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为杀人是罪,同样的,你也如此。”海国盯着吴潇,目光冷冽,如若刀锐,“你若知其罪孽,目中就就不会流动如此浓烈的戾气。你非但没有伏罪之意,更甚意欲将我杀之。”
说话之时,洛璎轻轻张手,柔和的幻力淌动,如若一阵微风,将沉睡废墟之上、不省人事的黎风、炎希等人一同卷走,远远离开将成为两名冥想级幻想师战场的四季苑。
“你既窥探过我的记忆,就该知道,我有不能死的理由。哪怕身负罪孽、哪怕罪不容诛、哪怕神灵怼惩,我也不会束手就擒。”吴潇目中闪过幽邃的光,冷漠说道:“如果洛璎大人有意当一回神灵的执行者,我当毫不犹豫将你杀死。”
“可笑!”
洛璎厉声喝斥,身化黑色流光,手持尖锐发簪,陡然刺向吴潇胸膛。
噗!
钝响声挡开,这一次吴潇竟是不闪不避,抬手抓住了洛璎的手腕,任洛璎竭力挣扎,竟也无法摆脱吴潇的控制。
“所谓真幻心魔,是冥想级顶峰的幻想师或魔斗士才可面对的障碍。如此,洛璎大人还不明白你我之间的幻力境界差距?”吴潇面颊带血。说话之时,冷漠的面庞仿若阴司地狱的死神面容,阴森而恐怖。
话落,吴潇手掌力量猛然一紧,翻转扭动洛璎手腕,其手中发簪无力坠下之时,少年幻想师眸中有了杀机,另一手持着翠绿短匕,陡然刺向洛璎咽喉!
阴枭毒辣,冷漠入骨!
洛璎湛蓝的双眸轻轻一收,千钧一发间微微偏动头颅,直刺咽喉的短匕至其颈脖边缘划过,割下一缕鬓发,溅起殷红血光。
“死!”
吴潇冷喝,杀机弥漫,擦过洛璎头颅的短匕空中折转,横割而过,欲直接切断洛璎头颅。
洛璎头颅猛然一垂,再度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同一时间,洛璎空出的手凝聚全身幻力,猛然击向吴潇手腕,硬生生摆脱吴潇控制,进而毫不迟疑后退十丈,避开这个危险至极的人类幻想师。
“你们不要再打了啊!”
洛璎与吴潇的交手看似漫长,其实仅在短短数个呼吸完成。一边呆站着的忘忧看得目眩神迷,到此刻两人再度分开,她才恍恍回过神来,旋即尖声大叫起来。
吴潇眉头轻轻紧了紧,侧头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蓝衫少女,轻声:“丫头,退开一点。”
“哎呀!我是真的有办法治好黎风大叔啊。你们不要再打了,再继续下去,你们之中真的有人会死的。”忘忧叫嚷着,毫无危机预警般向吴潇靠来:“你们之中有人死掉的话,海国内就没有足够牵制晕皇的高层战力。到时候木人的目的就难以达成,而海国也将面临灭亡危机。
这难道是你们愿意看到的结局?”
眼见着忘忧越走越近,吴潇眼角余光忽而扫到洛璎,静谧站立的洛璎忽然给吴潇一抹难以形容的诡异感。忽然,吴潇心头一个激灵,急声:“丫头,躲开!”
十丈外的洛璎竟在此刻开始发难,隔空一拍,一道精纯幻力凝练而成的能量流束陡然轰向忘忧后背。
忘忧有些茫然,听见吴潇的提醒声,不待回头,就听到轰鸣声在身后响起。心头忽地一颤——祭司姐姐偷袭了我,可我没有受到半分冲击?
忘忧睁大了眼,发现先前还站在正前方的吴潇已经不见身影了,进而转身,瞧见少年幻想师带血的身影横在了自己身前,双臂横张,用血肉身躯挡下了洛璎的凌厉一击。
“喂……木、木人。”
忘忧感觉脑袋轰鸣,喉咙干涩,怔了半响才张合嘴唇,低声吐出这么几个字来。
吴潇接连闷哼,嘴里不断溢出鲜血。本就身负重创的躯体在这一刻终于摇摇不支起来。
冥想级强者的全力一击,哪怕全盛状态的吴潇都不能忽视,遑论本就身受创伤,更毫无防备,以身承受。
感觉视线有些飘忽,浓厚的疲惫感呼啸而来。
吴潇狠狠一捏拳,回身揽过呆笨少女,两人脚下魔法纹路转动,缩地成寸,欲脱身而退。
可惜,洛璎怎可能放过吴潇,早在之前,四季苑内就设有禁制魔法,当吴潇退到四级苑边缘时,有光柱冲天而起,强烈的排斥力量迎面而来,阻断吴潇身形。
与此同时,洛璎追了上来。
“我知道的,如果我攻击忘忧,你一定会不计代价保护她。”洛璎目光冰冷,死死锁着吴潇,“这一次,哪怕你是神族之子,哪怕你还执掌着幻想神灵世界蛇,你也不再是我对手。你们重伤黎风的仇,以命偿还!”
吴潇轻轻放下忘忧,目光向洛璎投去,冷漠的眸子中杀意澎湃,冷笑:“区区亚兰囚笼的冥想级幻想师妄图取我性命!?”
