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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折耳猫2026-04-24 15:123,072

  

  孟京阳和聂宇度过了难捱的几天。

  与以往的争吵不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新冒出的问题或矛盾,而是陈年往事的后遗症,是余震。不知何时那股冲击就又会袭来,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待和忍受。

  在孟京阳回到燕城的第四天,他们迎来了一个客人,是谢宜鸿。在得知那件事之后他不是很放心,左思右想了几天,他决定回来一趟,亲自见聂宇一面。

  对于他的到来,孟京阳和聂宇十分意外,沉默之后,还是将他迎进了门。

  “京阳,我想和小宇单独聊一聊,不知是否方便?”落座后,谢宜鸿看着对面神情有些萧索的聂宇,问孟京阳道。

  “好。”见聂宇没有反对的意思,孟京阳倒了两杯热水分别放在两人的手边,说,“正好军区有事,我出去一趟。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恐怕没这个时间。”谢宜鸿歉然一笑,“晚上的飞机飞南边,那边有个学术研讨会。”

  “……”孟京阳没再坚持。怕是谁都看得出来,即使他们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也会食不下咽。

  孟京阳出门了,在房门被合上之后,谢宜鸿抬眸,对聂宇说:“小宇,我为曾经的事感到抱歉。”

  聂宇凝视着谢宜鸿,露出苍白而勉强的一笑。

  “谢先生,在我得知整件事以后,我的姥爷曾告诉我说您是无辜的,这件事其实怪不到您头上。我这几天想了想,觉得换个角度来看他说的未尝不对,所以您不用向我道歉。而我,随着时间流逝,大概能够做到不恨不怨,但我应该永远无法平静地面对你。这是我能努力的最大限度,抱歉。”

  谢宜鸿的心口泛起一阵涩然,他没想到等待自己的竟是这样一番话。

  “我懂的。”静默许久后,他低声开口道,“你这样做是为了京阳,你也一定付出了很大的心力。小宇,难为你了。”

  “……”聂宇感觉眼眶微热。

  她确实是为了孟京阳,谁让这人是他的亲舅舅呢。但她绝不可能做到心无芥蒂,因为他的骤然出现给了父亲一个迎头痛击,而在往后的漫长时日里,他的存在又让他痛苦无比,最后怀着不甘和愤恨凄惨离世。而她呢,在那些父离母散的日子里,又经受了多少数不清的苦楚,这些真的真的怪不得他吗?聂宇说不清。

  “孩子,你想不想听一听我和你妈妈的故事?”谢宜鸿忽然问,“我想,以你和小蒋的关系,大抵是不愿意去亲口问她的,而我也愿意从我的视角来讲一讲。当然,我并不是想借着这个开脱,而是我觉得你现在既然为此痛苦,那么就应该知道这件事的经过。”

  聂宇有些诧异。她并不觉得这样做能够缓解多少痛苦,但又实在难以拒绝。她看着谢宜鸿,点了点头。

  “我和你妈妈最长久的关系,应该算是同学。”

  短暂沉吟后,谢宜鸿丢出这样一句开场白。

  因为父母工作性质的关系,他和两个姐姐打小都是在姑姑家长大的。而他们的姑父也是一名军人,所住的大院就在蒋铸隔壁,所以他和蒋云清其实很早就相识了,从小学起就一直读同一所学校。

  但当时谢宜鸿并未留意过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姑娘,他那时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先是书籍,然后是画画,最后是佛教壁画。他很早就发愿以后要从事相关的工作,在高中毕业之后直接去了西北插队,待到恢复高考,他又一举考入了美院,开始进行相关的学习和研究——他是如此的心无旁骛,根本看不到任何一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注视。可就是这样的他,不知从何时起吸引到了蒋云清的注意,并使她暗暗倾心。

  其实这并不难理解,谢宜鸿长得高挑挺拔,又拥有一副极好的皮相,走在人群中很难不注意到他。再加上他一身的书卷气,为人看似温文尔雅,又时而有些疏远所有人的冷淡与孤独,这让蒋云清觉得有些看不透他。久而久之,他就成了她一个虚幻的梦,让她沉浸在其中,难以自拔。又仿佛像是害了一场病,唯有他可以医治。

