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回来后,没人去搭理他,他脸上的得意之色自然而然也就散去了。他横着眉,非常不满地盯着这群人,凶巴巴嚷嚷:“我把那台废铁打死了呢,你们多少也该说点什么啊!你们倒好,坐在这里看戏,最可恶的是,看完之后连一点掌声都没有。”
吴潇道:“你能活着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你……”顿了顿,目中泛起幽邃的光,继续说:“我们现在是在永恒界,以后的战斗层次与往昔有了质变。以后不要这么大意,这一次若非有风灵颜暗中帮忙,你会吃大亏。”
神寂板着脸,心头很不爽,想骂这混蛋,但实在找不到好的借口还口,就憋着心头火气哼了一声。偏过头去,看向风灵颜,露出一个还算正常的笑:“小老婆,这一次只是意外,下次再遇到这种智能废铁,我非得把他打成灰。”
灵颜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就勉强笑着,说:“你平安回来就好。”
“我把三七五的手臂拆了,你们可以拿去研究一下是什么材质构造。另外的,我在他的体内发现了这个芯片,好像有生命波动。永恒界大肆兴起的智能狂潮,主导智能生命的主权。这看似荒诞滑稽的口号,现在看来并非没有道理。这强烈的生命波动,宛如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血液、脉搏、呼吸、心跳,一应俱全。现在,就算是我,都很难矢口否认他们属于生命的事实。”
听闻神寂的感慨,吴潇皱着眉接过他手上的奇特芯片,定睛看了一眼,瞧见其手心大小,面上刻着奇怪的回路。又凑近一点,看仔细后,吴潇的面色变得罕见郑重——这细小的芯片上,刻画的回路很简洁,十个环形图加上二十三条线性链接,由上向下,规律排布。而这等排布方式,分明就是生命树阵图!
“不、不对,无论怎样是的生命,都应该能够寻本溯源。生命的形成与发展,本质上不该与生命树阵图有关系。”吴潇低声喃喃着,想到了极乐净土的生命树,与生命果实。还想到曾在火照之路上,墨泪寒对自己的提醒,他说:不要去接触生命树,更不要采摘或食用生命果实。
想到这些,吴潇将宁静到近乎冰冷的目光投向神寂,低声:“你之前不计后果食用过生命果实。现在你拿着智能芯片,可有某些奇特的感觉或变化。”
吴潇不提还好,这么一说,神寂也感觉到了诡异,凝声回答:“我之前和三七五战斗时就感觉尤为古怪,好像有着某种力量阻止我全力破坏他一样。之前我以为是错觉,现在你一说,我也觉得匪夷所思了。”
吴潇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就说:“你食用的生命果实可能和永恒界的智能生命有一些关系。不过现在线索太少,还无法断定。既然我们来了永恒界,以后有的是时间与机会和他们接触。此事可以先放下,待我去会过木晨溪后,再同你探索。”
神寂不以为意,反正当时吃生命果实也是一念之起。不过既然吃了,就必不可免遇到一些麻烦。现在麻烦来了,想办法解决就行。
与此同时,雨凝儿似乎也有了发现。吴潇在摸索智能芯片的同时,雨凝儿也将神寂拆来的机械手臂拿去观摩了一遍。然后,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这色泽呈灰黑色的手臂构造很奇特。至少,雨凝儿不是雨凝儿所知道的任何元素组成的。
“高强度的硬度,可以推测它是元素周期表中副五族的金属铬。但其还具备收缩有度的延展性,抗变形的刚度以及耐磨耐高温等等属性。理论上,这样的金属,应该是各种金属元素经过一定比例锻造出来的合金。可是,我是雨家的器械师,一眼就能看出各种造物的构造原料。我能肯定,这就是单一的金属,或者说物质。”雨凝儿如此说着,面颊凝紧,陷入了深思,不知如何解释这个问题。
吴潇就对这未知的金属材质并不感兴趣,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盯着雨凝儿问:“这种材料可否用来锻造飞行造物?”
