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京阳走后,聂宇揣着满腹心事来往于学校和家里。就这样艰难地过了大概一周,谢静芳来燕城了。
聂宇很清楚她是为了什么而来,一开始还有些躲避。后来见奶奶什么也没打算跟她说——无论是劝导还是责怪,聂宇松了一口气,心里满是感激。她现在确实还在纠结着,但她希望是由自己想开,想通,而非依靠别人的那些大道理。
“澄澄,奶奶都懂的。”
偶然得知了孙女的心思,在一次散步的时候,谢静芳轻声对她说,“有些事真要有那么容易释然和放下,奶奶就不会在今年初的时候去给你爸爸烧香,恳求他谅解了。”
“……”聂宇不由愕然,原来奶奶那时坚持要去上香是为了这个。
“不过你爸爸还是很疼你的,他悄悄跟我说,不会怪你。”
谢静芳又说了一句,让聂宇微微失笑。
“他怎么跟您说的?托梦吗?”
“母子连心,我就是知道。”
谢静芳轻拍她的手,坚持道。聂宇沉默片刻,小声道:“那他怎么不跟我说?”
“因为若是他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也肯定是希望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好跟京阳过日子。你是你爸和我唯一的牵挂啊。”
“……”聂宇不吭声了,迎风,微微湿了眼眶。
在谢静芳待在燕城陪伴聂宇的这一个月里,孟京阳抽空回来了一趟。而在她回到旬城之后,他又借着各项的事由回来了两次,其中有一次只在家里待了一晚。
他明显回来勤了,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机会,只为陪她短暂地待上一会儿。聂宇心里很清楚他这样做的用意,也十分心疼他这样来回奔波,但每当她提出让他不要这样麻烦,有空好好休息的时候,孟京阳都拒绝了。他宁愿抱着她,两人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亦觉得心安。
聂宇终于感受到孟京阳除床笫之外的热情了,或者说固执。某个雨夜里她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也许过着过着,他们就回到以前了。
在学校里,聂宇还跟以前一样。但有心人如宋清辉,已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实在是因为他们现在在学习和练手的项目都很吃状态,稍微有些不对就会表现得很明显。宋清辉观察了她大概一个月,在六月初的时候,将她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又有家庭矛盾了?”
宋清辉笑问,让聂宇非常不好意思。
“没事,宋老师。”聂宇低头说,“不过月底的比赛我不准备参加了,把机会留给别人吧。”
“就你现在这样,你想上我也不敢让你去了。”宋清辉点点她,“可你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啊,难不成要一直这么浑浑噩噩过日子?”
“不会的。”聂宇挤出一个笑,别过脸不去看宋清辉的表情,“我在努力调整了,实际上最近已经有所好转。”
宋清辉听了她的话沉思了片刻。
“你啊小聂,人非常聪明,但有的时候会过度纠结和拘泥一个点,也就是俗话说的钻牛角尖。我也不好说这是对还是不对,这可能是我们每个人走在人生道路上都必不可少的一劫,要慢慢修炼。”
“是。”聂宇点一点头,颇为认同。
“给你找个安静地方吧?去了那儿你保管不会受到外界的任何打扰,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慢慢想自己的心事。”
宋清辉突然提议,聂宇一时没太明白。
“看看。”
宋清辉给她递过来一份文件,聂宇接过打开,扫了几眼,顿时有些意外。
“你知道我以前是在军科院的,现在那边要成立军队信息化研究所,需要大量的优质生源。这里面不光包括研究生,还有本科生,军科院打算以联合培养的方式,从各大高校招揽大二以上的优秀学生充实部队的人才库,毕业之后分配到各大军区,从事信息化建设的相关工作。科大因为有我的存在,成为第一批跟军科院信息所合作的高校,怎么样,感不感兴趣?”
“……”聂宇捏着这份文件许久没说话,心里想的是:宋教授这是终于决定对他们下手了?
“我事先声明一下,进了这个项目就相当于参军入伍了,有军籍和津贴,毕业后会直接成为军官。但同时也就意味着,你即将失去身为老百姓的一部分自由,并且始终要将国家置于个人前面。这是这件事的利与弊,我都一一告知,希望你能仔细考虑。”
“……本科生里,只有我一个吗?”聂宇想了想,问。
“只有你一个。”宋清辉点头道,“其他的都是硕博生,他们的培养方式跟你还是有所区别的。”
所以说,她在科大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难找喽?