  于是蒋云清决定表明自己的心意,在一个雨天递给了谢宜鸿一封信。谢宜鸿当时虽有些诧然,但还是收下了,第二天就找到了她,说自己目前无意于感情之事,也一直把她当妹妹。

  蒋云清为此痛彻心扉。无人知道一个内向又清高的女孩儿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向别人展现自己的少女情怀,也无人知道当这份情怀被别人弃之不顾的时候她会遭受多大的打击。在之后的整一年里,她都处在郁郁寡欢之中,心里惦记着他,却没有勇气再试一次。而谢宜鸿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随手一拒给这个内心敏感的女孩儿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他甚至没再跟她说过一句话,高中一毕业就去了西北逐梦。

  “在那之后,我回燕城的次数其实很有限,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外面。当然,我也利用这有限的时间完成了结婚生子等人生大事,但和小蒋基本没再见过面,只知道她去了旬城插队,后来又留在那边成了家。”轻推一下眼镜,谢宜鸿为这个短暂的故事划上了一个句号。

  聂宇听得有些意外。

  “这么说,她回燕城之后真的没再找过你?可她——”可她明明是因为“心有所恋”才回来的,而恋的对象,不就是谢宜鸿?

  这个答案经过几方验证,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了。

  “确实没来找过。”谢宜鸿说,“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来找过,但我不知情。因为她刚回燕城的前两年,我都举家在外地。”

  “大概是这样。”聂宇喃喃道,“即便是她来找你,又能如何呢?你已经结婚生子,难不成她还能有什么指望?”大约挣扎着要回来也不过是因为实在忘不掉谢宜鸿,没法儿再和她父亲这个俗人将就下去。至于真要再和谢宜鸿有什么?估计蒋云清也是没想过的。

  聂宇沉默了,不知这笔账又该如何算。对于谢宜鸿来说,早在他拒绝蒋云清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故事便结束了。之后如果还有什么,都不过是蒋云清单方面的独角戏罢了。可是……可是……

  谢宜鸿见聂宇有些茫然,便说:“小宇,其实早在听京阳说了这件事之后,我便认了,这也是我今天来见你并向你道歉的原因。”

  “为什么?”聂宇困惑了,明明她还在纠结和摇摆,他却已经认了?

  “因为这是我的因果。”谢宜鸿苦笑道,“佛教说‘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也许这个因从我和小蒋相遇便种下了,如今这一切不过是结出的业果罢了。”

  “……”聂宇久久无言。

  困扰自己良久的问题似乎终于有了答案,按说她是应该松一口气。但她的心里仍是很沉重,只因她是这条因果藤上结出的最小那一枚苦果。

  -

  当晚,谢宜鸿并未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在走之前,他再三恳请聂宇,不要因为他而影响她和孟京阳的关系,不要让他所谓的因果再多牵扯一个人。聂宇很想答应他,但事实情况是,早在她和孟京阳决定在一起时他就已经被牵扯进来了,他们谁也逃脱不了。

  之后三天,孟京阳完成在燕城的工作,需要立刻回到基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想离开。

  “这一次,你需要多久的时间?”

  夜晚,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孟京阳忽然问坐在一旁的聂宇。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抬眸看了看他,短暂的茫然过后,她的眸中闪过一抹痛苦。

  上次林虹嘉的事也是陈年旧事,聂宇得知之后,用了两个月来消化。而这次的事,涉及她的父母,她所有的过去,以及他和她的未来,孟京阳真的不敢想要多久才会好。

  聂宇见他的神情黯然,低声说道:“我现在无法回答你,但如果你觉得难以忍受,我们——”

  “聂宇。”孟京阳立刻打断她的话,“如果是那两个字,你不必说了,我不可能会答应。”一顿,“你是当我没心还是觉得我胸腔里长的这块是石头?你随口说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受伤害?”

  将军帽丢到一旁,孟京阳冷声问道,神情中有很明显的恼怒,这还是这几天来他首次发火。聂宇站起身,看着他青白交错的脸庞,心里仿若针扎。

  两人对峙了片刻,孟京阳忽然轻吐一口气,像以前许多次那样,想要先她一步服软。但聂宇在这一瞬间开了口,说:“我现在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啊,孟京阳……”

  只是她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心静如水又热烈幸福地去爱他了,这段关系里多了些她无法忽视的杂质。

  孟京阳此刻也明白了何为“困兽之斗”,原来是这样的磨人。

  “我的底线就是不分开也不离婚,其他的慢慢来,我不逼你,也不会允许别人这样做。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揽着憔悴的她丢下这句话,孟京阳回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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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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