洛璎摇头:“我知道,杀你很难,以我之手断难将你击杀。甚至,耗到最后死的人很可能会是我。”
“既如此,还如此穷追?”吴潇话音清淡却杀机惊人。
“我知道的,当我向忘忧出手的那一刻起,你我就已经不死不休。若任你离去,不久后你定将卷土重来。面对全盛状态的你,海国举国之力都不可抵抗。如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斩草除根!
或许趁人之危并不光彩。不过我并不在意这些。我只知道,眼下是唯一能够杀死你的契机!”
“不愧为海国祭司,目光深远而精准。可是,你要如何杀我?”吴潇轻轻拍了拍血污浓厚的长袍,抬眼而问。
“杀害他人之人,还有机会忏悔。而自杀之人再无机会忏悔,永恒不得赦免。
如果以我之手无法将你杀死,我就借你之手!”
语毕,洛璎轻然一拍漆黑法袍,一只暗紫色连珠式瑶琴被其捧于胸前,轻轻扣了扣其上琴弦,冷声:“听闻吴潇少侠精通音律,甚至在音律理解上不下黎姗。今日,我就借音律之力送你安眠!”
吴潇微眯双眼,瞧着镇定自若的洛璎,感到惊疑——分明容颜清丽,身姿出尘的她捧上一把瑶琴后,竟有一分诡异感。静站眼前,却感受不到半分属于生者的气息,她就如同一个来自死者世界的女子。
“死者奏于生者的音律,忏魂乐章!”
沉默中,洛璎忽然起弦,悠长婉转的音符随着洛璎的话音跳动而起。
吴潇眉头紧皱,有强烈的危机感陡然袭来。回想起洛璎先前的话——借我之手,杀死我?
“如果,我听不到你的琴音,无论你的琴音中蕴含怎样的魔法,都无法撼动于我!”嗅着越来越浓厚的危机感,吴潇当机立断,幻力涌动,竟震碎自身耳膜,以此隔绝琴音。
可惜,吴潇终究是低估了洛璎。
耳膜已碎,竟仍能听到琴音!
“没用的,人体本身就是一个感应体。就算没有眼耳口鼻等感官系统,自身肌体也会自主去感知外界信息。”洛璎摇头,目中冷冽之色更浓。
悠长的音律附加颤抖音节,陡然急促起来,和着旋律,洛璎开口吟唱起来: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一片破败景象,幽灵放荡歌唱;
“黑色迷迭香绽放,藤蔓蜿蜒生长;
“灵魂张望,信仰血色的月光……”
(出自《忏魂曲》中文翻译)
吴潇面色陡然一变,可怕的绝望情绪在其心头疯狂滋生,进而,一股轻声的念头油然而生。
仿若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旋——自裁吧!自裁吧!死亡才是常态,生命只增痛苦。死亡才是永恒,生命只是萤火。
“啊啊!!”
吴潇身子陡然跌下,捂着双耳惨嚎起来。身体不断颤抖,仿若要挣脱自身控制。
洛璎的歌声仍在继续: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远处横陈的雕像,断臂隐藏在一旁;
“那是女神的狂想,用中指指示方向;
“红色的小花开在她的身旁,那是天堂;
“前面有一处深渊,小河淙淙流淌;
“鲜血一样的河水,灌溉嗜血的渴望;
“那是女王的汤盘,盛放变质的浓汤;
“她会掐断花的脖颈,问它是否哀伤;
“一直悲伤……”
恐怖的亡灵歌声终于麻痹吴潇的意识。那一瞬,吴潇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他起身,双目空白茫然。眼前的画面急剧转换,仿若置身于亡灵的伍列,循着伍列步伐茫然而前,伍列的最前方,却是深邃、黑暗的无底深渊——自杀之人,不得宽恕,永坠阎罗……
忽然,吴潇抬手,翠绿短匕刺向了自己咽喉!
“不要!”
呆呆傻傻的蓝衫少女终于在此刻惊醒,忽然扑向吴潇,一双小手死死拽着吴潇的手腕,阻止吴潇。
可是,忘忧怎可能阻拦得了吴潇?
眼见着短匕尖口距离其咽喉越来越近,忘忧心一横,手心一张,直接挡在其咽喉之前。
噗哧!
短匕刺破手心,殷红鲜血汨汨淌出。
吴潇的手有那么一刻的停滞,迷茫双目闪过一分清明,可瞬间消散。
死者的歌声依旧:
“软弱的借口和随意的敷衍,扼杀了一朵美丽的花;
“那美丽在等待中枯萎变成伤变成恨变成血腥的渴望;
“我要找到他无论他是否变了模样;
“我会记得他的眼神,曾经那样清透;
“我会记得他的誓言,曾经那样响亮;
“我会记得他的背叛,曾经那样让我离去的仓皇;
“他已经离去用我温柔又冰凉的掌;
“他会很幸福,因为没有了我的阻挡;
“我重新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终于,吴潇刺穿了忘忧的手心,短匕再进一分,便是吴潇的咽喉!
少女的血轻然流下,染红少年幻想师颈脖,顺着颈口流入颈下,血洗躯体。
那一瞬,吴潇的眼中有了清明,前所未有的清明。亡灵画面崩溃,眼前只见少女红的触目的掌心。
“洛璎,你该死!”
沉稳阴枭的少年幻想师终难保持冷静,凝视着不远处的黑袍海灵女子,吴潇发出了生平罕见的咆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