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淡化的心
横风扫月2025-07-02 19:514,306

吴潇的洞察、分析、判断、处事能力无可挑剔。先是结合以前雨凝儿所述以及眼下赵奇所展现出的太阳神力量,已粗摸推断出赵奇的境况;针对赵奇豁然跳出算计猝不及防的棘手局面,敏锐选择晓以情理,言语打击,字字诛心。如此,方才将跳出的棋子再度按回棋案。

  ——赵奇是个硬汉,铁骨铮铮的男子,绝难屈服。若此刻选择将其击杀,的确是可以断去雨凝儿对他的惦念,但同时也滋生起她对吴潇、对整个旅团的憎恨,再难成为旅团助力。

  如果抛开雨凝儿这个因素,吴潇与赵奇之间还是某种程度上的盟友。双方都秉着摧毁永动天轮的目的与决心,视精灵一族为首要大敌。敌人的敌人,便是利益的交织点,可能成为朋友。所以,若非必然,吴潇不会杀死赵奇。乃至是先前洞穿赵奇心脉的一刺,吴潇也有效控制幻力,只是将之重创垂危,而并未强势绝杀。

  于是,吴潇冷漠撕开赵奇心头的阴影,将他折磨他的两难挣扎抽出水面,言语若刀,将之狠狠切割重创之后,给出绝望中的一缕曙光:赵奇依旧不能得到雨凝儿,却给她开拓了更广袤的未来,也给光明界人类带来了新生希望。

  若赵奇是个自私自利之人,吴潇指出的新的选择或许就是笑话。因为无论赵奇如何选择,改变的也是雨凝儿与光明界的人类,他自身终将承受痛苦。但赵奇并不自私狭隘,反而是个有担当、有魄力、有勇气、有觉悟的男人。所以,吴潇心中有八层以上的把握,赵奇会妥协。

  吴潇幽冷的双眸凝视着体型干瘦、面颊青雉的光头男子,看着他面颊抽动,看着他手肘颤抖,看着他颓然叹息,宛如一颗火热、刚毅、勇武的顽强心脏正一分一分开裂、解析、崩碎。

  ——无论怎样坚强的男子,心中一旦有了牵念,那便成为他致命软肋,而雨凝儿就是赵奇的心灵破绽。所以,他可以忍着疼痛去做任何事,只要结果是对她好的。

  “你果然是个冰冷的机器,只懂算计,只懂利益。或许你的旅团现在所表现的能力还不足以威胁精灵族与永动天轮,但只要有你在,那些自诩为圣洁、美善的恶心精灵就灭不了也玩不过你们。所以我相信你们可以颠覆光明界的大势,重振人类威严,了却我此生夙愿。无论怎样不甘、不愿,心痛、心伤,我都可以承受。因为,我已命不久矣。所以,我可以答应你,将凝儿好好地交给你们。”赵奇止住颤抖,抬眸对视吴潇漠然的眼,嘴角轻轻一抽,似苦涩、似揶揄、似无奈,最终都化作一段坚定的问句:“回答我两个问题。你保证,不会伤害凝儿?你可知,我拥有太阳神的力量便意味着什么?”

  盯着赵奇毅然决然的表情,吴潇淡漠依旧,只道:“我先前已经说过,只要雨凝儿不表示出对我们旅团的敌意或威胁,我会倾尽全力去保护她。当然,算我给一个将死之人的尊敬,我可以补充一点,就算她在未来所表现出来的价值不尽人意,我也不会抛弃她。”

  赵奇知道,吴潇就是一条冷漠的狼。可以对自己队友冷漠下手之人,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能让他补充出后面一句许诺,实属不易。所以,赵奇不会继续坚持,提出“吴潇无条件保护雨凝儿”这等滑稽的要求。心头叹息,只愿她珍重。

  见赵奇沉默着不语,吴潇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抹了一下割雨的尖口,目光有些幽冷而恍惚,好半响后才淡笑说道:“第二个问题,我只回答三个字——莫心魂!”

