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完,林乐乐回到谢静芳的房间,去温书了。聂宇陪着奶奶在客厅里溜达消了消食儿,待老太太也回房之后,聂宇用孟京阳的手机给姑姑聂传溪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乐乐在她这儿,以免她着急。
果不其然,母女两人因为早恋的事发生了冲突,再加上有林天天在旁不自觉地火上浇油,乐乐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到了他们这儿。聂传溪在电话里提出要来接乐乐回去,聂宇拒绝了,让她们娘俩都先冷静一晚再说。
当晚,众人都早早入睡了。第二天一早起来,林乐乐吃完早饭就去上补习班,中午依旧回的这里。随后,姑姑聂传溪也来了,母女俩相处起来看似平安无事,但饭后林乐乐仍没要回去的意思。聂传溪没辙,同聂宇对视一眼,将乐乐交给她了。
当即,聂宇就决定跟乐乐谈谈心。但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到午后天气晴好的时候,她拖着林乐乐和她一起下楼散步,顺便去离家不远的一个街口买冰糖葫芦。
林乐乐兴致不大,但还是陪着她去了,俩人冻得斯哈斯哈的,但聂宇还是没松口说要回去,毕竟正事儿还没办呢。
“乐乐,那封信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是你妈妈告诉我的。”斟酌再三,聂宇终于开口了,“你不要怪她,因为她确实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来帮她拿主意。而你要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也可以跟我说,我保证不但不会外传,还会劝着你妈妈理解你,好吗?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来解决。”
聂宇的口吻柔和至极,俨然是把她当作一个小孩儿看待。林乐乐瞅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
“姐,你不用担心,我跟白然什么事儿也没有。他跟林天天一样讨厌,我怎么会喜欢他呢。”
“那你和姑姑吵什么?她不信你?”聂宇疑惑反问。
“不是。”林乐乐摇摇头。
她确实不喜欢白然,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早恋……想起那个人,林乐乐的心绪稍有起伏,她抬眸看了眼某处,心底划过一丝难过。
聂宇还想再问,但林乐乐什么也不说。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会跟她分享的小女孩儿了,青春期所遭受过的或多或少的恶意,使她对所有人都增添了一丝防备,哪怕对方是她十分亲近的人。
聂宇感到林乐乐的问题比她想象的严重,但她不愿意开口,她自己也不能强迫。就这样挫败地回到家里,被陪老太太遛弯回来的孟京阳看到,不动声色地把她叫回了房间。
“姐俩吵架了?”递给她一杯热水,孟京阳问道。
“吵架倒好了。”聂宇无奈地喝一口水,“小姑娘根本就拒绝沟通。”
她倒宁愿林乐乐大哭或者大闹一场,也比憋闷在心里强。
孟京阳也暗暗思忖起来,沉吟片刻,他对聂宇说:“要不,我跟乐乐谈谈?”
“你?”聂宇惊得差点儿被水呛到,“你可以?”
“有些话,越是亲近的人越是难以开口。而我对乐乐来说,目前还算是一个‘外人’,说不定反倒让她没那么多顾忌。”孟京阳微微一笑,眸中毫无介怀之意。
“瞎说什么,她叫你姐夫呢。”聂宇也感觉到了乐乐对孟京阳的疏远,但嘴上是当然不会承认的。
“无所谓,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孟京阳用手指点一点桌子,问她道,“我的建议如何?”
聂宇还在心里琢磨。或许孟京阳说得有道理,对一个“陌生人”倾诉比对亲人更没负担。但乐乐毕竟是一个敏感的女孩儿,再加上男女考虑问题时存在着天然的差异,她又很怕孟京阳会搞砸。
“不一定有用,但绝不会搞砸,至少不会比现在这样差。”孟京阳说,“我下连之后做过半年多的指导员,思想工作方便也算是有经验。”最重要的是,他想替她分忧。
“真的?”聂宇眼眸一亮,她还是头一回听说呢。
孟京阳含笑点点头,聂宇又思索片刻,终于决定让他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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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卧里,林乐乐仍旧在看书。不一会儿有敲门声响起,她略闭了闭眸,回过头应了声:“请进。”
出乎意料的,来人是她的姐夫,孟京阳。看见是他,林乐乐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礼貌中透着点意外。
“乐乐,方便帮我一个忙吗?”
孟京阳也用客气的口吻问道,林乐乐点了点头,又问:“我姐呢?”
“老太太正教她缝被子,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
孟京阳笑抬出一个理由来,林乐乐拒绝不得,只能应下。她披上外套,跟着孟京阳一起下了楼。
一出单元楼口,见孟京阳不紧不慢的动作,林乐乐就知道自己“被骗”了,但此人是她的姐夫,她也不好当即发火,更不能立刻转身就走。
“乐乐,你是不是挺不喜欢我,觉得我抢走了你的‘毛毛姐’?”
