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奇陨落了,带着他未完的战胜史册与英雄幻想一同湮灭于惊天动地的爆破之中。而这一次能量对冲的毁灭之力,也给张狂而猖獗的精灵军队带来了致命打击——血泪流晶的力量凌驾在魔幻脉冲之上,能量光束碰撞中,魔幻脉冲不敌,湮没于殷红光华之中,继而爆破,连带着,周遭超过五万精灵战士遭受波及,死伤惨重。
而战局发展到当前局势双方都已没有退路,只能浴血拼杀。在那么一小会的沉寂后,震天的喊杀声再度响彻,双方战士缠斗在一起,血与泪的诗篇,绵长不绝。
“雷古,你输了,纵使你们一族占据得天独厚的文明优势,在视死如归的战士眼中,依旧不值一提。我们一族,先有冉夕痕,再有冉奇,真正的英雄,一直都潜伏在我族。到了现在,你们已成败局。漫长岁月的争斗,在今日也终将划下句点。”冉残心中悲愤,因冉夕痕与冉奇的先后死亡而心痛,但现在不是沉浸悲伤的时刻,这一场战争的胜果,势在必得!
雷古面颊冷漠,安静盯着已成溃败之势的战局,摇头:“就战争而言,或许我们输了,但敢舍弃故土与亲人奔赴遥远星河战场的战士,没有一个畏惧死亡与失败。就算我们必败,在这之前,也必须给予敌人造成最上限的打击。就你我而言,漫长的争斗中,还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过。这一次,无论战争的成败,你我之间都有必要分个高下。”
话落之时,雷古身若雷霆,带着炽盛闪耀的电光,一拳轰向冉残。
“这等不痛不痒的拳劲,也能拿出来卖弄?”冉残抬手,手心暗元素滚动,轻而易举接下雷古的拳劲,同时冷言嘲讽。
——雷古说得不错,数百年前就开始争斗不休的我们,在今日是该有个干净利落的了断了。
冉残如此想着,顺手至纳器中取出狼神护手,蓦然佩戴在手臂上,继而魔能高涨,无穷无尽的暗元素魔力开始弥漫,冗长而庄严的声线逐步荡开:“光暗交替,日月转轮,黑暗永远领先于光明,暗元素,不灭混沌!”
雷古眉头轻轻一紧,第一次见冉残使用如此浩瀚的元素魔法,不过仅仅是这种程度,也还难不住他。沉默中,雷古张手,手心之中,电芒闪动,在虚空中有着着晦涩纹路,有惊人的雷元素魔力涌动。继而,虚空之中映出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若虚若幻,带着绝对强势的毁灭之力,随之同样冷漠的话音回旋开来:“任何元素的极致,都能触及到常人无法想象的领域。你的暗元素极致可以接触到光元素领域,而我的雷元素极致,更是超凡入圣,已经冲击玄之又玄的虚实领域。这就是我的力量,雷之极,虚实万象,雷神之怒!”
星河之中,暗元素与雷元素交织,刻画一副尤为绚丽壮阔的苍茫流光图。
而与此同时,火阑珊与莫心冥的战斗也趋于白热化。因为,他们都清楚,当魔幻脉冲与血泪流晶的碰撞结束后,剩下的残局就只能以绝对的魔幻力量解决。
而莫心冥与火阑珊都是掌魔级强者,这个等级的修炼者,哪怕在圣域、暗黑界等上位大世界都有一定地位,他们的战斗,足可影响整个战争走向。不过,二人也都有意避开双方军队,避免造成对这场战争造成太大影响,将战场拉到了星河的更深处。
饶是如此,两人的战斗余波依旧可以传到星河战场,连带着,无数粉碎的星陨也如划过天涯的流星,呼啸卷过,将整个战场渲染得如梦如花般壮阔。
“火阑珊,不得不说,你很强,如果精灵一族有你的引导,或许就不会酿成如此不可收拾的种族混战。”一次碰撞后,莫心冥由衷赞叹,开始佩服这个已是垂垂老矣的火精灵。
火阑珊摇头:“老身向来无心争夺星河统治地位,若非如此,也不会举族迁徙至火冥星辰。不过,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置自己种族于不顾。无论你们要干什么,或是那些上位大世界的至强者要布局什么,都不能将我精灵族当作弃子抛弃。”
莫心冥皱眉,他在火阑珊的话中听出一道隐晦信息,便试探性说:“你知道什么?”
