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极冰星辰,皓光未与神寂见面前,游楠夕为他亲手构建过数次试炼幻域世界,而且每一次艰难试炼他都熬了过来。这当然不能印证皓光能力多强,因为游楠夕构建幻域世界的试炼难度是根据当时他的能力上限而定,他能熬过来也在情理之中。值得一提的是,正因为经历过多次幻域世界历练,皓光亲身见识到各类瑰丽文明。
所以,曾在一个诡异到没有半点游离能量波动、只有强劲科技力量的幻域世界,皓光闲来无趣看过不少书籍、漫画、电影之类作品。而其中,一部看起来天真无味的动漫令他记忆犹新——《圣斗士星矢》。
这部作品的精彩之处很多很多,但皓光看到的不是那些热血澎湃的对话,也不是那些心坚志强的果决举动,更不是那些不屈不挠的战斗比拼。真正让皓光记住它的原因是一句话,是动漫中的一句独白——当邪恶在此世蔓延之时,一定会现身的希望之战士,身着星座之圣衣,爆发蕴藏在身体中的能量“小宇宙”进行战斗,他们正是保护大陆上爱与和平的战士,圣斗士!
细数皓光的一生,轨迹何其单调,除开在银雪部落庸俗度过的二十余年,剩下的就是在师父、师娘的局中辗转,未曾按自己意志做过任何一件想做的事。所以,皓光的性格其实并非在神寂面前表现的那般沉稳,他也会因一时激动而说出某些话、做出某些事来。
必然眼下皓光、公孙可儿联袂而来,他的开场白与《圣斗士星矢》中那前半句话含义几乎一致。换句话说,其实皓光脑中有一个幻想,那便是成为动漫中圣斗士一样的战士,守护身边的所有人,成为英雄与传奇。
“可是,亚兰大陆不会有保护爱与和平的战士,更没有虚无缥缈的圣斗士。”
话音刚落,慕渊目光已经转来,面容镇定,不起波澜,似乎这两人会来早在他意料之中。他微笑,一语戳破皓光话中暗含的幻想,继续说:“若我未说错,二位便是冷皓光与公孙可儿?”
皓光皱了皱眉,慕渊第一句话说中他的心事就已经令人惊讶,而第二句话又直接点出他和公孙可儿的姓名,这等成竹在胸的淡然从容之态,更令皓光迟疑与谨慎。
“我虽然想当一次希望的战士,但需要战斗的理由。你要毁灭海国,与我无关。但你要祸及沧云,我就只能在此将你扼杀!”皓光冷哼一声,面对深不可测的慕渊不显颓态,强硬说道:“两个选择,第一,现在收手,滚回幻海;第二,我现在就杀了你!”
话出,皓光自己都感到惊讶,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如此暴躁而凶厉,或许是这人触碰到了自己深埋心中的奇特幻想,又或许是自己本就是如此之人。总之,无所谓了,因为这人要摧毁整个大陆,那便是要摧毁纤然的栖身之地,这一战不可避免,更不可退怯,直接强势挑明态度,也不无不可。
慕渊脸上的笑意轻轻僵了一下,缄默不语,只是安静地盯着皓光。
公孙可儿眨巴水灵灵大眼不住地瞟向皓光,发现这个跟木头石头没多大区别的男人居然还能如此强硬,的确是出乎意料。
远处的黎风、苏蓝等人也听到皓光的话语,一时瞠目结舌,不知此人是自信十足,还是虚张声势。不过,皓光与公孙可儿给他们的感觉的确是强大不可企及,或许这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二人的确有阻止慕渊的可能,于是一群人心头升起了一分希冀。
“你们很强,比之同境界的修炼者要强出很多,但还未强大到足以跨越真幻、魔幻天堑沟壑的境地。且,你二人尚未抵达真幻顶峰,更无可能力敌魔幻。”慕渊终于开口,目光宁静,无半分情绪波动,只是称述一个简易事实,“你们或许有阻止我的理由,但没有足够的力量。所以,走吧。强行出手也只是徒劳之举。”
皓光双目眯成一条缝,嘴角轻轻一勾,有一小会静默。下一瞬,伯兄剑出鞘,剑芒呼啸,陡然刺向慕渊咽喉,惊人入微法则加持下,这一剑的锋锐程度已堪比稀世神兵,无舞不催的强悍。
然,慕渊只是浅笑摇头,在剑尖距离咽喉不到五寸的位置,强大幻力涌动,竟以纯粹的能量壁垒挡下了皓光的全力刺击。
“入微造诣惊人,比之早年我遇到的叶登天更强。可惜,终究只是真幻级高阶。若你是真幻级顶峰,结合如此刁钻的入微法则,或许可以打破我的幻力壁垒,但结果依旧,你赢不了我,再加上公孙可儿也一样。所以,回去吧。”
听着慕渊宛如居高临下睥睨己身的淡漠评价,皓光嘴角轻轻勾出一抹冷笑:“谁告诉你,真幻级与魔幻级的沟壑就不可逾越?谁又告诉你,真幻级高阶就不能打破魔幻级的防御!?”
