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彼此底线
横风扫月2025-07-02 19:574,168

吴潇看到神寂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纯属恶搞的回复,淡漠的眸子泛起一抹涟漪,嘴角轻轻勾了勾,闪过短促的会心笑意——

  吴潇心里清楚,整个团队中,星光龙于己稍显拘谨;彩云于己稍显顽固;忘忧于己稍显迎合;雨凝儿与灵颜于己稍显畏惧。总而言之,除开神寂外,团队中没人会轻易同吴潇开这等玩笑。或者说,团队中最是离奇、最是乖张、最是不可琢磨的神寂反而是最近接吴潇的人。

  沉默中,吴潇将竹简前端的血字擦去,安静书写:你可做好死亡的准备?

  神寂:就当下而言,你死之前,我不会死。所以,你还是挤破脑袋想办法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吴潇淡淡一笑:我准备先死一次。

  竹简安静了好一会儿,不言不语的竹简似乎刻画着此刻神寂惊愕到夸张的表情。终于,神寂回复:我陪你一起想办法。

  吴潇:你可记得公孙可儿?

  神寂:那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骚女人,虽然有污记忆,但想忘记着实艰难。

  吴潇沉默着抬眼,看了一眼色调鲜活的七色彩虹,心头开始滋生出异样的情绪。宛如彩虹与自己有着某种冥冥牵引一般,如此寻常、无意义、不起眼之物,却连番出现——当初吴潇与叶莹莹分别时,至天穹洒下的彩虹泪光至今难忘;两年前与公孙可儿的一战,她那诡异的彩虹幻域几乎将吴潇压制至死,趋于惨败的一战,亦难以忘怀。而今这道沉默着逼近的彩虹光幕,恐怕也将在吴潇记忆中刻下深沉印记。

  静默观看中,吴潇的双目蓦然一颤,先前肉眼难见移动的混沌墙已明显挪动,而且挪动速度不慢,就静示这么一小会,它靠拢了大概半尺。混沌墙距离方形空间后墙仅有不到三丈距离,以吴潇的计算能力推导,最多一刻时辰,也就是半个小时,混沌墙必将压死后墙,不留一丝缝隙。

  吴潇不再怠慢,抬手快速书写起来:公孙可儿的彩虹幻域七色对应生物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这算是提醒了我。眼下我们旅团正好七人,如果一个颜色对应一种情绪,我们可以尝试着每人靠近一道单色光带,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神寂似乎觉得吴潇说的有理,不过并没有直接答应尝试: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我有必要试一下这空间是否如想象中的严密。

  吴潇微微皱眉,倒是忽略了这最基本的漏洞。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任抱着尝试心理施展了空间魔法缩地成寸,脚下玄奥魔阵图转动,吴潇脚步轻踏,一步两尺有余,但并没有发生空间折叠效果。这一步,毫无作用。

  吴潇皱眉,书写:空间强度很高,不可挤压。

  不消片刻,神寂回答:空间很严密,不存在空间间隙。忘忧的虚空火羽兽或与虚空权杖都无法撕开空间,我们多此一举了。

  吴潇安静了一会,书写:不算多余,忘忧应该会问你空间强度与空间间隙的问题,你可以向她解释一下。

  神寂:忘忧没问。

  吴潇觉得狐疑,以忘忧的秉性,不可能不问。回想起之前忘忧那几近绝望的眼神,吴潇的心绪有些杂乱,书写:她在干什么。

  神寂:翻书。

  吴潇越加吃惊,之前将《宇宙时空》这本书交给忘忧,本意只是想让她少烦自己一点,根本就不曾想过她会主动翻书。眼下看来,忘忧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硬要解释,或许就是长大了。

  却在此时,吴潇身边传来一个声音,急促而殷切,“空间间隙与空间强度是什么意思啊?”

