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端着咖啡杯，两只手换了个位置握着，语气挺自然，但说完之后没有像刚才那样主动往下接话了。
叶时初心里记了一笔，没追问，顺势把话头拐到了培训排期上。
“那入职培训是下周统一安排，还是我这边单独跟部门对接？”
小张明显松了口气，声音重新活泛起来。
“统一的，下周三下午两点，在十二楼的多功能厅，到时候我提前给你发通知。”
两个人又聊了几分钟，小张走的时候还回头冲她摆了摆手，挺热情的一小姑娘。
叶时初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把视线收回到电脑屏幕上。
徐磊的事，小张知道内情，但不敢说。
她刚才那个停顿不是在回忆，是在考虑该怎么回答才不会惹麻烦，这说明徐磊的调动在人事部内部不是什么秘密，但有人打过招呼。
叶时初打开系统变更日志的截图又看了一遍。
上周四晚上九点十一分，系统管理员账号登录，把历史供货合格率的权重从百分之二十五改成了百分之十五。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徐磊前脚被调走，后脚就有人动了他负责维护的核心参数。
她把截图从U盘里调出来又存了一份到私人邮箱，想了想，又给陆战野发了条消息。
“小张知道徐磊的事，但有人跟她打过招呼，问不出来，得换个方式。”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马上收到回复，她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分，陆战野应该已经到南山球会了。
办公区里其他同事各忙各的，没人特别关注她这个新来的，但叶时初注意到斜对面那个工位的男同事看了她好几眼。
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眼镜，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桌上摆着好几摞文件夹，码得整整齐齐。
叶时初没跟他对视，低头继续翻系统里的历史报告，余光里那人又瞟过来一次。
这人要么是好奇新同事，要么就是被人安排来盯着她的。
不管是哪种，她都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十点四十五的时候，手机又震了，是陆战野的回复。
“到了，B栋二楼，她们还没来，我在一楼咖啡区等着，你那边注意安全。”
叶时初回了个“好”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她现在手里有三样东西，权重参数被篡改的截图，江南新材料的疑似空壳资料，还有徐磊被突然调岗的时间线。
这三样东西串在一起，指向的结论只有一个。
有人在她入职之前就把路铺好了，江南新材料的准入评审本来应该是一路绿灯走过去的，如果不是她在那份补充协议里发现了参数问题，这条线可能永远都不会浮出水面。
叶时初想到这儿，忽然觉得兜里那张照片硌得慌。
她没掏出来，只是隔着裙子的布料用拇指蹭了蹭照片的边角，心里头默默跟她爸说了句话。
爸，你当年碰到的那些人跟我现在碰到的，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拿规则当遮羞布，把钱装进自己口袋还要假装一脸正气。
你当年太直了，一根筋往上捅，结果被人家捂住了嘴。
你闺女学聪明了，这次不硬来，我先把证据攒齐了再说。
快到中午的时候，前台打来内线电话，说楼下有人送餐。
叶时初下去拿的时候，看到一个穿黑色polo衫的年轻男人站在大堂等着，手里提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一家她没见过的餐厅logo。
“叶女士您好，陆先生让我送过来的。”
叶时初接过袋子道了声谢，转身进电梯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嘀咕。
“刚才那个是不是陆战野的助理啊……”
“陆太太第二天上班就有专人送饭，阵仗够大的。”
她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陆战野这人是贴心还是高调。
回到工位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份三文鱼沙拉，一碗南瓜浓汤，还有一小盒提拉米苏。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就写了四个字。
“别忘了吃。”
叶时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鼻子突然有点发酸，赶紧把纸条叠起来塞进兜里，跟那张老照片挨在一起。
她一边吃一边翻手机，陆战野还没发新消息过来，球会那边应该还在等。
吃到一半的时候，斜对面那个戴眼镜的男同事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水，路过她工位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眼神往她电脑屏幕上扫了一下。
叶时初面不改色，屏幕上开着的是员工手册的电子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刚才查的那些东西早就关掉了。
那人倒完水回来坐下，叶时初这才抬头正式看了他一眼。
工牌上写着“供应链质量风控部，高志远”。
这个名字她在系统里见过，是徐磊走了之后接手参数维护工作的人。
叶时初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沙拉，心里已经在盘算下午该怎么不动声色的跟这个人搭上话了。
一点十二分，手机终于又震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点开消息，是陆战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和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
“她来了，带了那个公文包。”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隔着玻璃窗，人影有些发虚，但苏晚晴手里那个深棕色的公文包，叶时初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前天晚上她拎到家里来的那个。
叶时初把手机放下，端起南瓜浓汤喝了一口，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勉强还行。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苏晚晴昨晚十一点提交年假，凌晨之前跟宋筱筱通了九分钟电话，今天一大早就跑去南山球会，包厢还是宋筱筱订的。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能聊什么好事？
叶时初把勺子搁碗里，视线落在斜对面高志远的工位上，这人正对着电脑打字，打得挺认真的，但她总觉得他的注意力没完全在屏幕上。
手机又震了，陆战野第二条消息。
“宋筱筱比她晚到了五分钟，穿了件红色外套，两个人进了B栋二楼最里面那间包厢，门关上了。”