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大概是坏事做多了，运气格外差。
我假装被推倒的时候，耳朵磕到了墙角，因为戴着助听器，我当场昏厥。
一下子震住了在场的人。
顾言钊拼命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顾父送我来医院，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
时博说，签罚单的时候，他手都是抖的。
我这次病得很严重，很奇怪，我以前从不生病的。
小的时候，我和苏父苏母住在一起。
苏父好赌，苏母贪财。
我要是病了，他们只会让我等死。
苏父苏母婚后无子，想买个男孩回来。
可对方骗了他们，买到手才发现我是个女孩。
因为是个女孩，每次苏父喝醉酒，苏母都会把我推出去挨打。
照她的原话，是打完就好，打死更好。
“打死了我就拼个二胎，说什么也要个儿子。”
她得意洋洋，仿佛恨不得我第二天就死掉。
苏父也从来不会管我，他只管喝酒，喝醉了就打人。
在他的言传身教下，我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有段时间，我经常过敏，我去找苏母，但她从不搭理我。
那时候，二胎政策刚开放。
“老娘还要生儿子呢，你个赔钱货少点事！”
她冲我吼，我干脆冲过去，死死咬住她。
“你疯了你个小贱人！”
苏母痛得大叫，连打带踹，把我踹到了墙角。
我的左耳也是在那时失聪的。
后来，苏母如愿生了儿子。
但我蜷缩在床的一角，人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他们扔给我两片扑热息痛，让我吃完去给弟弟把尿。
比起我的性命，他们更在乎我能不能伺候他们的儿子。
10
我意识恢复之后，顾父带着顾母来了。
还带着一大堆补品，顾母的双眼熬得通红。
“晴光……”她欲言又止，未语泪先流。
还是顾父先开了口：“我们来接你回去，好不好？”
我点点头。
纵然他没说，我也知道，顾娇娇被送走了。
我已经无力再折腾。
隔着一窗之隔，我看见时博冲我做鬼脸。
这是我目前唯一的温暖。
我被接回了顾家。
顾父给我改了姓，以后我就叫顾晴光。
不过也没什么所谓，顾家人都“晴光”“晴光”地叫我。
倒是时博，他开始改口叫我“晴晴”。
我懒得搭理他，看他每次一脸柔情蜜意地叫，我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顾言钊还是不怎么搭理我，但态度还算客气。
我预想的他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大概是被教育过了。
秦敏因科研项目原因，出国一段时间。
对我最热情的是顾母。
不知道是不是顾娇娇走了的原因，顾母最近热衷于给我买东西。
顾家有几座商场，她带着我一家一家地逛。
一连逛了好几天，还计划着要给我办生日宴、定礼服。
刚回国的亲妹妹秦敏都没这待遇。
“对了晴光，你喜不喜欢弹钢琴？”
我摇头：“不喜欢。”
她有些失望，但不死心：“那小提琴，架子鼓，或者传统的民乐？”
我一律摇头。
苏家那个地方，我听到最多的是苏母的咒骂声，和啤酒瓶子被砸碎的声音。
顾母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那我找老师教你，请娇娇当初的老师，是……”
“不用了。”我迅速截断她的话：“我不喜欢。”
我的手，粗粗短短，根本不是弹琴的手。
顾母眼里难掩失望。
而我只是微笑。
妈妈，我不是顾娇娇。
11
有的人虽然走了，但她好像仍然没走。
我在班级门口看到顾娇娇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苏晴光，你在顾家过得还好么？”她目光幽幽地盯着我。
“还好，没了你之后，清静多了。”
我毫不在意地往她心口插刀子。
从她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我们之间就酝酿着微妙的奇怪气场。
这种气场，叫针锋相对。
顾娇娇忽然笑了，她笑起来很美，如水映桃花，娇俏动人。
真想知道她亲生父母是谁。
她笑着对我说：“可我最近过得不太好，栖星湖的别墅太空旷了，我不喜欢。”
“不过想一想，栖星湖再不好，也总比苏家好千百倍，是吧。”
她挑衅地看着我。