  吴潇蓦然回头,瞧见雨凝儿正眨巴着新奇双目盯着自己,似乎已经忘记了眼下危境。

  吴潇思索了一会,压着心头的不耐解释道:“空间并非整体,存在体积,偌大空间可以想象成无数块砖头严密排列在一起的集体物。所以,空间方块之间的契合边存在间隙,哪怕契合度极高,肉眼难辨,通过一定外力作用,可以撕开空间间隙。至于空间强度,可以理解为物理性质的强度。好比橡胶与钢铁,通过一定作用力挤压,橡胶会变形,甚至崩溃;但同样作用力下,钢铁未必有所变形、开裂等现象。

  空间具有韧性,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碎裂。高阶修炼者之间的战斗,很多时候体现出来的空间开裂与空间扭曲,实际上只是撕开了镶嵌空间的隐晦间隙,以及对单独空间整体造成了压缩或拉伸等作用。空间本身未必崩溃。”

  听完吴潇的解释,雨凝儿双目闪闪晶晶,显然受益匪浅,已全数记下。却在这时,吴潇冷漠的话音涌来:“我只解释这一次。你是我们旅团的器械师,在知识累积上不该弱于我们任何一人。所以,旅团任何成员都可以问我,唯独你不能。否则,我要你何用。”

  雨凝儿有些惊慌,因为吴潇的眼神太过锋锐,吓得她一个哆嗦,急急后退,撞到后边墙壁才长舒一口气。舒缓下心头余悸后,忍不住腹诽起来——这个人的可恶程度超过我的想象上限。他看着年轻,但却是个极为强大的修炼者,天知道他活了几百年、几千年。而我只有二十六岁,知识宽度不及他也是理所当然。而且,还是他逼着我加入旅团的,现在又挑三拣四,算个什么男人。

  其实,任何旅团内,知识储备最雄厚广博之人多半是旅团智者,而非器械师。吴潇会这么说也只是给雨凝儿施加压力而已。毕竟,吴潇后面一句话是真的,如果她不能体现出来足够的价值,的确是要她无用。

  这个旅团中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忘忧一般一无是处的呆下来。一个忘忧就足够令吴潇头疼,万不可能再增闲人。

  吴潇没去管雨凝儿,也不在意她是否心生怨恨,轻轻斗了一下长袖,抬手在竹简上书写起来:我们现在可以试试七情与七色是否有关系。

  神寂:就算有关系也试不出来。你知道哪一色对应哪种情绪,而且,我们七人真的能将这七种情绪凑足?最主要的是,灵颜现在根本动不了,所以免试,你可以开始想其他办法了。

  吴潇沉默着收回竹简,抬眼瞧了一下混沌墙,这么一会过去,它已经前进将近一丈远,距离后墙还有两丈多一点,估摸着所剩时间已经不到二十分钟。

  吴潇回头,目光冰冷地盯着雨凝儿:“你心头是否畏惧我?”

  正对着吴潇漆黑又深邃的双瞳,雨凝儿只觉恐惧,哆嗦着有些不敢回答。吴潇便说:“如实回答。”

  雨凝儿咬了下嘴唇,猛地合上双眼,使劲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答了吴潇。

  意料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出现,只觉有人在自己衣颈上一提,然后整个人就脱地起来了,雨凝儿半张开眼皮,瞧见吴潇正提着自己向彩虹光幕这边走去。正常情况下,七步一丈,但吴潇的步子似乎比常人大很多,两丈距离不到十步走完,抬手就将雨凝儿按到混沌墙上,而她头顶正是一道紫色光幕。

  吴潇记忆中,公孙可儿的彩虹幻域,紫色对应“恐”这个情绪。如果眼前彩虹与公孙可儿的彩虹幻域有异曲同工之效,而雨凝儿对自己心生恐惧也不会掺假,将她按在这里应该会有一些收获。

  如吴潇所想,的确是有了收获,但这收获的本质已经远远偏离了最初的预算。紫色光幕没有发生半点异常,倒是雨凝儿不断哆嗦着使她头上的银色发簪不断反光,射到了吴潇的眼睛。

  ——这光可以反射。

  吴潇弯嘴一笑,这个意外收获并不小。原以为这光只是一个虚幻投影,现在看来无疑是实质的光。那么通过反射光线,或许能得出一些有用信息。

  想到此处,吴潇拎受惊鸡仔一般将雨凝儿一拉,然后她就踉踉跄跄回到了后墙壁头。吴潇将杀戮幻域散开,敛去幻域的血光,使视线清晰,接着使用幻域的化形能力,在竖直光幕下方凝聚一张斜放四十五度的镜面,继而七色光芒反射,照射在空间后墙上面。

