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良去找过灵颜一事,吴潇一行人自然不知。事实上,此时的一行人中,包括危机预警最为敏锐的吴潇,都未有半点警觉——真正的危境,已步步逼来。
精灵族的文明体系与人类相差不多,同样是以工业革命为基础,推动时代进程。因此,雷泽国并非想象中的葱郁森林与绿色草原。这个国家有城市,同样是石砌建筑与高速公路。郊区有工业园区,电力、水利系统。若只远观,的确与人类城市别无二致。
确切的说,整个光明界依旧处于封建时代,哪怕其文明程度已经很高。也因此,这样的时代存在阶级分化,也种族隔阂。如吴潇一行人,要堂而皇之地走近精灵的城市,必不可免惹来麻烦。而对此事的处理,公孙可儿却早有办法。
其实,以吴潇他们的能力,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做到易容的效果。简单的幻力或者魔能回路,都能做到障眼效果。但这只针对那些精灵平民有效,若遇到那些懂得幻力或魔能的精灵,必然是一眼都被识破。
“雨霜姐姐给我的异冰,可以做到短时间改变一个人相貌气质的效果。”城市外,高高凸起的小山坡上,公孙可儿嬉笑着,罕见地得意一回。
对此,吴潇没有异议,按照公孙可儿说的,只要将这形状奇特,颜色奇特,连味道也极为奇特的“冰”涂一点在脸上,就可以转变人的相貌与气质。最不可思议的是,相貌的转变方向具有可控性,根据使用者想象的模样轮廓进行转换。
也因此,一行人都佯装成了精灵模样,只是吴潇显得平庸、神寂显得英俊,而公孙可儿……美丽得近乎虚幻。
“老子真的怀疑,你原本那张脸本来就是用这乱七八糟的异冰变出来了。”神寂瞅了瞅众人,暗叹这异冰厉害的同时,也忍不住去嘲讽公孙可儿。毕竟,在他看来,这个女人里里外外都透着一分恶心感。若非皓光与她关系太近,说不定神寂会一剑劈了她。
听完神寂的话,公孙可儿并不生气,反而是以怜悯的目光看向神寂,最后又颇为无奈地看了一眼旅团中的其他几个女子。她在想,如忘忧、雨凝儿、彩云这些弱不禁风的小妮子,不知道要在神寂这里吃多少亏。
总的来说,借异冰的易容能力,一行人很容易混进了精灵的城市,来往行人几乎没人察觉他们的异样。最后,神寂还有些不安心地在主管城市交通治安的执行员面前晃了晃,试探这人能否察觉出他们的身份。结果嘛,自然也是丝毫不起风波结束了这场神寂自以为是的无聊闹剧。
“分明是石砌建筑,却透着奇特的草香气。”无聊之余,神寂开始打量这座异常繁华,且现在还不知名的城市。很快便发现了这一点,拉着吴潇神秘兮兮地走了很远,这才颇为郑重地说出这句话。这感觉,就像是发现了某样不得了的东西一般。
吴潇皱眉:“你想说什么?”
“你想啊,这城市无时无刻都透着奇怪的草香气。就说明精灵族与人类的生活习性并不对等。也就是说,这对精灵们无害的气味,或许到了我们体内就会变成剧毒。”神寂觉得,自己头脑清晰,逻辑缜密,这判断结果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然后……那熟悉的目光又来了。
神寂看到,吴潇双目有些扁,是微眯着的,嘴角轻轻扯动,似笑非笑,而那整张讨打的脸,怎么看都是一副嘲讽神色,宛如在看一个蠢货。
于是,神寂怒了,凶巴巴叫嚷:“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或许现在看起来还算平静,但随时都可能坠入绝境。要知道,这里可是那些白痴精灵的地盘啊!”