但我浑然不觉，我根本就不在意苏家。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撩撩头发：“苏晴光，上课了。”
我转身的一瞬间，看到熟悉的人影冲着顾娇娇扑过来。
苏家父母在学校里袭击顾娇娇的事情，迅速传遍了全校。
学校里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事情根本瞒不住。
我的身世也被迅速拿出来热议。
顾娇娇被送进医院，诊断结果是多处皮外伤，外加肌肉损伤，还有轻微的骨折。
哦，还有抑郁倾向。
病房门口，顾言钊对我破口大骂。
“你是不是以为你回来了娇娇就没人疼了，先把娇娇送出去，再让苏家人去欺负她，顾晴光，你真是处心积虑啊！”
“别以为顾家就是你做主，我告诉你，顾娇娇永远是我妹妹，唯一的！妹妹！”
他喊得声嘶力竭，我坐得心烦透顶。
“顾言钊，你闭嘴。”
“没人怀疑你心疼顾娇娇，我也不稀罕当你这个妹妹。”
顾言钊被我呛了回去。
顾父顾母从病房出来。
顾母双眼通红，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晴光，你和我来。”顾父沉声道。
“别了，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和你们说。”
“这是顾娇娇近来的活动记录。”
“你监视娇娇？”顾言钊不可思议地大叫。
我没说话，我递给顾父的，是顾娇娇最近和苏家父母见面的证据。
顾娇娇是顾家从福利院领养的，犯不着苏家什么事。
那么他们之前的见面，今天的冲突，就值得推敲了。
我要做的，只是把自己清清白白地摘出去。
所以，我一直盯着顾娇娇。
“阿钊。”顾父看完文件，终于出声。
“娇娇病好后，把她送回栖星湖。”
稍顿，他犹豫了一下。
“严加看管。”
12
顾母忙着医院家里两头跑，照顾心爱的宝贝女儿。
顾言钊更不用提，恨不得一颗心都吊在顾娇娇身上。
偶尔在家，也不忘警告我。
“顾晴光，你不要太过分，你这十几年过得苦又不是娇娇的责任，你少针对她！”
我抬头，笑看着他。
“对，当然不是她的责任。”
“是你的责任啊～顾大少爷。”
我满面笑容，顾言钊的脸色却一瞬间变得苍白。
没错。
我被人抱走的那天，本应是顾言钊守着我。
十几年前江城拐卖小孩子的团伙格外猖獗，就连富贵人家的孩子他们也照样下手。
很不幸，时博和我都是其中的受害者。
“顾言钊，你那么心疼顾娇娇，是为什么呢？”
我被拐后两年，寻亲无果，顾父顾母收养了顾娇娇。
他们爱她如珍如宝，顾言钊也不例外。
补偿心理被运用在替代品身上，而原主得不到一丝关怀。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冷淡地扔出这句话，顾言钊眼里的怒意如潮水般褪去，甚至有些局促不安。
后来，他很少去医院。
事情并没有结束。
顾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顾娇娇要自杀。
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软得不行，顾娇娇直接来硬的了。
果然，被偏爱的才会有恃无恐。
顾母这次谁都没通知，直接把顾娇娇接回来了。
她手脚很快，我在埋头苦算三角函数的时候，听见楼下轻快的男声。
“娇娇，你回来啦！”
写完试卷，我刚想走出去，顾娇娇已经推开了我的房门。
“苏晴光，”她笑着看我，很自然地坐在我的床边：“你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你是亲生的又怎么样，我使一出苦肉计，妈妈还不是说把我接回来就接回来了？”
难怪，我盯着她：“和苏家的事情也是你自己搞的吧。”
“没错。”她坦率承认：“确实是疼了点，不过值回本了。”
“苏晴光啊苏晴光，你根本就不知道，在顾家，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血缘关系算个屁，我一哭，爸爸妈妈哥哥小姨都要排着队来哄我。”
我点点头：“你说得对。”
顾娇娇说的没错，在顾家，血缘关系确实不重要。
要不然他们在查出顾娇娇不是亲生的之后，就会立刻抛弃她。
但是在顾家，亲情也没那么重要。
他们要的，是光鲜亮丽的外表和实实在在的利益。
就像当初把我找回来一样，他们也没打算抛弃顾娇娇。
非得我把他们逼到天平上，才能勉强下手。
13
顾娇娇回来之后，我没有闹。
这无疑让顾父顾母都松了一口气。
顾母搂着我满面喜色：“晴光这么懂事，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但我轻轻挣脱她的怀抱，完全无视她尴尬的笑意。