“最初,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随着我与光羽先祖接触多了,也大致知道一些事情始末。我知道,你会来光明界,最根本的目的不是引领人类独立与自由,而是永动天轮。或者说,你本心向善,希望能为人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事实就是如此嘲讽,你在做着自以为的善事的同时,也进行着一件足以颠覆七界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灵的大事。”火阑珊叹息摇头,道:“光羽先祖给了我一个任务,内容很简单,就是在这场战争中限制你的行动,不让你接近光明大陆,更不能让你靠近永动天轮。”
莫心冥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哥哥莫心魂在光明界布局,甚至当初自己会被放逐到这贫瘠的大世界,也是哥哥所为。但是,他的确不知道自己来光明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会帮助光明界的人类,也只是单纯的想帮而已。此刻,火阑珊透露的信息量已经超出莫心冥的认知范围——一个下位大世界的火精灵,知道的信息比之莫心冥本人还要多!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限制我的行动?为什么不让我靠近永动天轮?你应该知道,我就算伺机靠近,也不过是想将之摧毁,怎可能怀揣其他目的?”莫心冥话音低沉,心中已经想到一个极为不愿相信的可能,现在欲在火阑珊口中求证。
火阑珊目光幽深地盯着莫心冥,目中除了冷意,还多出了一分怜悯,沙哑说道:“你们圣域的势力,我们贫瘠的光明界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能知道的信息,你却不知道,或许你该问问你的哥哥。”
——哥哥……
莫心冥的心一颤,涩笑着说不出话来。如果可以的话,莫心冥真的不希望自己有一个哥哥。
短暂沉默后,战斗再起,而这一次,莫心冥再也不是火阑珊的对手,因为心有顾虑,哪怕用最专注的状态去战斗,依旧不免被这一抹疑虑所困惑。不到半个时辰,莫心冥受了伤,被强大的火元素洞穿胸膛,殷红的鲜血与炽盛的火光交织,一时分不清火与血。
“莫心冥,你本是一个善人,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按照心中所认定的正义纲领去执行。也正是如此,你太容易成为别人的利用工具,兴许,你哥哥在利用你的同时,隐于黑暗中的某位大人物,也已经向你张开的巨爪。”火阑珊就这般淡漠地立于莫心冥面前,没有进一步攻击,但也没有就此退走的意思。好似,她的目的的确是限制莫心冥的行动,而非要将之抹杀。
火阑珊盯着莫心冥看了好一会儿,见他身体早已千疮百孔,一般情况下,掌魔级强者都会选择用规则之力,完成能量与物质之间的转化,重塑躯体。但莫心冥没有,就这般呆滞地站着,好似心思早已不再此地。
火阑珊叹息:“两军对垒之时,我们就已是敌人,我帮不了你,不会任你离去。如果,你还将那人视作你的哥哥,那你将永远痛苦下去。”
莫心冥没有回答,只是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火阑珊一语,就已经戳中他心头的痛处。
良久的沉默之中,远处的星河战场仍在惨烈持续。
如冉残所言,精灵的败北已成定局,可就算胜券在握,也需要无数的血去堆砌。尖锐的肉搏中,有精灵战士死亡,亦有狼人战士死亡,就这般无休无止持续着。
直到某一刻,一股外力突兀冲入战局,是另外一些种族的强者,估摸二十人,每一个都是魔幻级以上的强者。这些人,全都是之前被困在永动天轮根盘的地宫里的强者,随着吴潇、神寂等人打开地宫,这些强者也都重见天日。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来了,甚至可以说绝大部分没来。毕竟,对精灵一族的恐惧早已映在他们的骨髓深处,好不容易逃离地宫,没有多少人愿意再度卷入纷争。
随着这股力量介入,精灵军队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战局终于颓然坠落,再也没有余力抵抗,整个战局已经呈现一面倒的局面。
可就算如此,精灵战士们依旧不肯放弃,开始抱团,用高层次的文明武器,也用强劲的仪式魔法,对碾压而来的狼人军队进行抵抗。
或许,这么做本身没有意义,只是拖延一些时间而已。对狼人而言,承受如此多年的屈辱与打压后,也巴不得慢慢折磨这群虚伪的精灵。于是,整个战争节奏变缓了。
半晌后,有强劲的魔幻力量直冲天宇,由光明大陆传来,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从战场周边擦过。整个战场为之一滞,所有人都震惊着久久不语。
——这等强大的力量,一惊超出光明界所有生灵的认知,无论是魔幻力量还是文明力量,都远远超过他们所能理解的上限。
这样的能量余波,无疑是神寂与红龙神正面碰撞所造成的。两大本源与神性龙魂的力量,确乎没有任何一个光明界生灵可以理解。
又过去一小会,一件震惊世人的大事发生了——永动天轮被摧毁了!?