雨凝儿想了想,摇头:“不妥,我感觉这材料本身都存在一定的意识。就好像处于萌发状态的种子,又或是即将孵出生命的蛋。这样的材料用来制造飞行器械,太不可控。谁也不知道制造的器械会在什么时候产生自我意识,然后对操作者造成危险。”
吴潇轻轻点了点头,不欲再询问此事。而神寂不解,觉得吴潇尽说一些没用的废话,就大咧咧道:“不就是飞行载具吗,这永恒界有四大机械家族,我们旅团又有炼器师莫离。这还愁拿不出灵晶买足够先进的载具?”
“我们旅团有属于自己的器械师,为什么要去买别人的载具。而且,这些年里,雨凝儿也就器械方面有了更深层次的造诣,我期待着她能造出让我们所有人都满意的载具。”吴潇淡淡回了一句,放下这个话题,说:“我用量子联络仪搜索过神国大陆,就在这片暗河星系。我们先前破坏了三七五,也就直接得罪了这片星系的智能文明。不久之后,应该会有追兵赶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神寂随口就问。
吴潇道:“我和木晨溪的约定,必须完成。所以,我坚持要去神国大陆。如果你们反对,我可以单独前去,之后再与你们汇合。”
“既如此,你还废话什么,我们直接前往神国大陆就行了。如果那些智能机械找来,直接将他们击碎不就完事了?”神寂面上没有表情,就这么干巴巴的回答,但心里还是微微错愕。因为他感觉吴潇变了许多,不再如以前那般果断,好像行事时多了许多无端的顾虑。
这时,忘忧说话了,她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道:“吴潇,我知道你不想因你的私事将我们旅团置入危险之境。但是,谁都有任性的时候。当初在雷明国时,神寂大哥一意孤行,要去追踪水兮,我们不也都跟了过去吗。那时我们就说话了,风雨同舟,现在又何须在这个问题上烦恼?”
吴潇摇头:“那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因为,木晨溪本就是我们的敌人,我完全可以避开他,不与他相见。但神寂当时若置水兮不顾,尔后就没人能救我和风灵颜。这不是一个性质的问题。”顿了顿,冷峻的面颊罕见展开,露出会心的笑:“如果你们都是这个态度,我由衷高兴。”
众人没有异议,也就雨凝儿稍稍皱了皱眉,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空间跳转的速度说慢不慢,但若要用时间来计算,却也需要数个月才能抵达神国大陆。
这过程中,一行人先后遭受三次智能机械的堵截。都是与三七五类似的智能生命,不同的是,三个机械的情绪与行事方式都有差异,不像三七五这般生硬冷板。
毫无悬念,这三次堵截都被一行人轻而易举化解。毕竟,一个智能生命的力量有限,哪怕配合科技与魔法,力量上也不显出众。比之脚踏实地,一步一脚印的修炼者还是存在很大的差距。
尔后,吴潇也细致检查了这些智能芯片,发现芯片上都有生命树阵图的图案。于是,心头更加笃定,在永恒界兴起的智能机械狂潮与极乐净土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而这一切,又定然与莫心魂脱不了关系。或者说,莫心魂的布局已经遍布了现世与净土,也染指了光明界与永恒界。而且,这还只是他布局的一角,他的真正目的,时至今日,吴潇也完全猜不透。
就在空间跳转三个月后,众人距离神国大陆已经极为接近时,有一股势力铮然堵截了空间隧道。这一次来的依旧是智能机械,但与之前不同,他们不再是球状外貌,而是几乎与常人无异的人形。若非他们露出的肌体部分都呈现金属色泽,一众人可能第一时间无法判断他们是人还是机械。
“你们胆子很大,接连破坏了探索系三五七、二六一、五五三、一七六。还以下犯上,抢走他们的生命芯片。你们已经犯了暗河星系的大忌,与我们再生星辰为敌。现在束手就擒,可适当减免罪责。”最前边的智能机械就如此冷漠地盯着吴潇等一众人,其活灵活现的神色与仪态,确乎与真实的生命相同。或者说,智能生命的的确确就是生命的一类。
神寂拉着嗓门回答:“对,老子的胆子很大。如果你们现在还不滚,老子不介意手上再多几个芯片玩。”
于是战斗再起,这一次不再是神寂孤身应敌,全团的战斗成员都出动了,包括忘忧。留在原地的,也就只有雨凝儿与莫离。然后,这两人有了一番有趣的对话——
雨凝儿:“莫离,你为什么不去帮忙?”