说话之余,皓光手中力量陡增,入微法则加持下,多种元素力量同时席卷,冷漠冰凉的话音豁然绕开:
“森罗一式,轰雷!
森罗二式,嗜火!
森罗三式破冰!
森罗四式,惜风!
森罗五式,寒光!
森罗六式,永夜!!”
慕渊深浅,雷、火、冰、风、光、暗六大元素力量相继流转,偷着刺骨如钉的尖锐。电光火石的一瞬,六剑同时刺出,且均打在同一位置,慕渊的幻力壁垒豁然崩溃。在森寒剑尖直抵咽喉的一瞬,慕渊沉凝的眸子微微颤抖,显然动容,欲抽身而退,避开刺击。
却在此时,清甜动听的女声若黄鹂歌音袅袅绕开:“慕渊前辈,可儿可不是摆设哦。”一条火红荆棘长鞭若毒蛇一般扭曲而过,一瞬缠绕绕紧慕渊身体,使其不可移动。
慕渊皱眉。若在平时,公孙可儿这点三脚猫的手段自然不能束缚他的行动,但刚才与皓光强行对碰的势头还未散去,一时间提不起足够的幻力挣脱束缚。于是冰冷伯兄剑就这般畅通无阻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殷红献血飞溅,触目触心般妖艳。空气霎时沉重,时空都显凝滞。
远处,黎风、苏蓝以及一种海国战士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等画面太过惊世骇俗,因为这个被洞穿咽喉的人是慕渊啊,人类的传奇游侠,力挫叶皇的天才幻想师。整个亚兰大陆,不,放大了说是整个亚兰大世界,除开至高无上的亚兰界主蓝田忘心,他已是屹立智慧生灵最顶峰的神话。不可力敌,不可企及,只可仰望,只可膜拜的神话人物——
竟如此简单的……败了?
一众人心头没有劫后余生的喜庆,反而升起一抹无由来的失落感,或许是对这位传奇人物的叹惋与遗憾,又或许是见证一个神话落幕的心悸魄动。总之,没有人会因为慕渊死亡而高兴,哪怕他就是引发这场祸乱的始作俑者。
可是,这些人总归是太过浅薄。洞穿咽喉或许对亚兰大陆的每一个人都是致命创伤,包括洛璎。但这只是因为这些人的力量境界不够,生命本质低劣,必须依赖躯体才可存活。慕渊是魔幻级强者,生命本质已经脱离躯体重心,向着抽象的灵魂层次转化。
所以,纵使二人的默契配合天衣无缝;纵使皓光这一刺强悍无匹,给慕渊造成的伤害并不可观。
沉默气氛只持续了短短两息,慕渊轻轻喘息两声便微笑抬眼,接踵而至的是连串沉闷顿音。却是强悍如浪如潮的幻力席卷开来,将公孙可儿的火红长鞭以及皓光的伯兄剑强行震开。
地面破碎,卷起风沙,呼啸向外环席卷,黎风等人受挫,被倒卷飞出不知距离何几。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慕渊似乎任秉着心头的最后一丝善念,不会伤害洛璎与黎风,所以他们哪怕遭受冲击,却并未受伤,只是被赶出了战场千丈之远。
苏蓝算幸运,因为离黎风最近,同样没有受到幻力绞杀。
那些海国战士则没有这么幸运,直接在浪潮翻滚的幻力流束中化作了飞灰,万劫不复。
除此之外,还又不少靠的较近的海洋危险种遭受池鱼之殃,稀里糊涂地送了性命
到了此刻,慕渊、皓光、公孙可儿三人的战场再无外人干涉。寂寥废墟上,皓光、可儿并肩,目光凝重盯着前方雍雅从容的可怕幻想师。而二人的身后立着一只躯体庞大的九头巨鸟,真是可儿的幻想幻灵九幽凰鸟。
刚才的冲击对皓光与可儿也造成不少麻烦。好在这只是最简单的幻力浪潮,没有有序排列,更无回路与符文,所以其冲击力量虽强大,但还不到二人不可抵挡的程度。
皓光的左手不慎被幻力流束切割了一下,衣袖破开,露出的肌体也是一道隐隐入骨的血痕。公孙可儿相对较好,在危机时刻召唤了幻想幻灵九幽凰鸟,借其躯体抵挡了大部分冲击,自身倒是无碍。
至于慕渊,先前遭受皓光一剑的咽喉已经愈合过来,若非颈脖处以及其下衣衫还沾染着艳红的血,很难想象这人上一刻还鲜血如柱。