要先成为懂事的孩子，才配做你的女儿吗？
妈妈，那你太天真了。
你女儿的胃口，比你想象得大得多。
时博被送去国外读书，我撕掉一页日历，距离他回国还有113天。
在此之前，他发来一封邮件。
录了个视频，很正式地祝我生日快乐。
对，马上就要到我的生日了。在我回来之前，这也是顾娇娇的生日。
我快十八岁了。
过完这个生日，就要高考了。
我最近都在拼命地学习，想要让自己的成绩再好一点。
顾母每晚都会给我送热牛奶和水果，却不敢和我多说一句话。
门再次被敲响，进来的是秦敏。
这个小姨给我的唯一感觉是，情绪极度稳定。
难怪不是顾家人。
她和顾母虽然是一母同胞，但大概一家子的智商总有偏向。
她多了点，顾母就只能少一点。
“这么用功啊，”她看看我的作业，指出一个问题：“这里不对。”
“谢谢。”我仔细改正，诚挚道谢。
“你就算不学，以后顾家也少不了你的。”她拿走我桌上的苹果。
“像顾言钊一样？”
“那倒不至于。”秦敏笑笑，道出此行的真正来意：“加个微信好友呗。”
“不玩微信，小姨。”
从到了顾家开始，我没有加过他们任何人的微信好友。
唯一的联系方式，是电话联系。
“给你包红包。”秦敏诱惑我。
我掏出手机：“多大的包？”
“五百万。”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秦敏一点不磨叽，刚加上好友，就扔给我一张卡：“密码是你生日。”
“时博那小子说送钱你最开心，还真是没错。”
我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只是道：“没办法，从小没有很多很多爱的人，长大了也只想要很多很多钱。”
她笑了，低头问我：“时博也不算？”
我也仰头看她：“他不一样。”
“他什么都给我。”
14
生日宴之前，我还在复习解析几何。
顾母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老师，叫我下楼。
速成钢琴曲，好在生日宴上表演。
我丝毫不意外，毕竟顾母出身音乐世家。
顾娇娇在学校里也有钢琴少女的光环。
老师很和蔼，笑眯眯地来牵我的手。
但她看到我的手时，愣住了。
顾母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陨落。
我的手指短且粗糙，左手虎口处，一道疤痕格外狰狞醒目。
“这是……”老师斟酌着词汇，仿佛生怕踩到我的暴雷。
我不以为意地收回手，笑笑：“小时候挨打，手碰到酒瓶子的玻璃碴了。”
“老师，我的虎口这块一直没什么感觉，大概不能弹琴吧。”
老师也沉默了。
“顾夫人……”
她轻轻喊了顾母一声，而顾母的唇紧紧抿着。
她捧住我的手，泣不成声：“对不起晴光，对不起，妈妈不知道……不知道，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眼泪一滴滴滴到我的手上，烫得惊人。
“没关系，”我强忍住想抽出手的冲动，低声安慰她：“伤得又不是右手，还能写字。”
这句话却换来她更剧烈的哭声，捂着嘴跑进了二楼的卧室。
我恭敬地送走了老师。
没有忽视二楼那道躲在门后的目光。
生日宴当天，果然没有人再要我弹钢琴曲。
但有人自告奋勇要弹钢琴曲。
我看着顾娇娇得意的笑容，随意道：“请便。”
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我看着顾娇娇端坐在钢琴后，身着雪白公主裙的模样。
真的很美，宛如天使一般。
吸引不少目光。
“美女，赏脸跳支舞？”
正看着顾娇娇做作地调试钢琴，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的心疯狂跳动，险些端不稳手里的饮料。
时博叼着一支玫瑰花，正单手撑墙冲我眨眼。
我快步走过去：“不是还有一百多天才回来吗？”
时博把玫瑰花递给我，看着我笑：“你的成人礼，我怎么会不来？”
“所以，可以跳个舞吗？”
我笑着把手递给他。
顾娇娇的钢琴曲响起，时博牵着我翩翩起舞。
我们被众人注目。
他低声在我耳边抱怨：“这曲子真难听。”
“等哥回头给你弹个高级的。”
我只是笑，认真看着时博。
一曲结束时，我看到顾娇娇气得扭曲的脸。
15
顾娇娇约我出去，就在顾家三楼的阳台。
我穿着大裙摆，走路有些不便。
“你看到了吗？”她指着不远处的栖星湖别墅：“那本是爸妈送我的成人礼。”
我随意地瞟了一眼：“看到了。”