  漆黑的壁头上出现扭曲,有一排字体缓缓生成:彗星流光,蓝河之浦。

  吴潇的发现无疑令星光龙与雨凝儿惊呼起来,饶是沉默的彩云也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下,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泛起一抹隐晦的欣喜之光。

  “这是什么意思?”久经沉默的星光龙终于忍不住出声。

  吴潇道:“这应该是对昔日你们星光龙一族的评价。如彗星一般耀眼的流光,照亮蓝河的每一个角落。”

  星光龙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这句评价或许并无夸大。在我的传承记忆中,我们一族的确是星河霸族,至少在先祖大人与太阳神缨锋陨落之前,普天生灵莫不敬畏我族。说是蓝河神族之下的第一霸族也不为过。”

  吴潇淡淡地瞟了星光龙一眼:“这只是你族昔日的荣光。而且这句话对我们当下的局面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我想,神寂那边应该还有一句话,两者加起来可构成这场试炼的突破口。”

  想到此处,吴潇取出同心竹简,毫不迟疑书写起来:光带可以反射,用反光物将它投到后方的墙壁,会有文字信息生成。

  然而,如吴潇想象中的回复信息并没有出现,似乎神寂遇到了某种麻烦。静等许久后,终于有艰涩字体在竹简上滚动而出:你所说的能压制灵颜诅咒的人是谁?

  吴潇微眯双目,目中泛起惊人杀机,书写:她要死了?

  神寂:是。

  吴潇:我说过,如果她能撑到与我再见,我救她。但事实并非如此,恕我爱莫能助。

  神寂:你撒谎。

  吴潇:随你怎么说。

  神寂:我会杀了你的。

  吴潇:在你杀我之前,这面墙壁已经将我碾碎。

  吴潇抬眼看了一下混沌墙,距离后墙已经不到一丈,还剩几分钟时间,他们四人除彩云以外都会死亡。

  安静片刻后,神寂的字再度至竹简浮出,字体与先前相同,端庄却威严的正楷,只是这一排字隐隐给人无力之感,没有先前的苍劲雄厚力度,他说:我……求你。

  吴潇的心豁然一颤,感觉针刺般疼痛。强如神寂也会为一个女人放下身段?且,他本身还清楚这个女人在算计着他。

  沉默一会后,吴潇目中泛起幽深冷意,不紧不慢书写:如果这个女人可以扭曲你的性格与意志,那么她对我们旅团的威胁还在想象之上。眼下,对我而言无疑是手不沾血杀死她的最好契机。所以,我拒绝。

  吴潇作这个决定之时就已经预见神寂的癫狂一幕,竹简上应该会生成强势的威胁之语。实则不然,神寂只回答了简单的三个字:你确定?

  这三个字,再度回到龙腾虎跃般的汹涌霸气,力度之强,简直入木三分。

  吴潇陡然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忘忧与神寂在一起。如果他那忘忧的性命相逼,我当如何选择?

  吴潇没往下想,这个念头升起之时就已经确定,如果此刻不救灵颜,神寂真的会杀了忘忧。吴潇的手忍不住一颤,匆匆书写:不要伤害忘忧。

  神寂:现在,救活灵颜!

  吴潇的心一沉,再度将蜷缩在墙角的雨凝儿抓起来,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割雨短匕飞速划开她的手指,对着竹简滴答落下数滴鲜血。继而随手将她退回墙角,并不理会她半惊恐半疑惑的表情。

  吴潇书写:让灵颜将竹简上的几滴血舔掉,应该能稳住她的性命。

  顿了顿,吴潇补充:不要伤害忘忧。这一次,你我都触及到了彼此的底线。我想,再有下一次,我们真的会兵戈相斗。

  同心竹简具有状态共生的能力,吴潇手上的竹简滴上雨凝儿的鲜血,那么神寂手上的竹简会相应生成。雨凝儿身子经诅咒阵图多年同化,早已成为血咒药人,他的血能抑制绝大部分诅咒,对灵颜自然有不小作用。其实吴潇早前在光锥空间时就想到过这个办法,利用同心竹简作传送媒介,将雨凝儿的血液状态共生,传递给神寂,以此便可解决灵颜的诅咒问题。

  但当时吴潇一心想让灵颜死亡,自然不会主动施救。事实上,这一次若非忘忧在神寂那边,不管神寂如何逼迫或请求,吴潇也绝不会救她。

继续阅读:第七十二章 极乐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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