凄凉的风拂过,卷起安静躺在地面的文明残碎,簌簌扬起皓光、可儿的青衣红裳,也拨弄慕渊的漆黑长发。沉默对峙中,肃杀气氛已经胶凝到了极致。
忽然,慕渊脸上的冷冽敛去,露出清雅温和的笑意:“了不起,可怕的入微造诣加上惊人诡谲的魔法战技,已冲破亘古冰冷的境界沟壑。冷皓光,如你一般惊艳的魔斗士,未来的成就远超想象。恐怕七界中最高梯队那行人,也有你的一席。”
“谬赞。”听到慕渊的由衷赞叹,皓光只不卑不亢应了两个字。
却在这时,可儿清甜的音线忽而卷开:“慕渊前辈,那可儿呢?幻想师的我以一支长鞭将你束缚一瞬,是不是也算精彩绝艳?”
慕渊含笑,瞧着可儿兴致勃勃的美丽双目:“你是可比吴潇那等怪才的天骄,我没资格评价你。”
这宛如好友切磋之余的闲情交谈,倒是令肃杀笨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一点。
“在我之上,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男人。他以真幻级中阶的力量打败了全力迎战的我。若刚才出剑的人是他,你就不是咽喉破碎这么简单,或许性命堪忧。”皓光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炯炯说道。
“如果是伊耆神寂的话,我的确不会好受。当然,我也不会托大到硬接他的剑芒。”慕渊含笑,目光宁静,一如既往的雍雅温润。
皓光皱眉,心头微微震惊——这个人何其可怕,不仅力量境界强横,且还世事通晓。先前能叫出我和可儿的名字,现在又直接叫出神寂的名字。此人必然精通演算之法,且造诣极高。
皓光没有发现,自己心念之语中何时将公孙可儿的姓氏省去了。
“你懂演算?”想到这一点,皓光目中忽然泛起一抹雪亮,似笑非笑问道。
慕渊温雅点头:“粗懂。”
“那你应该能推演出,你如此作法不得善终。”皓光言之凿凿语言。
慕渊摇头:“演算之法精神浩瀚,以我的能力,算不出那么深远的结局。”顿了顿,目中流出一簇坚决:“况且,就算得知结局,我也不会收手。”眉头轻轻紧了一下,又升起兴致,问:“我好奇,你为何如此肯定?”
皓光道:“因为你遇到了我。而我身边有可……公孙可儿。”
“战仙阁的能量,的确非我可以承受。”慕渊淡淡说道:“不过我觉得你的背景比可儿姑娘更强。”
“确定要一意孤行?”皓光已经失去闲谈之心,直接岔开话题,冰冷问道。
慕渊回答:“不是一意孤行,而是势在必行。”
“出手吧,慕渊前辈。你是魔幻级幻想师,冷某正巧想见识一下你的幻域与幻想幻灵。”
“不急。”
迎着皓光炽盛双目,慕渊轻轻摆手:“在这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皓光微眯双目,问。
慕渊含笑,避而不答,只是轻轻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衫,拂去其上血迹。很自然而优雅的做完这些后,他豁然抬手,手指对天,一抹玄奥幻力陡然涌向天际。、
豁然间,天地失色,汇聚天空的幻海之水开始坠落,化作瓢泼大雨。宛如时光回退,再度回溯到当年吴潇水淹沧云的一幕。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落雨范围更为辽阔,已经覆盖整个海国,向云海荒原之北潜行,大有囊括整个大陆的趋势。更可怕的是,这雨水,或者说海水,不知何时已不再纯澈透明,而是凄艳透红——宛如鲜血!
当年,幻海成泪。这年,泪海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