顾父早就和我说过，顾娇娇的抑郁症治好之后，将搬到不远处的栖星湖别墅居住，由顾家的保姆阿姨陪同。
和顾母不一样，顾父早早就接受了现实，并且做好了打算。
她幽幽地看着我：“苏晴光，你抢走了我的幸福，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我几乎笑出声了：“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啊。”
顾娇娇不管我，她45度角仰望天空。
“现在爸爸妈妈只给我一幢别墅，哥哥都不理我了，更别提小姨，自从你回来，我的人生彻底乱套了！”
“你回来之后，什么事情都要横插一脚，就连我弹琴你也要和时博跳个舞，把我当成伴奏的，你以为时博真喜欢你吗？你也不过就是他人生的一段插曲罢了！”
我静静看着她。
我和时博的故事，不是她能理解的。
时博于我而言，是两个灵魂的彼此依偎。
不过，我何必和顾娇娇说？
她那个脑子，能不能听懂还不一定。
我没低估她的智商。
但我高估了。
“苏晴光，是不是只要你死了，一切就会回到从前？”
她冷笑着看向我的时候，我心头警铃大作！
可是已经晚了，顾娇娇狠狠一推，我不受控制地仰面坠落。
16
“时博！”坠落的瞬间，我凭本能大喊。
“顾晴光！”我不知道为什么，顾娇娇也在那里尖叫。
所幸我手臂力量足够大，慌乱中抓住了二楼露台的围栏。
我用左手扯掉身上繁重的裙子，只穿着里面的衬裙。
仰头看去，三楼阳台上，顾娇娇不见了。
我心里一凉。
客人纷纷被惊动，顾母出来得最早。
她几乎昏死过去，高喊着要人来救我。
我最终还是平安无事。
但顾娇娇从三楼坠落。
顾母狠狠甩给我一个巴掌：“是不是你推的娇娇！”
我不以为意，只是盯着被顾言钊抱上救护车的顾娇娇。
除了双腿骨折之外，顾娇娇查出来严重的抑郁症，还有精神分裂症。
与此同时，顾父还查到了她利用顾言钊，操纵顾氏公司对外的股价。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比苏父苏母有过之而无不及。
时博给我的生日视频里，夹杂着关于顾娇娇亲生父母的情况。
和我还有时博不一样，顾娇娇是被主动抛弃的。
眼下得知亲女儿飞上枝头，哪有放弃的道理？
这家人，真的穷凶极恶。
他们大摇大摆地住进顾娇娇的别墅，要求她提供最新的商业机密。
顾父的最后一点怜惜，终于灰飞烟灭。
17
顾父决意把顾娇娇送进精神病院，但全家唯一反对这件事的，是顾母。
“那家父母根本不管女儿，我要是不管她，就真的没有人管了啊！”
客厅里，顾母哭得不能自已。
她一定要把顾娇娇救回来，亲自照顾。
顾父说服不了自己的妻子，秦敏也无法劝动姐姐。
唯一能唱白脸的只有我。
我冷着脸，和顾母僵持。
“她毕竟是我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我一点点把她养大的，她就是我亲女儿啊！”
顾母嚎啕大哭，没有半点贵夫人的样子。
这一刻，她只是个想要女儿的母亲。
只可惜，这个女儿不是我。
“晴光，妈妈求你，算妈妈求你了，你放过你姐姐，放过她吧！”
“妈。”
我缓缓开口，一个字把在场所有人都惊到了。
就连顾母都停止了哭泣。
我转头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没有时博，我的人生早就毁了。”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时博的故事吗，我今天告诉你们。”
我和时博，是一起被卖到村子里的。
他是男孩，被村长的老婆看上，我则被强塞给了苏母。
他遇见我的时候，我正在挖蒲公英。
蒲公英止血，而我身上都是酒瓶子划过的血口子。
时博的声音就那么从我身后传来：“你是谁家的，不知道绿化草地不能随便乱动吗？”
我把他打了一顿。
不打不相识，后来他积极主动地帮我挖蒲公英。
敷伤口的时候，我疼得皱眉。
他故意逗我：“你多笑笑，笑起来好看。”
一直到他被时家接走前夜，他让人给我送来一堆药。
我翻窗去找他，看到村长家门口停着的豪车。
村里人纷纷议论，说时博走了狗屎运。
这有什么狗屎运呢？我茫然地想，这本就是他的东西啊。
时博走出来，看到我，愣住了。
他拨开人群，大步朝我走来。
我没有落泪，但时博一直轻拍我的后背。
“苏晴光，想哭就哭吧。”
“你哭起来也很好看。”
17
顾母没有因为我的故事而触动。
连顾父和秦敏也彻底没有办法，更不用说毫无主意的顾言钊。
为了顾娇娇，顾母甚至动了离婚的念头。
最后配合我们演完这出戏的，是时博的姐姐时瑶。