  赵奇猛然抬眼,表情惊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不知道那位幕后大能的名讳,但赵奇丝毫不会怀疑这个名字。因为那位给出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用雨凝儿炼药唤醒被精灵族五大长老联合镇压的莫心冥莫前辈。两个名字仅一字之差,且在这个节骨冒出,绝非偶然。也就是说,莫心魂就是幕后那位,而他与莫心冥有着某种奇特关系。

  见赵奇惊悚模样,吴潇面上冷意更甚。

  蓝河善恶判官莫心魂,契约幻想神灵太阳神。整个蓝河七界,除开偶然得到太阳神遗落传承的神寂,任何拥有太阳神力量之人,就必然与莫心魂有关。当感觉到赵奇身上的太阳神之力那一瞬,吴潇就已经明白,赵奇与莫心魂有关系,多半是他的棋子。也就是说,莫心魂在光明界布着不为人知的隐晦之局。

  虽然不明白莫心魂的目的是什么,但吴潇会毫不介意将之搅乱,甚至击碎。

  ——当年圣域剧变,仅凭吴坤一人怎可能镇压吴毅?吴潇之父,蓝河老圣主吴毅,昔年的奇迹魔幻旅团诸神黄昏的团长兼主战幻想师,其力之强,可俯视七界诸神。饶是他冲击魔神级失败,陷入虚弱状态,也绝非区区一个吴坤便可趁隙夺位。这其中,有着太多势力推波助澜。而圣域强族莫家,就是吴坤的主要爪牙之一。

  毫不夸张的说,吴潇的仇人已遍布圣域,除开圣主吴坤,其次就数圣域莫家。而莫心魂就是莫家叛变的罪魁,吴潇必杀之人之一!

  哪怕吴潇的恩师莫愚笑是莫心魂的生父,吴潇也绝不会姑息揭过。

  瞧着吴潇面上一瞬似冰的冷冽,赵奇的心微微一颤,凝声问:“你……与那位有仇?”

  吴潇依旧把捏着割雨匕刃,却没有回答,只淡漠而自然的移开话题:“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奇面色微微一僵,沉默着点了一下头,识趣不再多问。他心头清楚,那位的能力何等可怕。既然吴潇与那位之间存在某些关系,那么吴潇的身份也绝对惊人,非他区区一个魔幻级低阶所能了解与深究。

  ***

  浑浑噩噩中,雨凝儿听到了声音,那音线音色尤为熟悉,一个冷漠,一个平和,分明就是吴潇与赵奇。两个声音来回交织着,其中还不时夹杂一些低沉钝响或尖锐兵戈声,显然是在彼此战斗。

  雨凝儿心头欣喜,赵奇还能战斗,就说明先前吴潇的一刺并没有伤及他的性命,那么自己与他还存在甜蜜的未来与憧憬。

  随着意识渐渐清醒,那些音线由远及近,从先前的飘渺再到迷蒙,而此刻已清晰不少,能够听懂了。

  “说得冠冕堂皇,根本就是虚虚掩掩的借口。你不喜欢雨凝儿,不过是骗取她的感动,将她牢牢控制,在最后时刻将她血炼成药,以达到你的某个目的罢了。”那是吴潇的声音,在一阵叮叮作响的金戈声中回旋,幽冷刺骨,似比森寒兵器还要冷冽。

  雨凝儿下意识想睁开双眼,但发现眼皮出奇沉重,无法撑开。黑暗视野中,她欲动手,撑地起身,却依旧未果。宛如整个身体已不是自己,根本不听使唤。焦急下,雨凝儿咬牙,却残酷地发现,连上下双齿也艰凝如冰。

  ——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但身体却难动分毫。

  忽然,雨凝儿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便是自己试验这么一小会里,耳边能听见的仅有激烈的战斗声响,并未听见赵奇的强势反驳。宛如此刻的赵奇被吴潇戳中了心思,因心虚而闭口不言。

  雨凝儿感到有些不安,心头大吼起来:不是的,赵奇大哥才不会利用我,他喜欢我,比我喜欢他更喜欢我。他自废四肢了却对灵颜姐姐的最后一丝念想就是最好的证据。

  果然如雨凝儿所想,赵奇给出了她所希望的回答:“凝儿就是我一生的挚爱,我至死都不会辜负她。”

  听到这句话,雨凝儿的心已被甜美蜜糖所填满,忘乎所以,而丝毫没有注意到赵奇的语气已经不似先前那么坚定,宛如当着铁证强辩一般苍白无力。

  又一声低沉碰撞声回旋,应该是赵奇与吴潇进行了一次拳掌碰撞。

  “可笑。你告诉我,如果你不拿雨凝儿炼药,你们光明界人类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是永生永世受精灵一族践踏蹂躏,憋屈悲苦的残喘,还是不耐其苦,进而自己选择灭亡?”吴潇的话音一如既往的可恶,专挑一些刁钻狠辣的问题。