精灵战士们如此想着,一阵冰凉之感在后脊升起。对,错不了,战场中所有的高能武器、粒子武器都停止了能量循环,无疑是整个武器系统的根本能源,也就是永动天轮出了问题!
于是,精灵族完全败北,被狼人们张着狰狞的爪牙疯狂撕咬,在星河之中化作血沫残碎。
与此同时,冉残与雷古的战斗也已经结束。这一次,两人依旧没有分出胜负,不过,从两人几乎死亡的状态来看,也可以想象出战斗的激烈程度。
冉残右臂不见了,就连左臂也断去一大截,整个人鲜血淋漓,邋遢狼狈,气息虚弱,神色萎靡,已经陷入弥留状态。若非有眼尖的狼人战士发现,或许他就会以此种状态在星河中游移徘徊无数岁月。
雷古的话,外表上看着有些邋遢,身体却没有缺失任何一部分。只是,把他救回来的雷寒清楚知道,雷古受到了几近死亡的重创,他的体内已经充满暗元素魔能,宛如一粒不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破!
另一边,火阑珊与莫心冥依旧沉默对峙着。在这一刻,两人的身子均是蓦然一颤,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永动天轮已被摧毁。
“莫心冥,你走吧,既然永动天轮已毁,我便没有理由再阻止你,只希望,你不要再对我族构成威胁。”火阑珊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欲走。
却在这时,莫心冥忽然大笑起来,因为笑得太过剧烈,脸部显得极为扭曲狰狞。
“你笑什么?”火阑珊顿足,冷漠而问。
莫心冥嘲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接近永动天轮怀揣另一个层次的目的,还敢如此随意的放我走吗?”
“什么意思?”火阑珊忽然感到不安,厉声问道。
莫心冥摇头,淡淡说道:“你错了,我要做的事情,与永动天轮无关,恰恰是它被摧毁之后,我的任务才开始。我要靠近永动天轮的废墟,在那里扣上哥哥全盘布局的重要一环。”
“你果然还将那个人视作哥哥啊……”火阑珊叹息着,看向莫心冥的眼神已经充满不加掩饰的怜悯,继续说:“既然你如此肆无忌惮的将你的目的告诉我,就是说,你希望我能阻止你?”
莫心冥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狞笑道:“我的确希望你能阻止我,但当你出现在星河战场之时,你已然无法阻止我了。”
火阑珊不解,正想追问,却惊愕发现,莫心冥的身体一分一分的虚幻起来,正以一种极其奇特的方式发生高维空间的位移。
“我送到光明大陆的郑鹏与赵恒就是我定点前往精灵圣地的坐标啊……”莫心冥的话音很低,带着浓厚的无奈,在整个身体即将湮灭的最后一刻,低喃起来:“为什么一向自诩正义的我,会做出如此滑稽的选择。或许,从我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这一切了。因为我能选择我的未来与纲领,却不能更改我的来历。血脉的链接,就是如此亲昵而冷漠。最开始你就知道我会顺从你吗,因为你是哥哥,弟弟就该听哥哥的话?
对吧……莫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