她闯进顾家抱着我大哭：“我苦命的弟妹！”
她的丈夫周睿就跟在一旁，丝毫不觉得妻子的举动有什么违和。
他是开律师事务所的，还煞有介事地扔下一沓子文件。
“从今天起，我将全权负责顾晴光小姐被顾娇娇蓄意伤害一案。”
听到顾娇娇要进监狱，顾母傻了。
她火速同意把女儿送进精神病院。
鲁迅都说了，当有人不同意你开窗子的时候，你把门砸了就好了。
最后，顾母带着顾娇娇远走滨城。
一同离开顾家的还有顾言钊，被顾父打包送去国外学习企业管理。
顾家常住的人口，只剩下了我和顾父还有秦敏。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如愿去了很好的大学。
我的人生，似乎又美好了一点。
顾家要给我办升学宴，时博也不远万里地飞回来。
秦敏载我去接机，路上问我：“高考完收了多少红包啊，小富婆？”
我勾唇一笑：“秘密。”
秦敏也不是真的想问，她更关心别的事：“你和时博，怎么样了？”
“也是秘密。”
秦敏大笑，一脚油门，跑车急速飞驰。
“你可真是被人家勾住魂了。”
我长发散在风中，笑得很张扬。
不是被勾住了魂。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和我一样生长在恶劣的沼泽地。
我恶毒腐烂，但他是沼泽里开出的花。
太惊艳太热烈的人，一旦遇见，很难忘却。
某种意义上来说，时博是我十岁以后，全部人生的骨骼。
他被时家接走时送我的药我没有用到。
但他却是我人生的解药。
我有时会想，如果我没那么幸运，没有遇到时博，或者我不是顾家的女儿，只能和时博终生错过，该怎么办？
答案或许无解，或许存在于某个平行时空。
但还好，现在我足够幸运，处在一个美好的时光。
看着拉着行李箱向我跑来的时博，我如是想。
（全文完）
番外 秦敏
秦敏考上大学后，因为学业的原因，一直住在顾家。
自己的姐姐是顾家的女主人，生了一儿一女。
顾家家大业大，秦敏住在这里，没有问题。
但秦敏很快发现了问题。
被自己的姐姐姐夫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她越长大，秦敏越觉得奇怪。
这大概是来自生物学博士的直觉。
秦敏大胆开麦，却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还真不是。
后来，顾晴光找回来的时候，秦敏一眼就觉得她像。
不为什么，生物学博士的直觉。
但这个小姑娘，有着和顾家截然不同的性格。
她硬刚到底，原则性强得一点也不像自己的姐姐。
姐妹情深，秦敏看得出姐姐的犹豫。
娇娇乖巧可爱，晴光占着血脉。
她两个女儿都想要。
但秦敏不觉得可行。
顾晴光回来那天，顾娇娇穿了最昂贵的裙子，戴着小王冠弹钢琴。
俨然一场下马威。
但顾晴光宁愿自己晚上出去住，也不要和顾娇娇分享母爱。
秦敏追了出去，却发现她和时家小少爷有说有笑。
秦敏不觉得她会一直在外面住下去。
果然，一场大病让顾母送走了顾娇娇。
顾母对着她垂泪：“到底不是亲手养大的，一点也不省心。”
顾言钊在阳台长吁短叹，问她：“小姨，娇娇还会回来吗？”
秦敏被这两个人闹得头疼，脑子里却忍不住想，那个最委屈的人，她有没有哭？
去探望顾晴光的那天，秦敏也去了。
不过她没进去，而是碰见了同样在外偷窥的时博。
“喂，时家小少爷！”
秦敏喊住他，笑眯眯开口：“请教你一下，晴光都喜欢什么？”
时博毫不犹豫：“钱。”
事实证明，时博说得很对。
顾晴光确实爱钱。
顾母曾在背地里抱怨过，说顾晴光爱钱如命，没有半点高雅的艺术气息。
真是白瞎了她的基因。
秦敏嗤之以鼻。
她去过苏家，那样的环境下，天天只有碎酒瓶子的声音，莫扎特去了也只能弹棉花。
想起顾母说她的话，秦敏忽然替她委屈。她那么爱钱，未必是真的贪财。
也可能是她知道，在顾家，她永远无法得到一份真正的爱。
这么想着，看她收钱，秦敏都觉得心里酸酸的。
不过还好，时家那小子一直靠谱。
为了帮她，连亲姐姐姐夫都出动了。
两人结婚时，也只邀请了秦敏。
顾母听说这话，没多说什么。
人的情分，也是讲缘分的。
顾母曾经狠心地抛弃过顾晴光，又怎么能奢求她回头？
这个道理，顾晴光一早就明白。
只可惜顾母明白得太晚，又太贪心。
她十几年被抛弃被选择的人生，岂是那么好填补的？
只是秦敏要走的时候，顾母叫住了她。
“敏敏……多拍一点她的照片回来，拍好看一点。”
顾母望着窗外的阳光，喃喃道。
“我以后大概也只能在照片里看看她了。”
秦敏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