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扶着二姐一瘸一拐地走着，我负责拖行李。
我们打了辆出租车回去。
一回去二姐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姑父抽完了一整包五叶神，姑姑守在二姐房前，无声掉泪。
生父又有话说了：“你们要是听我的，不送晶玉读书，让她嫁人，这钱不就能让二妹去读书了，再出个嫁妆把她嫁出去，别人不就不敢这样对他。”
好脾气的姑姑第一次发了火，指着他骂：
“你闭嘴吧，以后我家里的事你少掺和！”
生父骂骂咧咧走了:“我都是为你们好，不识好人心。”
大哥知道后请假去把二姐的前男友打了一顿，蒙着头打的。
过了几天，二姐突然从外面淘来了一部二手电脑，台式的。
邻居的闲言碎语，快把我家埋了。
说我姑姑姑父猪油蒙了心，养我这个没出息的外甥女结果把儿子女儿搭进去了。
说二姐废了，不打工，不嫁人，天天窝在家里玩电脑，没个女孩样，早早跟了人，肚子里有过娃，想嫁个好的，难了。
11
没过多久，开始有很多媒婆上门给二姐介绍对象。
为什么多？
因为介绍的不是瘸子就是离过婚的，成了她们的介绍费就高。
通通被姑父拿扫把赶了出去。
姑父担心二姐想不开，也不敢去工地煮饭了。
但我还是隔三差五的补课。
二姐白天睡不醒，到了晚上键盘敲得咔咔响。
姑姑实在忍不住，劝她:“孩啊，年轻时看错了人是正常的，孩子也会再有了，心态废了就没用了，你要去找点事干。”
“我不是玩电脑，我是写小说赚钱。”
二姐说：“在工厂打工没有将来，她要自己赚钱，钱有了什么男人找不到。”
姑姑不信，我也将信将疑。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写的是言情小说，签约出版，连载的那种。
转眼又是一年。
我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
高二分班后，我进了理科重点班。
多亏了姑父给我请的家教，我的排名直线上升。
上升到一定就会有停滞，可我不想停，我想上升。
年夜饭上，大哥宽慰我:“要放平心态，你只要稳住这个成绩，考个末流一本没问题。”
“这已经很优秀了，不要要求过高会适得其反。”
那晚，天天玩电脑的二姐坚持给我三百块压岁钱。
高考前100天，让我感觉像10天一样快。
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丝毫不敢懈怠。
直到高考三天结束，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弦”崩断了，整个人轻飘飘的，灵魂被抽走一般。
直到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晶玉。”
我抬头，在几百个等候的家长中，一眼看到了姑姑，还有身边的姑父。
夕阳洒在姑姑斑白的头发上和姑父微驼的背上。
她们的额头上全是汗珠，朝我招手。
我飘荡的灵魂，一下落在了实处。
姑父骑着三轮车带我和姑姑回家。
姑父一路絮絮叨叨的，姑姑则揉着我的头发温柔地跟我聊天。
出成绩那天，姑姑没去上班，姑父也没去田里干活。
总算到了点，大哥打开查分的网站。
输入证件信息后，跳转的那十几秒，屋子里静悄悄的。
12
那一年理科的一本线是578，我考了639分。
算是超常发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