吴潇对神寂后面这句话倒是颇感认同,在这里的确是不能没有危机预警。不过嘛,前面那一句,吴潇的确不能苟同。瞧着神寂略显激动的表情,吴潇忽然懂了,淡淡说道:“你想得很深远,逻辑也清晰。不过,就我们现在的身体强度而言,一般的草本植物散发的毒气对我们几乎没有影响,所以是你多虑了。”
神寂听完,仔细想来好像还真是这样,但此刻不能嘴软,不然又要被这混账东西嘲笑一阵,便理直气壮叫嚷:“就算如此,我们也必须保持时刻警惕。否则,你这混蛋一不小心就死了,老子还得另找合适的幻想师。”
“是冉魅的演算,让你感到不安?”吴潇没去嘲讽神寂,反而一语扼住关键,沉声而问。
兴许是被吴潇忽然戳破心思,心头有些不爽,神寂干脆就不语,不想跟这个人搭话。
瞧见气氛如此,吴潇也不多语,转身就走。
却在这时,神寂忽然出声:“当初冉魅给我演算的时候,我没太在意。而现在到了光明大陆,我心里总有不安。所以,我开始相信冉魅的演算了,她说,不久后,我就有一场血光杀劫。”
吴潇不回头,只淡淡回答:“你死不了。”
神寂微微一怔——这混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倒是显得挺可靠的。
“可是,你不要太想当然的以为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劫难。我死不了,这一点我的确深信不疑。不过,那几个小丫头,恐怕就并没有想象中这么安全。我这么说,你应该能懂。”
吴潇当然知道神寂的意思,虽然冉魅给神寂的演算结果是,只有他一个人遭受劫难。但……真的就不会牵连到旅团的其他成员?
吴潇扪心自问,如果神寂陷入死局,他在能力范围之内,一定会出手帮助。或许,旅团内的任何成员都是如此。但若是相助之人,也将身陷囹圄,难以自拔。那么,吴潇也不知道自己会否坚持出手。
或许,整个旅团之内,愿意不言生死与神寂同进同退的,也就只有风灵颜一个人。
——风灵颜……
一想到风灵颜,吴潇猛然回过神来。以目前的境况来看,恐怕最可能让神寂陷入绝杀之局的,就是风灵颜!
“神寂……”吴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未能说出心头猜测。
“怎么?”瞧见吴潇回头,且神色有些郑重,神寂随口便问。
“我们陪火映雪来参加这场序列洗牌,就必不可免遇到风灵颜。到时候,叫她即刻归团,不要去管他们族内那些琐事。”吴潇没有直说心头想法,只简单说了一下之后要怎么做。
“废话,老子来这里就两个目的。第一是摧毁永动天轮;第二就是接回小老婆。”神寂不以为意,倒没没多想吴潇话里的含义。
***
精灵族的序列争夺在三天后展开,也就是说,这三天,一行人没事可做。大部分时间里,众人都是居住在馆驿,足不出户。也就神寂一人闲来无聊,天天都在街上晃悠。还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是人类一般,专挑那些魔能或幻力波动的精灵,在人家眼前晃来晃去。
好在,公孙可儿的异冰的确效果强大,哪怕是真幻级顶峰强者,也未察觉半分端倪。
偶然的,神寂打听到一些消息——首先,这个城市叫雷鸣城,是整个雷泽国的行政中心,或者说是首都;其次,这雷鸣城有个雷鸣商会,专门拍卖各类奇珍。而所谓奇珍究竟稀有到什么程度,神寂说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必然有许多举世罕见的宝物。
序列争夺的前一天,神寂兴冲冲地踢开吴潇的房门,然后唾沫横飞地嚷嚷了许久。大概就是说,他要去商会看看,顺便买些星辰铁,用以修复破损的季友剑。而吴潇这边也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灵药,可以压制分化灵魂分身的后遗症。
对此,吴潇并没有太大兴趣,就淡淡地问了一句:“光明界说是一个大世界,其实相对其他几个上位大世界而言,着实不值一提。这里的商会,也拍卖不出太过稀有的东西。”
神寂摇头,将脑袋凑到吴潇耳边,笑嘻嘻说:“我虽然只捕风捉影听到一些不知真假的信息,但可以肯定,这里面有很多好东西。你说,一个能拍卖生命果实与善恶果实的商会,真的是那种不值一提的地方吗?”
吴潇的眉头轻轻挤了挤,旋即摇头:“生命果实与善恶果实在现世的确稀有,毕竟那是极乐净土的东西。但光明界本身就有一道火照之路,能狗直达极乐净土。而那里,生命树与分辨善恶树随处可见,这里有拍卖也不足为奇。”
神寂摇头,继续说:“如果生命果实与善恶果实算是偶然。那么同心血竹这等圣域才有东西,也不足为奇?”