聂宇深吸一口气,说:“好,我考虑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宋清辉:“下周一。”
-
当天,聂宇回了干休所,将这件事告诉了蒋铸和孟锐挺。两位长辈都是军人出身,又清楚目前国防建设正是需要信息人才的时候,自然很乐意她参与进去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但他们也很清楚军人这个身份的特殊性,所以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态度一致地建议她跟孟京阳聊一聊,然后再拿主意。
聂宇不死心,回到家里之后又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老太太也持同样的看法。
“这可是大事,你千万不要任性地自己做主,京阳他就在部队,这方面一定懂得比你多!”
“……”聂宇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能不知道孟京阳是最佳人选吗,但她更清楚孟京阳对此事的态度,那就是不赞同。而她心里,又是有些想去的。
在家里找不到一个盟友,聂宇只好将电话打给了孟京阳,那头兴许是在忙着,一时没有接,直到晚上快十点的时候电话才回了过来。
“澄澄,什么事?”
听得出来,孟京阳的声音有一丝紧绷,不知是疲惫还是因为她的突然来电而警惕。聂宇心里不大好受,想到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更觉胸闷。
“没事,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这几天军区来人检查,大概月底之前没法儿回去看你了。等你放暑假会好一些,到时候我们——”
话头戛然而止,无论是他还是电话这头的聂宇,都想到年初的时候他们的计划,那就是利用假期的时候办婚礼。现在看来,暑假大抵无望了。
“我有事跟你说。”
聂宇岔开话题,将联培项目的事告诉了孟京阳,那头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你想去,是不是?”出乎意料的,再开口时孟京阳居然没反对。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聂宇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出,“生活有保障了不说,又可以接触到前沿新技术。”
“是会有这样的好处,但也会很辛苦。”部队不是请客吃饭的地方,一切都是为实战做准备的。
“你觉得我吃不了苦吗?”聂宇反问,“那你有些小瞧我了。”
“我没有小瞧你,只是聂宇,如果你选择了这条路,人生的整个方向都会发生不小的变化,这一点你清楚吗?不谈别的,如果毕业之后你被分配到很远的地方,那我们兴许一年也见不了一次面,你想这样?”
“我们现在不就是这样?”聂宇说,“难道只能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能我等你?孟京阳,这不公平。”
“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孟京阳停顿了一下,说,“而是你明明还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不一样。”聂宇坚持道。
“是不一样,而这其中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你当下倾心的这个选择没有后悔药,没有退路。所以聂宇,你一定要想好。”
她当然明白。
聂宇没再说什么,挂掉了电话。
-
草原深处,在接完聂宇的电话之后,孟京阳略作思忖,找熟人要来了宋清辉的私人号码,给他拨了过去。那头接得很快,似乎早在等着了。
“宋老师,您为什么坚持推聂宇?”孟京阳有些疲惫地问,省去了一些累赘的寒暄。
“当然是她合适了,无论是学识方面还是性格和品质,她都很适合部队。这个决定也不是我一拍脑袋做的,我考察了她很久,但凡有一点不对,我都不可能选她。”
宋清辉娓娓道来,听得孟京阳一时有些无言。
“听上去您比我更了解她。”
“看哪个方面了,京阳。”宋清辉笑了笑,“你和小聂谈感情,而我跟她谈工作,谈技术,在这方面我自认是比你了解她多一些的。我带她一年半了,这么长的时间里她跟我做了不少项目,有了不少成果,你要是有空真该过来看看,或许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她。”
“……”
孟京阳不免有种恍悟之感。
确实,在学习方面他知道聂宇很用功也很厉害,但具体厉害在了哪些方面,他并没有完全详细地了解过。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偶尔谈一些彼此的学习工作,更多的都用来谈情说爱了。
“等我回燕城,我会去的。”孟京阳最后说。
“静候大驾了。”宋清辉哈哈一笑道,“关于项目的事其实你不用太紧张,这只是初步的选拔,过后还有两个月的集训,最后考核如果不过的话还会淘汰一批人的。”一顿,“当然,这方面我对小聂也有信心,她可是一直坚持游泳锻炼的,身体素质应该非常好。”
孟京阳:“……”这算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