莫离:“唉,凝儿妹妹,你有所不知,我虽然也是一名真幻级高阶的幻想师,但我的战斗能力实在低下。最可怕的是,我的幻域能力是分割,如果我在空间隧道中随便动用幻域能力,很可能破坏空间隧道的稳固性,使之崩溃,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卷入空间乱流之中。”
雨凝儿显然不信,他一眼就能看出莫离在撒谎。瞧见这人好端端站着,但就是脚不时发抖就知道了,他是害怕,不敢前去应敌,便嘟着嘴说:“既然你的能力是分割,那你直接用幻域将那些智能机械隔开,我们不就有畅通的空间通道了吗?”
莫离嘴角轻轻抽搐,不知说什么好。其实,遇到三七五时,莫离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只是心里害怕,不敢上前。此刻当着一个女孩的面,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就只能强笑着回答:“凝儿妹妹,你可真……聪明,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然后,在雨凝儿的注视下,莫离颤抖着向前,中间因为脚抖得太过厉害,接连几个趔趄,弄了一脸狼狈。而这过程中,莫离前进的跟蜗牛一样,心头不断祈祷,希望神寂、吴潇等人能快速结束战斗。
可是,事与愿违,直到莫离花费十多个呼吸靠近战场时,战斗都还未结束。紧接着,迎面一道能量脉冲呼啸而来,莫离还呆呆站着,在差点被命中之时,一片血光泛起,将能量脉冲平稳抵消。
“莫离,你过来干什么?”吴潇正与一名智能机械战斗,若非先前眼角余光瞟到莫离,可能真来不及出手相救。
莫离硬着头皮说道:“我来帮你们。”
说完之后,莫离以为吴潇会叫他退回去,然后就能理直气壮的逃走了。可是,吴潇没有,好像是战斗太过专注,根本就没听莫离的回答。
莫离只得苦笑,强忍着心头的恐惧,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敌人的数量,刚好六个人形智能机械,吴潇、神寂、忘忧、灵颜、星光龙、水兮一人对付一个。而且,这些智能机械的能力出奇强大,在正面战斗中不落下风,就算是战斗能力最强的神寂,一时半会都不能收拾掉眼前的敌人。
——不对,这些智能机械的确很强,但还远远不到能与这群人平分秋色的地步。哪怕是最弱的忘忧,应该都能与他们正面战斗。此刻出现此种僵局,最可能的原因是,吴潇、神寂等人不敢全力出手,甚至都不敢使用一半的力量。因为,这里是空间隧道,如果战斗余波太过强烈,有可能崩坏隧道。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陷入危局。
想到这里,莫离忽然感觉自己没那么害怕了。他觉得,自己的分割幻域最适合处理眼下的局面。如果一直躲在后面,说不得还真会出大事。
莫离的心里升起的狠劲,捏紧双拳,将分割幻域散开,大声:“分割幻域,空间切割!”
话落的同时,双方的战场中央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奇特断面,就好似,空间被某种力量一刀切成了两半,将双方势力完全分隔了。
也在此时,忘忧高举虚空权杖,将空间可控领域扩大,连带后方的雨凝儿一同笼罩,继而一行人以电芒闪烁般的速度跳转出这个空间节点。
好久好久之后,吴潇确定后边没有智能机械追来之时,才凝着双目看向神寂:“关于那些智能机械,你怎么看?”
神寂不假思索,道:“出乎意料的强。”
吴潇道:“刚才那一队智能机械应该是战斗系的。除了之前遇到过的探索系,再生星辰应该还有其他系的智能器械。”
“你想说什么?”神寂瞧见吴潇凝重不已的模样,问。
吴潇摇头,深吸一口气,幽幽说道:“智能机械的狂潮,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可怕。毕竟,他们是永恒界的七大势力之一。我认为,这一次我们真的遇到大麻烦了。要尽快离开暗河星系,用最短的时间前往雨家统领的盈雨星系,也就是雨凝儿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