,叶登天说过,神寂在食用生命果实后,他的体内滋生出了另一个灵魂。而神寂能融合超灵体羁绊,依赖的也是那个力量未知、态度未知、目的未知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