吴潇双目泛起幽光,大致知道神寂的意思——他一味地说那个商会不凡,无非就是想拉着我一同去,也能顺带寻找一下风灵颜。
事实上,有心人都能看出来。这两天神寂一个人在外边到处晃悠,看着是玩,其实是在找人。精灵族的序列争斗明天就要正式开始,风灵颜作为风精灵的代表,必然也在这座城市。可惜的是,这个城市有时候看来很小,但某些时候也显得太大,神寂没能找到风灵颜,所以开始急躁起来了。
“好。”吴潇最后还是应了下来,当然并非是如神寂所说,要去寻找压制他体内后遗症的灵药。他自己清楚,这所谓的后遗症根本就不存在,所以也无需压制。
商会会场比之想象中还要隆重许多,大致方圆超过五十丈的大厅,足可容纳五千人。头顶房梁挂着略显柔和的吊灯,四角以及壁头上,都有奇特滋生出来的绿色草本植物。于是显得嘈杂的会场,一时之间也显得静谧舒心。
吴潇和神寂来得有些晚,会场前排已被坐满,甚至连最后排也没剩多少位置。而这群蚁排衙般密集的观客,毫无疑问大多是精灵。其中一点也不缺乏强者。甚至有的精灵,还能给二人压抑感。
拍卖会已经进行了一大半,有不少宝物已被人拍走,亦有少数没人看上,流局搁置了。
吴潇微眯双眼,哪怕隔着很远,依旧能狗看清,被搁置放在台后纱帘边上被流局的一件物品——一根漆黑的根子,其表面有玄奥晦涩的纹路,像是刻画了某种魔法阵图。
吴潇认得那东西,或者说,认得那诡异的魔法回路。
吴潇曾在圣域时,有两个至交朋友,一个青梅竹马。其中两个人,自然就是木家兄妹,木晨溪和木栀香。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是莫家年轻一代的翘楚,莫离。
记忆中,莫离是个很腼腆含蓄的男子,虽然拥有与生俱来的优越修炼天赋,但他更沉醉于兵器的炼制。所以,他的实力并不强,但炼器能力出类拔萃。
当初吴潇和忘忧谈论成型旅团的组合时,大概提到,主战的幻想师和魔斗士、智者、炼丹师、炼器师、器械师。当时雨凝儿还未加入旅团,吴潇便说过,器械师需要到机械文明卓越的永恒界寻找,而炼器师,他心中已有人选。
吴潇所说的人选,自然就是他的好友,莫离。
安静看了那根棍子许久,吴潇偏头对神寂说:“等拍卖会结束,我们去把那根流局的棍子卖回来,顺藤摸瓜寻找一下那根棍子卖主的信息。或许,我们旅团很快就能成型了。”
神寂觉得莫名其妙,便问:“什么成型?”
“我们旅团还差一名炼器师,而那根棍子的主人,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炼器师。”吴潇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又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根棍子对你修复季友剑有很大帮助。”
神寂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反正当初熔炼季友剑时,也没多想,乱七八糟地添加了一堆材料,才炼出这柄不太中看,也不怎么中用的铁件。若非它对神寂的意义太大,早当废铁扔了。
而此刻,拍卖会还在进行,台上靓丽女子站在一张木案前,轻轻掀开案上幕帘所盖住的东西,露出甜美笑颜扫视台下观客,说:“接下来要拍卖的是这一对竹子,名叫同心血竹,其产于圣域,食血,成对共生,遵循鬼魅的量子纠缠规则,可用于信息传递……”
“果然,这里真的有同心血竹。不过,我们手上个持有一支同心竹简,再买来也没多大作用。”神寂瞧了瞧,便随口说了一句。
吴潇摇头,道:“有必要买下,而且越多越好。”
神寂错愕一小会,便明白过来——的确,他和吴潇之间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通过同心竹简取得联系,但旅团其他成员并没有这些手段。为了时刻保持每个旅团成员的联系,的确是有必要将之买下。
不过,神寂还是疑惑,“我记得,只要我们注册了整个旅团,注册中心都会发放足够数量的旅团联络工具。就如同当初遗迹大陆任家兄妹使用的那个类似怀表的东西一般。”
“那是量子联络仪,虽然拥有强大的信息收容,以及联络功能,但比之同心竹简,犹有不足。况且,我们注册正式旅团,也是在光明界的事情处理完之后。粗摸估计,还要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