  雨凝儿如是想着:光明界的人类一族自有赵奇大哥一肩承担,他那么强大,总会有扭转局势那么一天,才不需要将我炼药呢。

  然而,事实似乎并非雨凝儿所想的这么简单。这一次赵奇久久没有回答,只有越演越烈的战斗声响急促回旋。

  雨凝儿心想,肯定是赵奇大哥被吴潇逼得太紧,疲于抵挡攻势,才顾不得回答。毕竟,在自己昏迷前,赵奇大哥被吴潇刺了一下,肯定受伤不轻。

  噼里啪啦的破风声、碰撞声、碎裂声、兵戈声交织着宛如一曲无数琴师乐者合奏的恢宏交响曲,凌乱无章,却惊心动魄,一如此刻雨凝儿激动的心绪。

  好半响后,久违的话音再度响起,但却不是赵奇,而是吴潇:“精灵一族,雷、风、火、水、土五脉分化,除开不耻永动天轮而举足迁徙的火精灵一脉,其余四脉的任何一个长老就足以将你的竹林七贤旅团一网打尽。凭你、凭你们,妄图颠覆光明界大势格局,何其滑稽,何其虚妄。雨凝儿是你们唯一的希望,你不会喜欢她,也不能喜欢她,因为她势必成为整个人族的牺牲品。而欲亲手将之扼杀之人,就是你。你何来的勇气来谈喜欢一词。你比之披着美善皮囊的精灵族更为虚假与丑陋。”

  雨凝儿心头一跳,感觉吴潇的话太过锋冷,冷到不可置疑,不可辩解,宛如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一抹不安油然而生,像是逐步爬上心头的虫蚁,疼痒难耐。

  下一瞬,谶语成真,赵奇说出足可撕裂雨凝儿躯体、脉搏、骨髓的话来:

  “是又如何。我整个人类一族受尽剥削与欺凌,数千上万年的屈辱历史中,仅有莫前辈一人彗星崛起,带领族人抗衡罪恶的精灵一族。甚至在某个时间点,人类与精灵达到过分庭抗礼的地步。所以,只有莫前辈可以拯救我族;所以,雨凝儿就是上天送来的希望。只待时机成熟,将她炼药,便能消除莫前辈所受诅咒,使他苏醒,继续带领我族前进与斗争。

  我没有错。雨凝儿不过是个普通人,她的寿命本就难超百岁,拿她炼药也只是少活几十年而已。我甚至对要扼杀她一事没有半点罪恶感,反而无上光荣。因为我亲手为我族延续了希望。”

  ——这是赵奇大哥说的话吗?这音色,这音线,熟悉如斯,不会错、不会……错啊!

  雨凝儿的心入赘深渊,可怕的冷意袭来,几乎让她窒息。

  吴潇的话忽然响起,听起来虽然冷酷依旧,却恍惚顺耳的许多许多,他说:“很不巧。雨凝儿是我们旅团的器械师,我、神寂、星光龙、灵颜、乃至是忘忧,都必须站在她的前面。如果你要杀死她,就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吴潇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润、温和、温良、温暖、温柔、温……了?这个人明明是那么那么阴枭、阴郁、阴狠、阴毒、阴险、阴……的啊。世事如斯、冷暖如斯,往往看起来良善之人,反而阴险;行事冷酷之人,反而温雅?

  “不自量力,你以为你和你的旅团真的可以阻拦我?待我将你们全数抹杀之后,便会将雨凝儿带走。她只会被蒙在鼓里,迷迷糊糊地度日,直到最后炼血成药那一刻。”

  ——可恶可恶!!混蛋光头、该死的光头,本姑娘全都知道了,绝对绝对不会任你利用。如果吴潇他们全死了,我大不了跟着一死了之,绝对不让你捞到半点好处!

  “很可惜,你杀不了我们。相反,要死的人是你和你的所有队友。”

  ——吴潇的话音好坚定,虽然冷冽刺骨,却成竹在胸。他必定是真的有恃无恐,手里捏着足可以击溃混蛋光头的暗牌。

  雨凝儿想着想着,心乱如麻,已没有知觉,不感心痛,也不觉欣喜,这是淡漠。心头还剩的唯一一个念想就是姐姐雨冰儿。在外流浪十年,已深切领悟到这世界的可怕与残忍。赵奇等人如此,那吴潇等人会否又安着其他歹心呢?

  果然,这个世界最牢固的感情只有亲情,哪怕星河崩碎,哪怕世界终结,能够坚定不移站在我身前,为我遮风挡雨的只有姐姐。

  耳边传来的激斗声越来越猛,似乎已到决胜与决命之刻,宛如一道生死玄关正来来回回晃动着,一步生而一步死。但雨凝儿丝毫不在意,只想安安静静的睡上一觉。于是,疲惫感袭来,不一会儿,意识再度昏沉,接着便不省人事。

继续阅读:第八十五章 容韵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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