孟京阳早就察觉出小姑娘对他的莫名“敌意”,正好用来做这场谈话的切入点,让她没那么反感。
“没有。”林乐乐下意识否认,“我只是不太习惯有了个‘姐夫’,并不是对您有意见。”
“?”孟京阳有些意外地看过去,“不用称‘您’,怎么说我也已经是你姐夫了,咱们说话可以随意点。”笑一笑,又说,“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乐乐。但你姐终有一天会结婚,你也不能否认这点,是不是?”
“所以姐夫,我现在又觉得你不错了。如果我姐一定要结婚,那个人是你也挺好。”
短时间内经历了一波起落,孟京阳缓缓意识到,这个女孩儿似乎对异性有一种敌意,或者说抵触。
“你对同龄的男孩儿有些反感,是不是?”
孟京阳抛出这个问题,林乐乐有些诧异,但她没有吭声。孟京阳没有迫她,过了一会儿又坦诚道:“你大概猜到了,跟你谈话是你姐交给我的任务。不过我并非被强迫,而是主动请缨接过来的。因为在我看来,有些话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更好开口。而我也能向你保证,今天的谈话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对我姐也不会?”林乐乐反问,眸中带了些好奇,“那她不会生气么?”
“她不会。”孟京阳说,“她尊重我,也尊重你。当然,我也是。”
林乐乐倏然一惊。尊重,这个词她已经多久没有感受到了,尤其是来自同龄异性的。现在忽然从一个男性长辈口中听到,她颇有些动容。
“谢谢你,姐夫。”林乐乐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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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京阳的耐心等待下,林乐乐简短地向他倾诉了一些烦恼,多是关于同龄异性的。她长得漂亮,身体条件又好,从刚开始发育的时候便吸引了不少异性目光。但让林乐乐无语的是,这些人从不会用正常的方式向她示好,而是揪她辫子,向她吹口哨,故意来惹她生气,好引起她的注意。
林乐乐可以说是烦不胜烦,回到家里向哥哥抱怨,还被告知那是“喜欢你才欺负你”。久而久之,因为男生对她的过分关注,一些女生也对她起了敌意,甚至还编排起小道流言来,林乐乐无奈,只能尽量让自己不理会。
孟京阳听完,沉思片刻,问她道:“你跟那些人说过吗?不是只生气,而是明确地表达自己不喜欢这种示好方式,请他们不要再继续?”
“……没有,而且他们也不会承认的,反倒会骂我自作多情。”代入到那些臭男生身上思考了一番,林乐乐苦笑回答道。
“那正好了,你可以反过来将他们一军,让他们适可而止,否则不要怪你‘自作多情’。”
“那不是跟他们一样无赖了吗?”林乐乐不解地反问,但在脑海里想想那一幕,又觉得挺有趣的。
“对待无赖就要有无赖的方法,有的时候人的脸皮是要厚一些。”见她笑了,孟京阳晓得谈话已经达到初步的目的,便放缓口吻道,“无论在任何时候,遇到让你不舒服的事了,要先和对方说不。这样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了。你不说,对方要么觉得你欲擒故纵,要么觉得你好欺负,这都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对不对?”
“你说得对。”林乐乐缓慢地点了点头,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如果对方仍旧一意孤行,家长、老师、学校甚至公安,都是你可以求助的对象。唯一记住一点,不是自己的错误就不要自责。”
“嗯。”林乐乐应一声,又笑了。
“谢谢你,姐夫。”她抬眸看向孟京阳,神情有一丢丢的惭愧。
“不要谢我。”孟京阳认真道,“反倒是我要代那些欺负你的男同胞向你道歉,抱歉了,乐乐。”
“他们不配!”林乐乐脱口而出道,脸一红,又迅速抿住了唇,“……现在想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那样……”
孟京阳看着林乐乐,意识到她话中有话。但林乐乐不主动说,他也不会催问。
林乐乐确实还有别的心事,那就是她在学校遇到了一个男生,他对她的好,能让她改变一些对异性的看法。只是,偶尔对他,林乐乐会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就像是风一样,倏地从手中拂过,溜走。
“姐夫,一个人如果既对你好,又让你伤心难过,那——”
话说到一半,林乐乐咬住了唇。这不在她想跟孟京阳谈话的范围内,她不能再说下去了。
但孟京阳已经听出了大概,他用略带审视的目光打量林乐乐一眼,斟酌几秒后回答道:“那他不是真的对你好,否则不会让你难过。”
“……”林乐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